晚宴过后，生活似乎并无不同，但细微的变化还是如同水痕般，悄然渗入。

    

    第二天是周日，姜羡果然睡到自然醒。阳光已经晒到了床头，初七趴在她床边地毯上，听到动静立刻竖起耳朵，尾巴开始摇晃。

    

    走出卧室，煎饺的香气隐隐传来。顾青宇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锅里滋啦作响，旁边还摆着一小碟红油蘸料。

    

    “醒了？正好，第一锅马上出锅。”顾青宇回头笑道，额角有细密的汗。

    

    姜羡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好香。”

    

    “按照网上的方子试的，不知道正不正宗。”顾青宇将金黄焦脆的煎饺盛到盘子里，“尝尝看。”

    

    两人就站在厨房岛台边，趁热吃了几个。饺子馅是猪肉白菜，煎得火候恰到好处，底部酥脆，内里多汁，蘸上香辣的红油，确实有几分蓉城街头小吃的风味。

    

    “好吃！”姜羡竖起大拇指。

    

    顾青宇松了口气，露出满足的笑容：“那就好。”

    

    很平常的周末早晨，因一顿用心的早餐而格外温馨。谁也没提昨晚的晚宴，仿佛那只是一次寻常的外出就餐。

    

    但有些余波，还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荡了过来。

    

    周一中午，姜羡在研究中心食堂吃饭时，接到了秦悦的电话。

    

    “羡羡，吃饭没？”秦悦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冷静。

    

    “正在吃。你呢？”

    

    “刚吃完。有点事跟你说一下，不算急，但你心里有个数。”秦悦开门见山，“昨晚那个刘老三，记得吗？穿粉衬衫那个。”

    

    “记得。”姜羡放下筷子。

    

    “他今天上午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的电话，拐弯抹角地跟我打听你。”秦悦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问你是哪家的，做什么的，跟青宇怎么认识的。话里话外，有点不信你就是个‘普通学生’，觉得你可能有什么特别背景，或者……”她顿了顿，“用了什么特别手段。”

    

    姜羡微微蹙眉。这种无端的恶意揣测，虽然低级，但确实烦人。

    

    “我怎么说的？”秦悦继续道，“我就直接告诉他，姜羡是我大学室友，国金系年年拿最高奖学金的学霸，正儿八经考进京大读研的，跟青宇是正经谈恋爱，双方父母都见过面认可的。其他的，我一概不知，让他有事直接去问顾青宇。” 她冷笑一声，“估计他没那个胆子。我就是提醒你，这人不太着调，以后万一在别的场合碰上，留个心眼。他不敢真做什么，但嘴欠。”

    

    “谢谢悦悦。”姜羡心里感激。秦悦这番回应，既维护了她，澄清了事实，又把皮球踢回顾青宇那边，处理得相当漂亮。

    

    “客气什么。咱们一个宿舍出来的，还能让外人欺负了？”秦悦语气缓和下来，“不过话说回来，你昨晚表现确实亮眼，不怪有人多想。有些人自己心思歪，就看谁都觉得有猫腻。别在意。”

    

    “嗯，我知道。”姜羡应道。她确实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心上，只是再次感受到，随着她和顾青宇关系公开化，她自身不可避免地会被放在某种“审视”的聚光灯下，好的坏的猜测都会有。

    

    “对了，”秦悦话题一转，“下个月我生日，准备在家弄个小聚会，就请些熟的朋友，你带上顾青宇一起来？轻松点，没昨晚那么多规矩。”

    

    “好啊，一定到。”姜羡爽快答应。

    

    挂掉电话，姜羡继续吃饭。秦悦的提醒让她意识到，她需要逐渐习惯这种“被关注”的状态，尤其是在顾青宇的圈子里。不过，有秦悦这样的朋友在，有顾青宇的维护，她自己也有足够的底气和能力应对，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下午，她照常去图书馆查资料。关于算法透明度与劳动者权利的调研，她计划深入访谈几位平台骑手或网约车司机，正在设计访谈提纲。这是个需要耐心和共情的工作，与晚宴上的觥筹交错截然不同。她很快沉浸进去，将中午的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傍晚回到家，顾青宇已经回来了，正在客厅用笔记本电脑看东西。初七趴在他脚边。

    

    “回来了？”顾青宇抬头，“秦悦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姜羡换了鞋走过去：“说刘老三的事？”

    

    “嗯。”顾青宇合上电脑，脸色微沉，“我已经让人递话给刘家了，让他们管好自家的人，别乱打听、乱说话。刘家理亏，已经教训过那小子了，他不敢再乱来。”他拉过姜羡的手，“抱歉，让你遇到这种糟心事。”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又不是你的错。”姜羡在他身边坐下，“悦悦处理得很好，我也没往心里去。就是觉得……有点无聊。”

    

    顾青宇看她确实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才放心，捏了捏她的手指：“无聊的人哪里都有。以后再有这种场合，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那倒不用。”姜羡摇头，“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总不能因为一两个无聊的人，就躲起来。而且，”她笑了笑，“有你和悦悦在，我觉得挺安全的。”

    

    顾青宇被她的话取悦，神色柔和下来：“嗯，不管怎样，我都在。”

    

    初七见两人只顾说话，挤过来把脑袋搁在姜羡腿上，求抚摸。

    

    姜羡笑着揉了揉它：“还是我们初七最乖，只会吃和睡，没那么多心思。”

    

    “汪！”初七表示赞同。

    

    小小的风波很快平息。晚宴的余波，除了让姜羡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环境，也让她再次确认了身边人的可靠。秦悦的冷静维护，顾青宇的果断处理，都让她感到安心。

    

    生活继续在学术的深度思考、亲密关系的温暖互动、以及偶尔需要应对的外部小插曲中平稳向前。水面之下的庞大世界依旧按部就班地运转，提供着坚实的底气和无穷的可能。而水面之上的日常，虽有微澜，但底色依然是温暖明亮的。

    

    几天后，姜羡收到了牧恒的常规简报。在简报末尾，牧恒例行汇报人员规模时提到：“……截至本周，云瞻系及相关控股、参股公司正式员工总数已突破一千四百五十人，新增人员主要集中于‘幻月科技’企业服务板块的研发与实施团队，以及‘星海互动’海外分部的初期搭建……”

    

    一千四百五十人。距离她潜意识里设定的那个“合适”的规模节点，越来越近了。姜羡看着这个数字，心中并无波澜，只是隐隐觉得，一些事情，或许正在接近它自然而然的转折点。

    

    她关掉简报，继续完善她的访谈提纲。窗外的玉兰花早已谢去，换上了郁郁葱葱的绿叶。夏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