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被筛过的金粉，细细地洒进来。那光很薄，很轻，落在床尾的被子上，落在枕头上，落在散落的墨黑长发上。
床上只剩下小青和小白。
小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被窝里还有他的温度和气息，那是一种淡淡的、干净的、让人安心的味道。小青把脸埋进他躺过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慢慢睁开眼。
她翻了个身，面朝小白。
小白还睡着。
她侧躺着，墨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铺开一片，像泼墨的画。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唇角自然弯着，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呼吸轻轻浅浅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小青盯着看了一会儿。
她姐姐真好看。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她忍不住凑过去，在小白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白的睫毛动了动，没醒。
小青又亲了一下。这次她亲得重了些，唇瓣贴上去，停留了两秒，才慢慢退开。
小白还是没醒。
小青笑了。她伸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小白的脸颊。那皮肤软软的，滑滑的，戳下去会微微凹陷，松手又弹回来。
“姐姐，醒醒。”
小白终于睁开眼。
淡蓝色的眼眸还有些迷蒙，像蒙了一层薄雾，看不太真切。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视线慢慢聚焦，落在近在咫尺的小青脸上。
“怎么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的，懒懒的。
小青眨眨眼，赤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狡黠的光，亮晶晶的，像两颗浸了水的红宝石。
“没怎么，就是想亲你。”
小白愣了愣。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从唇角开始，慢慢漾开，一直漾到眼底，把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都染上了温柔。她伸手，把小青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再睡一会儿。”
小青窝在她怀里，听话地闭上眼睛。
小白的怀抱和小玄不一样。小玄是暖的，热的，像冬天里的火炉。小白是凉的，温的，像夏天里的泉水，但同样让人安心。小青把脸贴在她胸口，能听到她的心跳。一下，两下，很有规律，像有人在轻轻敲着鼓。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慢慢移动，从床尾移到被子中间，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但没过一会儿，小青又睁开眼。
她窝在小白怀里，手指在她胸口画圈圈。一圈，两圈，三圈。画得很慢，很随意，像小孩在纸上乱涂。
“姐姐。”
“嗯？”
“你最喜欢弟弟哪里？”
小白想了想。她的手指在小青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在打拍子。
“都喜欢。”
小青皱眉，从她怀里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盯着她，里面写满了“你这个答案太敷衍了”。
“不行，要选一个。不能都说喜欢。”
小白看着她。小青的眼睛亮亮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她认真想了想。
“他认真的时候。”
小青眨眨眼：“认真的时候？”
小白点头：“嗯。他认真做饭的时候，认真帮我们擦头发的时候，认真看着我们的时候。那种专注的样子，很好看。”
小青笑了。她把脸埋回小白怀里，蹭了蹭。
“嗯，他认真做饭的时候特别好看。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刀起刀落，那个侧脸，那个线条——姐姐你注意到没有，他切菜的时候，手指特别好看。”
小白笑了：“你是在看他的手还是在看菜？”
小青理直气壮：“都看。”
两人都笑了。
笑完了，小青又问：“姐姐，那你最喜欢他什么时候？”
小白想了想，说：“他抱着我的时候。”
小青抬起头：“抱着你的时候？”
小白点头：“嗯，被他抱着的时候，很安心，什么都不用想。他的手很暖，胸膛很宽，能把我整个人裹住。那时候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小青眨眨眼，又往她怀里钻了钻。
“我也是。被他抱着的时候，觉得全世界都是好的。”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落在枕头上，落在她们交缠的发丝上。
小青忽然又开口：“姐姐，那你最喜欢我哪里？”
小白低头看她。
小青的脸贴在她胸口，赤红色的眼眸从下往上看她，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那眼神里有一点期待，有一点好奇，还有一点“你要是敢说都喜欢我就咬你”的威胁。
小白笑了。她想了想，说：“你撒娇的时候。”
小青愣了愣：“撒娇？”
小白点头：“嗯，你撒娇的时候，声音软软的，眼睛亮亮的，特别可爱。还会拉着我的衣袖晃来晃去，像只小猫。”
小青脸微微红了。她凑过去，在小白唇上亲了一下，亲完又把脸埋回去。
“姐姐也特别可爱。”
小白笑了，手指在她发间穿过，轻轻梳理着。
“那你最喜欢我什么时候？”
小青想了想，说：“你笑的时候。”
小白低头看她。
小青说：“你平时太冷了，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眼睛会弯起来，唇角会上扬，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像冰块化开，变成温水。”
小白愣了愣，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唇角漾开，一直漾到眼底。
小青看着她的笑，也笑了。
“就是这样。”
两人对视，都笑了。
小青又问：“那姐姐，你最喜欢我什么时候？”
小白想了想，说：“你睡着的时候。”
小青愣了：“为什么？”
小白说：“你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很乖，不会乱动，不会闹，就那样乖乖地缩在我怀里。呼吸轻轻浅浅的，偶尔还会说梦话。”
小青眨眨眼：“我说什么梦话？”
小白笑了：“有时候叫姐姐，有时候叫弟弟，有时候嘟囔着说好吃。”
小青脸又红了。她把脸埋进小白怀里，不肯出来。
小白笑着拍拍她的背。
过了一会儿，小青闷闷的声音从小白怀里传来：“姐姐。”
“嗯？”
“我最喜欢你的眼睛。”
小白低头看她。
小青从她怀里探出头来，赤红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
“你的眼睛很好看。淡蓝色的，像湖水，像天空，像冬天的冰。每次你看着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小白看着她，淡蓝色的眼眸里漾着温柔。她低头，在小青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最喜欢你的嘴。”
小青抬头：“为什么？”
小白说：“因为你的嘴会笑，会说话，会亲我。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说话的时候软软的，亲我的时候甜甜的。”
小青笑了。她又凑过去，在小白唇上亲了一下。这次亲得重了些，停留得久了些。
亲完，她看着小白，问：“甜吗？”
小白舔了舔唇，笑了。
“甜。”
两人又笑成一团。
闹完了，小青重新窝回小白怀里。她的手指又开始在小白胸口画圈圈，画着画着，忽然安静下来。
小白也不说话，就那样抱着她，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梳理着。
安静了好一会儿。
小青忽然轻轻开口：“姐姐。”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小白低头看她：“什么样？”
小青说：“就这样，三个人，在一起，每天这样。早上赖床，中午吃饭，下午窝在沙发上，晚上泡澡。什么大事都没有，就是在一起。”
小白想了想：“会的。”
小青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小白说：“因为我们不想分开，他不想分开，所以不会分开。”
小青笑了：“也是。”
她又安静了一会儿。
“那如果有一天，弟弟不在了呢？”
小白皱眉：“不会。”
小青说：“万一呢？万一有什么事情，他又像以前那样——”
她没有说下去。但两个人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那段记忆，谁都不想提起。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消失在眼前的绝望，那种漫长而无望的等待。
小白收紧了手臂，把小青抱得更紧。
“不会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再发生。”
小青把脸埋进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姐姐。”
“嗯？”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跟你一起去找他。”
小白低头看她。
小青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
“不管多远，不管多久，不管他去哪里，我们都一起去找他。找到他为止，把他帮回来永远关在家里不会在给他出去的机会。”
小白看着她，淡蓝色的眼眸里漾着温柔。
“好。一起。”
小青笑了。她把脸埋回小白怀里，蹭了蹭。
“其实我不怕。”
小白看着她。
小青说：“因为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三个都会在一起。不会分开的。永远都不会。”
小白点头：“嗯，永远都不会。”
两人就这样抱着，安静地躺着。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从枕头上移到床头柜上，落在那盏夜灯上，落在那几个琉璃杯上。
小青窝在小白怀里，手指又开始画圈圈。画着画着，她忽然说：“姐姐。”
“嗯？”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弟弟的时候，他还是个小蛇。”
小白笑了：“嗯，我知道。”
小青说：“他那时候好小，好可怜，被那些捕蛇的人抓在手里，挣扎着，扭动着。我一眼就看到了他，那时候心里就想——这个小东西，我要救他。”
小白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青继续说：“后来他化形了，变成一个小孩子，白白嫩嫩的，圆滚滚的，走路还摇摇晃晃的。眼睛大大的，金色的，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小东西，我要养他。”
小白笑了：“然后呢？”
小青说：“然后他就长大了。越长越高，越来越好看，越来越厉害。从那个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小孩子，变成了现在这个能把我们两个都抱在怀里的人。”
她的声音变得软软的。
“但是在我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东西。”
小白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也是我的小东西。”
小青笑了：“是我们的。”
“嗯，是我们的。”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小青忽然想起什么：“姐姐，你还记不记得，他第一次叫我们姐姐的时候？”
小白想了想，笑了。
“记得。那时候他才化形不久，说话还不太利索。他站在我们面前，仰着头，看了我好久，然后叫了一声‘姐姐’。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刚出锅的汤圆。”
小青也笑了：“他叫我的时候，叫的是‘二姐’。我那时候还想——为什么我是二姐？我要当大姐。”
小白笑了：“因为你比他先化形？”
小青嘟着嘴：“对，但我比姐姐你晚。所以我只能当二姐。”
两人都笑了。
小青继续说：“后来他就一直叫我们姐姐、二姐。叫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个声音，软软的，糯糯的。每次他叫我二姐的时候，我都觉得他还是那个小孩子。”
小白点头：“我也是。”
小青想了想，又说：“不过他叫姐姐的时候，和叫我的时候不一样。”
小白低头看她：“怎么不一样？”
小青说：“叫姐姐的时候，声音更软一些，更乖一些。叫我的时候，会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他是不是更喜欢姐姐？”
小白笑了：“他叫你的时候，声音里都是依赖。他叫你二姐，是因为你是他的二姐，是他的依靠。”
小青眨眨眼：“真的？”
小白点头：“真的。”
小青满意了，又往她怀里钻了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小玄小时候的趣事，聊他第一次做饭把厨房弄得到处都是水，聊他第一次学飞行从天上掉下来摔了个狗啃泥，聊他第一次打架打赢了回来炫耀的样子。
聊着聊着，楼下飘来一阵香气。
小青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
“弟弟做好饭了。”
小白也闻到了。是莲子羹的香味，还有烤点心的香气，还有一股清甜的像是灵果的味道。
小青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但眼睛亮得惊人。她拉着小白的手，用力拽。
“走，吃饭去！”
小白被她拉得坐起来，笑了。
“急什么？”
小青说：“饿。”
小白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笑了。她伸手，帮小青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用手指当梳子，一缕一缕地梳理好。
小青乖乖地坐着，任她摆弄。等小白梳理完了，她转过头，在小白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姐姐。”
小白笑了，也帮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两人手牵手下了楼。
厨房里，小玄正摆着碗筷。
他系着那条深色的围裙，墨黑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三碗莲子羹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几碟小菜——凉拌灵笋、清炒灵菇、一碟嫩豆腐上面撒了葱花。还有一盘刚烤好的点心，金黄色的，散发着奶香。还有一盘切好的灵果，红的绿的紫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听到脚步声，回头。
看到两人手牵手走下来，头发还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但眼睛亮亮的，唇角弯着。
小玄笑了，金色的眼眸里漾满温柔。
“醒了？刚好，可以吃了。”
小青走过去，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早安。”
小白也走过去，同样亲了一下。
“早安。”
小玄被两人亲着，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他伸手，把两人都揽进怀里，在她们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早安，我的两位娘子。”
三人坐到餐桌前。
小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莲子羹，放进嘴里。莲子软糯，汤清甜，温温热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满意地眯起眼，整个人都软了。
“好喝。”
小白也舀了一口，同样点头。
“嗯，好喝。”
小玄看着两人喝得开心的样子，心里满满的。
小青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她放下勺子，看着小玄。
“弟弟。”
“嗯？”
“刚才我和姐姐在聊天。”
小玄好奇：“聊什么？”
小青眨眨眼，赤红色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
“不告诉你。”
小白在旁边笑，也看着他，同样不说话。
小玄看看小青，又看看小白，失笑。
“行，你们的小秘密。”
小青笑了，夹起一块点心递到他嘴边。
“奖励你的。”
小玄张嘴接住。点心酥酥的，甜甜的，入口即化。
小白也夹起一块，递到他嘴边。
小玄又张嘴接住。
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把点心都喂进了小玄嘴里。小玄被喂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说不出话，只能笑着看她们。
小青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趴在桌上。
“弟弟好像仓鼠。”
小白也笑了，淡蓝色的眼眸弯成月牙。
“嗯，像。”
小玄好不容易把点心咽下去，看着两人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也笑了。
“你们俩就欺负我。”
小青笑着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不欺负你欺负谁？”
小白也凑过去，在他另一边脸上亲了一下。
“就是。”
小玄伸手，把两人都揽进怀里。
“行，让你们欺负。”
三人笑成一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
莲子羹的热气慢慢升起来，在阳光里画出淡淡的白烟。灵果的香气和点心的甜味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餐厅里。
小青靠在小玄肩上，手里还拿着勺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羹。小白靠在他另一边，手被他握着，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着什么。
小玄看看左边的小青，又看看右边的小白，心里软成一片。
这就是他的清晨。
他的娘子们。
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