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沈知意和陆平章一行人乘坐上了去往辽东的马车。
沈佑和董呈一路骑马作陪,护送他们去了城门口。
哥俩如今作为太子殿下的伴读,所学的,自然不可能只是书本上的那些内容。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他们无有不跟着学的。
就这段时间,两人不仅身量比起之前高了,身板也变得强健了不少,就连马术也都精进了不少。
比起沈知意这个姐姐,两人已超出不少。
林阶安和沈辞南也都过来送他们了。
两人骑着高头大马,也陪着他们一路到了城门口。
就连远在宛平的顾玥得到消息也特地跟丈夫带着孩子,一起过来送他们了。
沈知意这一走,宛平的事务自然都得留给他们夫妻俩。
因此早在离开前的几天,她就给顾玥先去了信,说了这件事。
沈知意本以为顾玥来完信也就好了。
没想到这大老远的,他们夫妇居然会带着孩子一起过来。
人心相互。
回想她与顾玥一路相识的记忆,又想到那日陆家为陆砚辞办探花宴。
如果当时不是顾玥帮她,她根本去不成陆家,就更别谈和陆平章碰到,有之后这样的一番际遇了。
因此她会带着丈夫和孩子大老远过来,沈知意的心中自然十分感动。
她们虽然相处的时间最短,但其中感情并不比谁少。
顾玥看着冷漠,内心却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热。
只要沈知意要她帮的忙,她无有不做到的。
一番叙旧之后,众人默契地退到一旁,好让夫妻俩可以乘坐马车离开这边,免得在这里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回头找不到合适的驿站,只能夜宿在野外。
如今天气越发寒冷了。
大人在马车或是在野外打个营帐躲一宿倒没什么,但还有孩子。
阿软还小,正是最容易生病的时候,哪里扛得住夜里野外的寒冷?
“到辽东,记得给家里来信报个平安。”沈辞南作为兄长,终究还是不放心,便又特地嘱咐了沈知意一句。
这样的话,沈知意这些时日已经不止第一次听了。
知道他们是不放心他们,也是关心他们,沈知意自然不会拂却他们的好意,每每听到都会认真点头应承,保证自己一定在到的第一时间给他们来信。
“我知道。”
沈知意点头应承下来后,又和沈辞南说道:“二哥,你照顾好表姐,有事记得也给我们来信。”
沈辞南听到这话,也笑着说:“知道。”
之后他便没再多说,只又说了一句:“去吧,路上小心。”而后便又退了回去。
只有赤阳眼睛红红的,依旧没有离开,像是要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最后还是被林阶安一把拉住往后倒退,才只能遥遥地看着他们,没有再过来。
沈知意的目光又在众人身上一个个转过,被陆平章伸手按了按肩膀才终于收回。
她不舍地朝众人挥手。
离开京城,可以去看更广阔的天地,沈知意自然是高兴的。
但要跟亲友分开,沈知意的心里却又还是有些不舍的。
“走吧。”
陆平章倒是习惯了这样的分别,先出声吩咐沧海。
沧海答应一声,便立刻扬起鞭子赶起马车。
马车缓缓驱动之后,原本与他们面对面的一行人便渐渐与他们有些分开了。
沈知意趴在车窗口,还扭头望着身后渐渐与他们隔了一些距离的亲人好友,不肯回到马车里。
陆平章也没说什么,就在一旁陪着她。
直到马车离城门口越来越远,陆平章这才出声:“好了,外面风大,你回头脸又要被吹得疼了。”
沈知意的脸嫩,偶尔出门一会功夫,被寒风吹着,脸都会泛起疼。
偶尔还会发红发痒。
因此陆平章对此格外注意。
这会外面也已经瞧不见什么了,只有几个模糊的缩影。
沈知意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坐了回来之后便又关上了车窗,把寒风都挡在了外面。
马车里面烧着炭火,还是很暖和的。
车窗一关,没了寒风,便更加暖和了起来。
陆平章刚才怕阿软冻着,便把小孩抱在自己的怀里,用布满皮毛的大氅拢着她,免得她被寒风吹到。
此时等车窗关上。
马车里又渐渐恢复原本的温度了,他这才又小心地把女儿放回到她的小床上。
沈知意也不放心地探过头去看了看。
又弄暖和自己的手后,才伸手去贴了贴女儿的脸。
感觉到她的脸还暖呼呼的,并没有失温。
换了地方也没觉得什么。
或许是之前沈知意经常带她出门的缘故,她依旧很乖。
被她触碰的时候也没躲,就睁着她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然后咧开嘴朝她乐呵呵一笑,瞧着可爱极了。
沈知意原本还担心她会不适应,此时见她这一脸没事人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满脸怜爱地轻轻抚了抚女儿的脸,又替她戴好帽子,掖好小被子。
怕她无聊。
她还叫陆平章把之前董呈给阿软做的一个适合放在小床上的玩具拿了出来,又指使他把玩具按到了床架的一处支柱上,仔细用绳子绑好。
免得回头东西砸下来,撞到阿软。
虽然这玩具除了支柱之外都是用布团做的,便是砸到也不会疼,就连支柱表皮也都用锦缎交缠着。
这是一个会跟随马车自动旋转的玩具。
上面有用布团做的小老虎、小兔子、小狐狸,还有绣球这些。
沈知意原本还担心这一路过去,阿软会不习惯,怕是他们得一直拿玩具哄着才行。
有董呈做的这个玩具之后,就方便多了,也不需要他们一直拿玩具哄着阿软了。
这东西放到床架上后,自动跟着马车的颠簸进行旋转,足以吸引小孩全部的注意力。
就这放上去的这会功夫,阿软就已经被这新得的玩具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这会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新玩具,都顾不上沈知意这个亲娘了。
小孩总是喜欢新鲜又漂亮的东西。
即便她还不记事。
但看到这漂亮的新玩具,她明显变得更兴奋了,够着小手就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够她的新玩具。
倘若她这会再大一些,恐怕还会为这个玩具高兴地双手抚掌。
而不是就像现在这样,只会咿咿呀呀地叫了。
沈知意见她喜欢,也总算放下心。
“总算是有个能解放咱们双手的玩具了,要不然这一路哄这个小祖宗,怕是我俩的手都得断了。”沈知意边坐回到陆平章的身边,边说。
又想到这玩具是董呈连夜做出来的。
这玩具虽然不算多复杂,却是十分费事,尤其是这些布团做的玩具,更是十分需要追求精细的程度,费时。
何况董呈这些玩具还都做得这么栩栩如生,便是说这是他去买来的,沈知意都信。
“辛苦董呈这个孩子了。”
沈知意看着女儿无忧无虑地玩着玩具,跟身侧的陆平章说:“我瞧他今天送东西过来的时候,眼下都有些青了,估计这玩具他做了一晚上。”
想想董呈来到他们身边也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
这大半年来,他始终规矩本分,也很少出头,有时候安静地都会让人不自觉地忽视他,像个隐形人一样。
在这个家,他看着好像跟谁都不热络,也就跟佑儿的关系好一些。
其次就是她了。
但他们之间,其实也没说过太多话。
沈知意没想到,他会花费一晚上的时间给阿软做玩具。
心里自然柔软极了。
陆平章轻轻嗯一声。
他也想到早上董呈跟着沈佑过来送玩具的场景了,跟着沈知意的话说道:“他是个重情重义的。”
这次他们出行,纵使轻车简行,也还是弄了四辆马车。
打头的这辆马车是她跟陆平章休息的地方,里面除了他们平时出行需要用到的那些东西之外,还放了一架阿软睡觉用的小床。
他们马车大。
纵使放了这么多东西,也不显得拥挤。
平时阿软就跟他们夫妻一起,要喂食的时候再送到奶娘那边。
第二辆马车,便是茯苓、秦思柔、还有两名奶娘休息的地方。
第三辆马车是随行的大夫和他的药童。
最后一辆则放着他们路上需要用到的东西,以及一些带给陆平章旧同僚和部下们的东西。
这些是沈知意特地准备的。
陆平章倒是说过不必这么麻烦,他们之间不讲这些。
但沈知意第一次见陆平章这些旧同僚和部下,何况之前他们大婚,还有阿软出生的时候,他们都送来了不少贺礼。
便是还礼也该好好准备一番。
所以这几日沈知意特地跟陆平章打听了一番,然后按照各家的情况和喜好准备了好多份见面礼,以免去了辽东之后被打得措手不及。
满满装了三大辆马车。
东西最后便是再精简,也还是拿了不少。
一路随行的护卫因为不想太过招摇惹眼,大家都做普通护卫的装扮,虽然明面上的护卫安排得不算多,但沈知意知道,隐藏在暗地里的暗卫肯定不在少数。
陆平章从来不会留下任何的弊端和危险,何况这次还有她跟阿软在。
他更加不会给他们留下任何的隐患。
从京城出发,走官路到辽东一共需要一千四百公里,乘坐马车的话差不多需要半个月到二十天的时间。
但因为有阿软在,他们一行人也不打算一路疾驰,免得小孩回头受不住,而是打算就沿着官路,一路缓行。
反正这一路都有官驿。
他们想休整或者储备,都可以在官驿这边解决。
毕竟这一路坐着马车,便是官道差不多都是坦途,也受不住这么一路下去。
每次换驿站的时候,他们也能下去好好休息一下。
从十一月上旬出发,约莫走了一个多月,从京师到冀东再到关隘,然后便是辽西、辽中……最后沈知意一行人才终于抵达他们的目的地辽东。
越往辽东那块,天气便变得越发寒冷。
那是沈知意从前在京师从未感受过的寒冷。
她从前在京师就觉得冬天的寒风简直跟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生疼。
但比起辽东这边,京师那边的寒简直都可以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在这,冰天雪地的,恐怕人走出去没一会就得冻死在路上了。
有一回,沈知意见人把水往外泼,那泼到半空的水,竟是一瞬间就冻住了。
让从未见过这个画面的沈知意,简直感到惊愕不已。
不过也让她更加不放心让阿软出去了。
之前京师那边的时候,天气还好,阿软都是被茯苓她们抱去奶娘那喂食的,也会带着她在外面溜达一会,免得她总是在马车里憋闷。
但自打入了这极寒之地之后,沈知意就不敢叫她再出去了。
而是变成奶娘来他们这边。
每每喂食时,陆平章就下去转转,等奶娘离开再回来。
这会刚喂食完,奶娘离开,陆平章回到马车。
怕外头带来的寒气冻到妻女,陆平章没立刻靠近他们,而是解了大氅放到一旁,又在火炉旁烤手。
沈知意顺手又把一个包着布缎的汤婆子递给他。
陆平章伸手接过,用来暖手。
他又朝小床里面躺着的女儿看了一眼,很轻地问:“没哭吧?”
沈知意摇摇头,说了句:“没有。”
女儿还是很乖巧,虽然最近一段时日她没能出去,只能待在这狭小的马车里面,但她顶多也就是哼唧几下,很少会直接嚎啕大哭。
这也让沈知意和陆平章都松了口气。
这一路,陆平章早已习惯这样的苦寒和艰辛,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
沈知意毕竟也是成人了,觉得也还好。
虽然偶尔觉得马车坐久了难受,但也不至于承受不住。
何况陆平章还会给她按摩。
但她却实在担心阿软,怕她还小,扛不住这样的艰辛。
没想到她会这么乖。
真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福报。
她没顾陆平章身上的寒气,拿着帕子过去,想给他擦拭脸上和发上的寒气。
就这一会功夫,他的身上便沾了不少湿气。
沈知意看得实在心疼。
“不用,别把寒气过给你。”陆平章躲了一下,不想叫她过来。
沈知意却很坚持,还说:“没事,阿软睡着了。”
她不给陆平章再躲的机会,还把陆平章的手腕也给握住了。
好在陆平章靠在暖炉边已经有一会了,寒气消散了不少,加上他身体变好之后,体质也恢复了不少。
要不然这一握,只怕沈知意就跟握住一块寒冰没什么差别。
陆平章见她如此坚持,也就没再躲,安安静静地任由她拿着帕子仔细而又认真地为他擦拭脸上和头发上的寒气。
见她面露心疼,陆平章不知道想到什么,竟忽然笑了起来。
眉目也十分柔和。
沈知意听到这一声低笑,还以为自己幻听听错了。
疑惑地看向陆平章,见他脸上果然带着还没有消散的笑意,显然并非她听错,不由又困惑地眨了下眼。
“怎么了?”她问陆平章。
虽然和沈知意相处的这段时日里,陆平章已经变得坦诚了许多,也会跟沈知意说一些以前从未说过的情话。
以他这个性子,能做出这些事情,实在称得上十分不容易了。
但在一些事情上,他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比如彻底向对方坦白揭露自己的心思,还不是在情事的时候。
这或许是来源于他那要虚长她几岁的年纪,又或许是因为他的性格缘故。
就像此刻,陆平章就并未坦露他刚刚只是想到过往时候,和沧海、赤阳两人一路策马往返辽东的场景,再想到如今的对比。
那个时候,谁会顾忌这些小事?
大家都暴露在冰天雪地里,冷了也就是喝一口烈酒了事,根本不会去顾及对方身上的寒气。
这对于他们这样在冰天雪地里打仗惯了的人,实在不值得一提。
有次年前跟鞑子打仗,大家伏击在雪地里,就是为了给鞑子致命的一击,当时差点冻死过去都有。
所以刚刚在看到她这样担心他的时候,陆平章虽然觉得实在没必要,不值一提,心里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闪过一抹极难掩藏的高兴。
只是这些话要拿来和她说,难免叫人说不出口。
陆平章习惯了强大,也习惯了去保护沈知意,自然不想表现出这样软弱的一面。
沈知意看他也觉得有些怪怪的。
但现在她的注意力都在陆平章的身上,不想叫他回头着凉,染了风寒,那就真的完了。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距离到辽东也还有好几天的路程呢。
虽然他们带了随行的大夫,该有的药材也都有。
但这路上这天气,染上个什么毛病都得丢半条命,为了让大家有更好的休息时间和身体,就连赶车的人也从一天两人一换变成了一天四人一换,就是方便大家能补足体力和精神,免得一个接着一个病倒。
好在陆平章的这些护卫,原本就有不少是跟着他从辽东回来的。
对于沈知意等人而言,这里是极寒之地,在外面露个脸都得被寒气削掉一身皮肉。
但对他们而言,这点寒气还不至于有什么。
甚至沈知意还见人以雪作饮的,拿雪洗脸的,对于这样的体魄,沈知意只能深感一声佩服。
总算给陆平章把脸上和头发上看得到的湿气都给擦干净了。
“衣服也换一身吧。”
沈知意不放心,怕寒气入侵他的身体。
这次陆平章连话都没说了。
反正换身衣服也花不了什么时间,免得她总担心,还不如直接随她的心意,直接换了了事。
何况他也不想这样湿漉漉地去抱她。
他体质倒是强健,但她却受不得寒,免得把寒气带给她,回头又染给阿软,还是小心为上。
陆平章点了头。
沈知意便去箱笼里给他重新找了一身搭配好。
陆平章直接伸手接过,换好。
等陆平章换下来之后,沈知意又把之前穿过的衣服放到暖炉上面的架子上把衣服铺开,这样可以更快地去除上面的湿气。
“好了,别忙活了。”
陆平章边说边把沈知意揽到自己的怀里,抱着她坐好,一手覆在沈知意的腰上,替她轻轻按揉起来。
一边又看了一眼小床上的阿软。
她刚刚才吃过,现在正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很香。
外面再怎么冰天雪地,寒风呼啸,她也是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呼呼大睡,倒是一点都没有被影响到,偶尔还会吧唧下嘴。
陆平章看着不由失笑一声:“她倒是睡得香,好养活。”
沈知意也瞧见了女儿的样子。
听他这么说,沈知意也不禁笑了起来。
“的确好养活。”她亦同样感慨道。
“你小时候也这样吗?”陆平章忽然好奇,偏头看她。
“我可没那么乖。”
沈知意听他问起,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自己自然是不知道小时候的那些事的,但长大后,长辈总会在她耳边说她小时候是如何如何的,沈知意听得多了,便也记了下来。
“我娘说我小时候可难搞了,还认人。”
“我刚出生那会,就喜欢缠着我爹娘,谁抱也不好使,一抱我就哭,就得我爹娘抱我才行,等到长大一些,我这毛病才改掉。”这么说起来,她小时候可真是够讨债的。
也难为她爹娘把她照顾得那么好了。
沈知意简直不敢想,阿软要是这样的性格,她得多么的头大。
怕是真的自己的一点时间都没了。
越想,沈知意就越觉得她爹娘当初养她实在不容易。
好在阿软很乖。
真就像是来报恩似的。
“你呢?”沈知意觉得阿软那么乖,或许跟平章有关。
虽然有点不怎么可能。
但难保呢?
毕竟这事怎么看,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陆平章挑眉。
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陆平章好笑地揽着她问:“你觉得我会乖吗?”
沈知意被问住。
看了看他锋利的五官和深邃的眉眼,以及当初两人不熟时,每次见面,他身上笼罩着的那一身吓人的气势。
……那的确是和乖没什么联系。
沉默。
沈知意扭头重新看向小床上还在呼呼大睡的女儿,不懂她跟平章小时候都跟小煞星小魔童一般,怎么偏偏生出来的女儿竟然会这么乖巧呢?
陆平章仍揽着她,和他一起看向小床上的女儿。
“别想了,或许这就是老天给我们的福报呢,不想我们太辛苦。”陆平章和她说。
沈知意点点头,但也想到一种可能,忍不住说道:“也有些小孩,小时候乖得不行,长大后就十分叛逆。”
沈知意自己嘴快说完后,反应过来,又忍不住连呸了三声。
“呸呸呸。”
“我什么都没说。”
陆平章倒是没她那么紧张。
听她这么说,也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笑:“便是叛逆又如何,我们的女儿能叛逆到哪里去?至于对外人,我陆平章的女儿便是再叛逆点又如何?反正有我们给她托底。”
沈知意想想也是。
阿软便是再叛逆又能叛逆到哪里去?
至于有些大小姐的刁蛮和脾气什么的,那又如何?
这样一想,沈知意又觉得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现在还不知道,她今日这番话,在多年以后还真是变得一语成谶。
现在的小福宝,来日还真成了一个小魔星。
把他们夫妻俩都折腾得够呛。
沈知意挨着陆平章,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颇有些担心地说道:“也不知道沧海和思柔到辽东没?”
为了提前先一步去把辽东的宅子收拾起来,沧海便打算自己先行一步过去。
秦思柔是知道他要去后,提议跟着一起去的。
沧海毕竟是个男人。
而如今辽东那边也就是些洒扫的老人。
秦思柔怕他们弄不清楚,便打算跟着沧海一起先去收拾布置。
免得沈知意他们到了,还没一个舒适的环境休息。
沈知意原本还不放心。
这大冷天的,她跟着沧海这样骑马过去,沈知意担心这冰天雪地的,秦思柔那身子骨会承受不住。
但秦思柔这次十分坚持。
沈知意察觉出她是有话要跟沧海单独说,需得避开人群,便也没再阻拦。
“放心,沧海有经验,定能护她没事。”陆平章知道她一向关心身边那几个丫鬟,自然出声安慰起她。
沈知意听他这么说,又想了想沧海的靠谱,便又稍稍安心了一些。
她把头重新靠回到陆平章的肩膀上,好奇道:“也不知道思柔会跟沧海说什么,你说他们俩会成吗?”
这个,即便是陆平章也不可能知道,他也只能握着沈知意的手说:“回头到了看看两人的状态就知道了。”
沈知意一想也是。
“我可真希望他们俩能在一起,思柔和沧海多般配啊。”马车摇摇晃晃的,沈知意昨儿夜里没怎么睡好,这会靠在陆平章的肩膀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竟渐渐泛起了一丝困意,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陆平章听到了,便垂眸看她:“睡会吧。”
他说完便把沈知意的头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又拿了一条毛茸茸的挂毯盖在她的身上,而后就跟沈知意平时哄女儿睡觉时一样,他也轻拍着沈知意的肩膀以这样的方式哄她睡觉。
沈知意本来还想挣扎一下。
但被他这样轻轻拍着,竟是没能怎么挣扎就慢慢昏睡过去了。
陆平章便安静地守着她们娘俩。
北国寒风呼啸。
凛冽的冬日里,陆平章从前在这条路上都是来去匆匆,从来未曾为谁停留过。
可如今看着身边的妻女,陆平章不禁觉得,纵使冬日再严寒,他的心里也十分温暖。
他垂眸看了看女儿。
见她依然睡着,便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沈知意的身上。
阿软逐渐长开之后,和沈知意便越来越像了。
一样的脸型,一样的五官。
尤其是这样睡着的时候,眼睛闭着,侧着脸,看起来就更像了。
陆平章眉眼柔和,指腹轻轻拂过沈知意的眉眼,用极轻极温柔的力道,生怕弄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她。
沈知意果然没醒,和她女儿一样,在这样凛冽的寒风天里,睡得十分的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