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覆盖三十三丈的金色巨掌轰然拍下,掌心“镇”字灼灼燃烧,威压竟不输那柄天降神剑!
最后出手的是青衫青年——他抖手甩出一片金叶,叶身迎风暴涨,刹那化作一柄弧光凛冽的金刃,刃口寒芒刺得人双眼生疼,仿佛割开了天地本身的纹理。
三道杀招,挟毁天灭地之势,齐齐砸向凌然!
“天雷拳!”
凌然怒啸出拳,看似轻描淡写,拳风却如闷雷滚过长空。
轰——!!!
巨响震得海面炸起百丈水墙!
三道绝杀之击竟在半空寸寸崩碎,金芒四溅,气浪翻涌!
可凌然整个人也被轰得倒飞出去,喉头一甜——
噗!
鲜血喷洒如雨。
天上三人全愣住了。
这一击,是他们毫无保留的联手一击!
没毙命,没重创,只把人掀飞?
这副躯壳的抗压能力……简直反常得吓人!
噬鬼族不是以神魂吞噬见长吗?肉身何时强横到这种地步?
莫非底下这小子……真不是噬鬼族?
可亲眼见他活吞厉鬼的人,总不会集体眼花吧?
难不成……是夺舍人类的噬鬼族?
念头一起,三人脸色更沉。
能化形潜伏、混迹人世的噬鬼族,才是真正的大患!
无声无息吸干城池,连魂灯都照不出破绽……光是想想,就令人脊背发凉。
“别留手!现在就诛他!”
中年道士嘶声疾呼,话音未落已一掌拍向胸口——
“噗!”一口滚烫精血喷在桃木剑上!
剑身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嗡鸣震耳欲聋,瞬息暴涨至百丈!
“灭——杀!”
他须发皆张,挥剑劈落,剑光快得撕裂空气,只余一道惨白残影!
凌然刚撑起身子,后背便遭重击——
咔嚓!
剑尖破皮穿肉,直抵脊骨,深深卡在椎节之间!
噗!
又是一口血箭激射而出。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钉,死死钉在半空那张惨白扭曲的脸上——
这一剑,是他燃命催动的本命杀招。
“你今日必死。”凌然低吼如雷,身形一晃,竟似撕裂空气般掠出,险之又险地避过另两名道士的绝杀合击。
紧接着,他手腕猛抖,那枚鬼头贝壳脱手而出——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准得如同长了眼睛,直扑那名天君境中年道士胸口。
对方甚至来不及抬袖格挡,便被结结实实砸中前心。
“哇——!”
一口浓稠黑血狂喷而出,人如断线纸鸢,重重砸在青石地上,震得碎石乱跳。
凌然比疾风更疾,眨眼已欺至近前,铁钳般的手掌骤然掐住对方咽喉,拎起时轻巧得像提一只扑腾的雀儿。
任那道士双足乱蹬、五指抠抓,喉骨在掌下咯咯作响,却连半分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他瞳孔骤缩,声音嘶哑发颤:“饶命!求您饶我一命!”话音未落,脸上已爬满濒死的惨白。
——死鬼族的噬魂咒一旦入体,千年修为顷刻溃散,魂魄不入轮回,直接化作虚无尘埃。
早知如此,他宁可守在山门打坐,也不该踏进这红黄海一步。可世上哪有回头路?既伸手摘果,就得咽下苦核。
“方才挥剑时,怎么不见你求饶?”凌然声冷如霜,“命是你自己豁出去的,怨不得旁人。”
话音未落,五指骤然收拢——
“咔嚓!”
颅骨爆裂,红白迸溅,腥气冲天。
“快逃!这噬鬼魔根本杀不死!连重伤都不见——张师兄已殁,咱俩加一块儿也扛不住!”剩下那青年道士肝胆俱裂,转身腾空而起,衣袍猎猎,直冲云霄。
“想走?先留下命来。”凌然暴喝,掌心金光炸裂,一柄千年桃木剑凭空凝现,剑身浮金纹、隐雷痕,嗡鸣不止。
他倾尽全力掷出——
金芒乍闪,如一道撕裂苍穹的霹雳,瞬息贯入青年道士后心!
“噗!”
剑尖从前胸透出,血珠尚未飞散,尸身已歪斜坠落。
凌然脚尖点地,人如离弦之箭追上,一记崩拳轰在天灵盖上——
“砰!”
脑浆混着碎骨炸开,而那柄桃木剑,早已洞穿其心脏,钉在焦黑胸膛上微微震颤。
最后一人——那位须发灰白的老道士,终于回神,怪叫一声,化作一道灰烟遁入天际,眨眼消失无踪。
“算你腿快。”凌然冷笑,弯腰拾起中年道士指间那枚储物戒,指尖划破,血珠渗入戒面,认主成功。
他探识一扫,眉头顿时拧紧:“穷成这样?两个天君境,就攒了一百多颗幽灵宝石?”
照理说,能踏云驭火、劈山断流的人物,兜里怎会如此干瘪?
可翻遍两枚戒指,除了些边角料似的阴髓晶、残缺魂引、几块黯淡的寒魄石,再无一件像样的宝贝。
“罢了,先试试破境。”凌然叹口气,抓起十几颗鹌鹑蛋大小的幽灵宝石,尽数吞下。
宝石入腹即融,化作汩汩阴流,奔涌不息。他当即运转《天雷决》,周身阴气如潮归海,顺着奇经八脉狂灌丹田,四肢百骸噼啪作响,筋络寸寸鼓胀,骨骼隐隐生鸣。
气息节节攀升,不过片刻,已稳稳攀至鬼王巅峰。
此时,戒指里幽灵宝石只剩五六十颗。他牙关一咬,尽数倒入口中,闭目炼化。
时间无声流淌。一个时辰过去——
丹田深处忽闻“咚”一声闷响,似古钟撞破云层。
凌然睁眼,气息如渊似狱,赫然跨入鬼君一境!
而就在他突破刹那,红黄海深处悄然泛起异动——海面蒸腾血雾,缓缓浮起一双赤红竖瞳,冰冷、幽邃,毫无生气。
“呵……鬼君了?这小辈,倒是有点意思。”海面之上,一道庞大阴影静立不动,躯干凝实如玄铁铸就,唯独双眼空荡荡一片,不见瞳仁,不见神光,仿佛两口吞噬光线的深井。
凌然脊背微寒,倏然转头——正对上那双悬于海面的血眸。
“盯我这么久……莫非又想夺我魂魄?”他肩头绷紧,呼吸压低,浑身肌肉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搏命一击。
“若真想找死,我不拦你。”他低声自语,足尖轻点地面,竟似踩在无形阶梯上,一步步踏空而行,快得只余残影。
等那庞然鬼影惊觉回神,凌然已立于它鼻尖之前。
巨鬼骇然暴退,厉啸震得浪涛翻卷,却不敢再上前半步,只怒目圆睁,龇牙低吼,似在警告:再进一步,便是死局!
凌然神色不动,径直迈步,抬手便按在它腰带扣上——
那六境鬼君浑身一僵,喉咙里咯咯作响,硬是没敢吐出半个字。它从这少年身上,嗅到了一种从未尝过的、令人骨髓冻结的死亡气息。
“一个人类,哪来的胆子?”它终于压不住恐惧,嘶声咆哮。
“我也不知道。”凌然忽然一笑,五指一合,已牢牢攥住它脖颈。
巨鬼愕然低头——好家伙,这人族修士,真敢徒手擒我?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类修士这么捏着脖子拎起来——你算头一个,也必是最后一个。”那巨躯鬼物非但没挣脱,反而歪着脑袋,像看耍猴似的打量凌然。
它实在琢磨不透,这具血肉之躯哪来的胆子,竟敢对一尊镇守海域千载的老鬼动粗?
千年苦修,才攀上天君六境;这一千个寒暑里,连鬼王见了它都得拱手让道,谁敢伸手碰它一根指节?
“你少说也是天君一境的修士,闭关打坐怕也熬过了几百年光景。怎敢把爪子伸到我头上?”
“听好了!”巨鬼骤然咧开嘴,獠牙森然,声如裂岩,“老子是黄眉老鬼,在这片海面上横行霸道,足足一千三百年!”
“过往渔船、落单修士、游荡小鬼,哪个路过此地不焚香叩首、献上灵食宝器?供奉少了,连尸骨都捞不回来!”
“本以为你是来进贡的,谁料是个愣头青!你可知从前但凡有谁敢朝我翻个白眼,下场是什么?”
“最后通牒——交出一颗幽冥宝石,我留你全尸!”
它嗓音震得浪头翻涌,心头却火烧火燎:正卡在鬼君七境门槛上,急需海量阴气冲关,半点耽误不得。
“你是我见过最啰嗦的鬼。”凌然语气平淡,像在点评茶水凉热,“一年到头难得碰上个能搭话的,趁我今儿心情尚可,你且多喘几口气。”
“现在——该轮到你尝尝什么叫魂飞魄散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头,一口咬住对方手腕!
“急什么?人修吃鬼?这事儿我头回听说!”巨鬼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可笑声刚起,整张脸就僵住了。
那是它活满千年以来,第一次瞳孔骤缩、喉结滚动、脊背发麻,连指甲缝里都渗出冷汗。
咔嚓!
一根手指应声而断。
凌然嚼得脆响,咽下时舌尖轻舔嘴角,眉梢微扬,笑意舒展得像个刚拆开蜜饯匣子的孩子。
“滋味极佳,醇厚绵长。”他晃了晃指尖残渣,仿佛在夸一块新得的糖糕。
单这一截指骨,阴气凝练如液,抵得上十颗米粒大的幽冥宝石。
这还是他头回吞食六境鬼君,虽无肉香,但那纯粹磅礴的阴元,就是世上最烈的酒、最烫的火、最醉人的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