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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5章 剑入幽冥融生死 道贯全城铸侠魂
    莲心剑的剑鸣,不再是清越穿云的锐响,而是化作了与地脉同息、与生死同频的沉鸣,如同万古长夜中第一声开天辟地的钟响,悠悠回荡在襄阳地脉的最深处。

    孤鸿子的神魂,迎着那吞噬一切的幽冥黑芒,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退缩,就这么赤条条、坦荡荡地,撞入了那足以磨灭神魂、吞噬生机的煞眼核心。

    这不是以卵击石的莽撞,不是玉石俱焚的决绝,而是勘破生死至理后的圆融,是悟透鸿蒙剑道后的归真。

    在黄易笔下的武道至境里,从来不是以人力对抗天地,而是以人心契合天心,以人道融入天道。之前他与玉衡以阴阳太极图硬挡煞力,是守,是逆;而此刻他神魂入煞眼,是融,是顺。幽冥煞眼主世间生死轮回,有毁灭之能,便有新生之机;有孤阴之煞,便有纯阳之根。百损道人只看到了它吞噬一切的死力,却看不到它藏在毁灭尽头的生息。

    而孤鸿子,看到了。

    黑红色的煞芒瞬间包裹了他的神魂,如同千万把淬了幽冥剧毒的尖刀,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魂本源,想要将这股闯入的生息彻底磨灭。这是上古幽冥之力积攒了数百年的狂怒,是足以让江湖顶尖高手形神俱灭的毁灭之力,哪怕是张三丰亲至,神魂入此,也只会在瞬息之间被煞力吞噬殆尽。

    可孤鸿子的神魂,却在这狂暴的煞力之中,如同风中的鸿毛,随势起伏,随流婉转,没有半分硬抗。他将自身鸿蒙剑道的护生之意,彻底放开,如同春雨融入大地,将每一缕神魂都拆解到了极致,顺着煞力的流转,渗入了幽冥煞眼的每一处核心节点。

    “叮!宿主鸿蒙剑道对生死至理契合度圆满,阴阳契合度稳定至100%,护生剑意与襄阳地脉、万众生魂彻底绑定,神魂与天地同息,正式踏入天人同尘之境。”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如同流水般一闪而逝,孤鸿子的心神没有半分波动。他早已不需要系统的提示来印证自己的道,十六年峨眉苦修,襄阳城头数月浴血,从最初借系统之力站稳脚跟,到如今以自身剑道勘破天地生死至理,他早已完成了从“借道”到“证道”的跨越。

    他的神魂,在煞力的冲刷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被烈火淬炼的真金,愈发凝练,愈发通透。每一缕被煞力撕扯开的神魂碎片,都带着阴阳相生的剑意,在煞眼之中重新聚合,如同在死亡之中开出的新生之花。

    他终于彻底悟透了,鸿蒙剑道的终极,从来不是判阴阳,分生死,锁幽冥,定乾坤。

    是融阴阳,齐生死,顺幽冥,护乾坤。

    就在他的神魂渗入煞眼核心的瞬间,玄真观大殿内,原本昏迷在地的玉衡,指尖捏着的法诀,骤然亮起一道温润的白光。

    哪怕她意识昏沉,神魂受创,可十六年同修阴阳道体刻进骨血里的默契,让她的太阴道力在这一刻,自发地运转起来。白衣之上的血迹,在白光的映照下,渐渐褪去了暗沉,她那濒临消散的神魂,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枯木,瞬间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与她同源的纯阳剑意,正从幽冥煞眼的深处,源源不断地传来。

    无需言语,无需对视,甚至无需意识清醒。

    她的太阴道力,如同温柔的流水,顺着地脉的分支,再次涌入了地脉深处,精准地缠上了孤鸿子的纯阳剑意。一阴一阳,一柔一刚,一寂一动,如同太极图的阴阳鱼眼,在幽冥煞眼的核心之中,完美地交汇,完美地圆融。

    这不是之前那种临时筑起的壁垒,也不是强行引导的流转,而是真正的阴阳相生,生死循环。孤鸿子的纯阳剑意,在煞眼之中定住了毁灭之力的根骨;玉衡的太阴道力,在煞力之中化开了吞噬之意的凶性。两人的道力交织在一起,以自身剑道为规矩,以阴阳道体为框架,以满城军民的守护意志为薪火,开始重铸幽冥煞眼的生死规则。

    原本疯狂冲撞、想要吞噬一切的煞力,在两人一阴一阳的道力引导下,渐渐褪去了黑红色的凶芒,狂暴的毁灭之力,如同被驯服的猛兽,顺着两人定下的轨迹,开始有序地流转。毁灭之力所过之处,不再是岩壁崩裂,地脉动摇,而是原本被煞力侵染得千疮百孔的地脉岩壁,正在一点点愈合;原本枯竭的地脉之气,正在一点点充盈;原本濒临崩碎的地脉节点,正在一点点稳固。

    毁灭的尽头,便是新生。死亡的终点,便是轮回。

    这便是黄易笔下武道的终极真谛——以武入道,以道合天,不是逆天而行,而是顺天改命,以自身道心,定下这方天地的规矩。

    而此时的襄阳城头,已然到了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地脉的剧烈震动,让主豁口处的城墙再次崩开了一道三丈有余的缺口,砖石混着泥土滚落城下,砸得冲锋的蒙元士兵头破血流,可更多的士兵,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顺着这道缺口,疯狂地朝着城头爬来。

    玄冥二老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喜色,他们刚才被张三丰的太极拳意震退,本就憋着一股恶气,此刻见城墙崩开,杨逍又早已力竭,正是斩除这个心腹大患,破掉城头防线的最好时机。

    “鹤师弟,速战速决,杀了他,毁了城头阵眼!”鹿杖客阴恻恻地低吼一声,手中鹿头拐杖骤然一震,阴寒刺骨的玄冥寒气,如同两条毒蛇,朝着杨逍的胸口与丹田狠狠噬去。他这一击,倾尽了全身功力,显然是打算一击废掉杨逍的武功,取了他的性命。

    鹤笔翁沉默不言,手中鹤嘴法杖却比他的话更快,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横扫向杨逍的双腿。杖尖的寒芒闪烁,只要被扫中,双腿的经脉便会瞬间被玄冥寒气冻僵,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两人一上一下,一攻丹田一废双腿,配合得天衣无缝,封死了杨逍所有闪避的退路。

    此刻的杨逍,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断裂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传来钻心的剧痛,玄冥寒气再次侵入体内,在经脉之中四处乱窜,原本就枯竭的内力,此刻更是连提起一分都无比艰难。身前是密密麻麻冲上来的蒙元士兵,身后是玄冥二老的绝杀一击,前后夹击,已然是必死之局。

    可杨逍的桀骜,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他这一生,少年成名,纵横江湖,执掌明教光明左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被世人称为魔教妖人,被同门猜忌,被朝廷追杀,从未服过谁,也从未怕过死。年少时,他为兄弟义气出生入死;中年时,他为心中傲气独来独往;可今日,他守在这襄阳城头,才真正懂了,什么是真正的侠。

    不是武功天下第一,不是权势滔天,不是快意恩仇,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必死而不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护住身后的万家灯火,护住这满城的苍生百姓。

    “两个老狗,想杀你家杨左使,下辈子吧!”

    杨逍发出一声桀骜的嘶吼,猛地一咬牙,不顾身前刺来的三把长刀,也不顾身后玄冥二老的绝杀一击,将体内仅存的所有内力,尽数灌注到了手中的弯刀之中,不退反进,朝着身前冲上来的蒙元士兵狠狠劈了过去。

    他不是要逃,也不是要同归于尽,而是要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斩杀掉冲上来的敌军,堵住这道缺口,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豁口的最前方,用自己的尸体,给身后的守军,多挡一刻的时间。

    这一刀,没有了之前的狂猛不羁,没有了之前的阴阳变化,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只有宁死不退的坚守。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蒙元士兵,瞬间便被这一刀斩成了两段,鲜血溅了杨逍满身。可就在这时,鹿杖客的拐杖,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后背,阴寒的玄冥寒气,瞬间便要侵入他的丹田经脉;鹤笔翁的法杖,也已经扫到了他的腿边,寒芒已经触碰到了他的裤腿。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苍老却圆融无碍的气息,骤然从城墙根传来。

    盘膝而坐的张三丰,缓缓睁开了浑浊的眸子。

    他的内力早已枯竭,油尽灯枯,连多说一句话都费力,可他的道心,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看着杨逍那宁死不退的背影,看着城头浴血奋战的守军,看着满城百姓宁死不降的坚守,想起了年少时在华山之巅,见到的郭靖郭大侠,想起了那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石破天惊的劲气,只是如同行云流水般,缓缓打出了一式太极拳。

    这一式太极拳,没有半分攻击之意,只有圆转如意的道,只有阴阳相生的理。无形的太极圆劲,如同春风拂过水面,瞬间便笼罩了整个主豁口。

    鹿杖客只觉得手中的拐杖,突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圆转之力缠住,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击,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偏离了方向,狠狠砸在了身边冲上来的蒙元士兵身上。那名士兵瞬间便被玄冥寒气冻成了冰雕,摔在地上,碎成了齑粉。

    鹤笔翁的法杖,也被这股太极圆劲轻轻一带,原本横扫向杨逍双腿的一击,瞬间向上扬起,擦着杨逍的头顶飞过,狠狠砸在了城墙的砖石之上,砸出了一道深深的坑洞,碎石四溅。

    同时,一股温润圆融的太极道意,顺着这股圆劲,瞬间涌入了杨逍的体内,如同清泉般,抚平了他经脉之中乱窜的玄冥寒气,也让他原本枯竭的丹田,再次生出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内力。

    “左虚右实,以柔克刚,守中带攻,方是太极圆融之理。”

    张三丰苍老的声音,平静地传入了杨逍的识海之中,没有半分高手的架子,只有前辈对后辈的提点,只有侠者对侠者的相惜。

    话音落,他缓缓收回了右手,再次闭上了眼睛,盘膝而坐,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他能做的,只有这一击,可这一击,却不仅救了杨逍的性命,更将自己毕生对太极阴阳至理的感悟,尽数传给了这个桀骜不驯的明教光明左使。

    杨逍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感激,更有一丝前所未有的通透。他回头看了一眼盘膝而坐的张三丰,又看了一眼身后浴血奋战的守军,桀骜的眸子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戾气,只剩下了坚定的战意。

    他猛地转过身,手中的弯刀再次挥舞起来。这一次,他的刀招之中,不再只有明教圣火令武功的诡异狂猛,更融入了太极拳的圆融如意,阴阳变化。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圆转无碍的道意,既能斩杀来犯之敌,又能卸去敌人的力道,护住自身的破绽,更能借着敌人的攻势,稳住自己的身形。

    刀光闪烁,血花飞溅。冲上来的蒙元士兵,一个个倒在了他的刀下,玄冥二老数次联手冲击,都被他以圆融的刀招轻松化解,再也无法靠近豁口半步。

    他终于懂了,孤鸿子的剑道,张三丰的武道,郭靖郭大侠的侠道,从来都不是靠一己之力逆天改命,而是以自身之心,合万众之心,以自身之力,聚天地之力。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从来都不是孤高的桀骜,而是守护众生的道心。

    而南门的裂缝之前,清璃已然陷入了重围。

    数十名蒙元精锐士兵,已经顺着扩大的裂缝爬上了城头,将她团团围在了中央。她的道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左肩的伤口崩裂得更大,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握剑的右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原本灵动飘逸的回风拂柳剑,此刻也渐渐慢了下来。

    可她的脚步,依旧死死地钉在裂缝的最前方,没有后退半步。

    她的身后,是十几名浑身带伤、连兵器都快握不住的守军,是数十名拿着菜刀棍棒、瑟瑟发抖却依旧不肯退去的百姓。她是峨眉派的弟子,是风陵师太的亲传弟子,是孤鸿子的师妹,是未来要接掌峨眉门户的人。她退一步,身后的这些人,便会被冲上来的蒙元士兵屠戮殆尽;她退一步,这道南门的防线,便会彻底崩溃。

    创派祖师郭襄女侠,是郭靖郭大侠与黄蓉黄帮主的爱女,当年郭家满门,为了守护襄阳,战死城头,殉国殉道。峨眉派的根,本就扎在这襄阳城头,本就系着这家国天下,本就藏着这侠之大者的风骨。

    她手中的冰魄剑,是峨眉派的镇派之宝,她学的剑法,是峨眉派的传世武学,她继承的,不仅是风陵师太的衣钵,更是郭家镇守襄阳的侠魂,是峨眉派心怀天下的风骨。

    之前,她靠着孤鸿子的剑意加持,守住了这道裂缝;可现在,孤鸿子的剑意沉入了地脉深处,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只有手中的冰魄剑,只有刻进骨血里的峨眉剑法,还有那颗宁死不屈的道心。

    “妖女,放下兵器投降,元帅有赏,否则定叫你死无全尸!”一名蒙元百夫长举着长刀,恶狠狠地嘶吼着,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道姑,已经快要力竭了,只要拿下她,便是大功一件。

    清璃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也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冰魄剑,剑尖斜指地面,清冷的眸子里,映出了周围所有敌军的身影,也映出了身后守军与百姓的脸庞。

    峨眉回风拂柳剑,最擅以柔克刚,以巧破拙,灵动飘逸,如同风中柳枝,随势起伏。可她今日,却要让这风中柳枝,化作宁折不弯的青松,化作守护苍生的壁垒。

    “峨眉弟子,守土护民,唯有死战,绝不投降。”

    清璃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没有半分颤抖,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话音落的瞬间,她的身形动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借力打力的闪避,不再是只为杀敌的凌厉刺杀,她的脚步踩着峨眉剑法的步法,身形如同风中的柳絮,在重围之中穿梭,手中的冰魄剑,剑光闪烁,如同寒梅绽放,每一剑刺出,都精准地命中敌人的要害,却又在同时,护住了身后所有的破绽,挡住了所有朝着身后守军刺去的兵器。

    一名士兵举着长刀,朝着她身后的一名少年百姓狠狠劈去,清璃的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冰魄剑轻轻一挑,便挑飞了那柄长刀,同时剑尖顺势一送,刺入了那名士兵的咽喉;另一边,两名士兵的长矛朝着她的后背刺来,她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一侧,身形顺着长矛的力道轻轻一折,冰魄剑反手一挥,两道寒光闪过,两名士兵的手腕瞬间被斩断,长矛当啷落地。

    她的剑,不再是只为自己杀敌的剑,而是为了守护身后每一个生命的剑。每一次挥剑,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脚步移动,都只为了护住身后的那片方寸之地,护住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护住那些浴血奋战的守军。

    哪怕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哪怕鲜血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哪怕内力已经快要枯竭,她的脚步,依旧没有后退半步。她的剑招,依旧灵动,依旧圆融,依旧带着宁折不弯的坚韧,带着峨眉弟子的风骨,带着侠者的担当。

    “道长神威!兄弟们,跟鞑子拼了!”

    身后的守军们,看着清璃孤身一人,身陷重围,却依旧死战不退,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战意,纷纷嘶吼着,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哪怕只剩下一只手,哪怕断了一条腿,也挣扎着冲了上来,站在了清璃的身边,与她并肩作战。

    那些拿着菜刀棍棒的百姓,也纷纷鼓起了勇气,嘶吼着冲了上来,用手中简陋的兵器,朝着冲上来的蒙元士兵砸去。有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向敌军;有十几岁的少年,捡起地上的弓箭,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城下的敌军射去;还有的百姓,扛着家里拆下来的门板,死死地堵在了裂缝之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敌军冲锋的道路。

    襄阳城头的每一处防线,每一道裂缝,每一个豁口,都在上演着同样的画面。

    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守军,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百姓,在这一刻,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意。他们不再是被动防守的羔羊,不再是等待救援的弱者,他们拿起了所有能拿起的兵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因为他们知道,孤鸿子道长还在,玉衡道长还在,所有为了守护襄阳浴血奋战的人,都还在。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家园而战,为自己的亲人而战,为自己的家国而战。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八个字,从来都不是只属于孤鸿子,只属于张三丰,只属于郭靖黄蓉的。它属于每一个宁死不降的守军,属于每一个挺身而出的百姓,属于每一个为了守护家园,不惜豁出性命的普通人。

    就在这时,整个襄阳城的震动,骤然平息了。

    就像那疯狂咆哮的凶兽,突然被扼住了咽喉,原本不断开裂的城墙,停止了崩裂;原本不断摇晃的屋舍,恢复了平稳;原本在地脉之中疯狂冲撞的煞力,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平和的地脉之气,顺着城墙的砖石,顺着大地的脉络,缓缓流淌开来,如同母亲的手,抚平了襄阳城所有的创伤。

    城头之上,正在浴血奋战的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脚下大地的平稳,感受到了那股涌入体内的温润气息,原本枯竭的力气,再次充盈了起来;原本撕裂般的伤口,疼痛再次减轻了大半。

    “地脉稳了!道长成功了!”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嘶吼,紧接着,这嘶吼声便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间传遍了整个襄阳城头。守军们与百姓们,纷纷发出了震天的欢呼,那欢呼声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宁死不屈的骄傲,带着前所未有的希望。

    而城下的蒙元大军,却瞬间陷入了骚动。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大地的平稳,感受到了城头之上那股骤然暴涨的战意,原本疯狂冲锋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们征战沙场数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一座被围攻了数月的孤城,一群早已力竭的守军,竟然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如此惊人的战意。

    中军高台上的阿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令旗的手,再次开始微微颤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之前笼罩着整个襄阳的、毁天灭地的煞力,彻底消失了。这意味着,百损道人失败了,那他最后的底牌,也彻底没了。

    可他不甘心。

    他奉忽必烈汗之命,率领数十万大军围攻襄阳数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今只差一步,就能破城而入,立下不世之功,他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就在他咬着牙,想要再次下令冲锋的瞬间,旷野之上,那道玄衣身影,缓缓动了。

    孤鸿子缓缓拔出了刺入大地之中的莲心剑。

    剑尖离开地面的瞬间,没有石破天惊的劲气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意冲天,他的气息,反而变得更加内敛,更加平和,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江湖人,没有半分高手的架子,没有半分凌厉的锋芒。

    可所有看到他身影的人,无论是城头的守军,还是城下的蒙元大军,无论是高台上的阿术,还是即将再次出手的玄冥二老,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中满是敬畏。

    因为他的身影,仿佛已经与这片旷野,与脚下的大地,与身后的襄阳城,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了一体。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亘古长存的山岳,就像一条奔流不息的汉水,就像这片天地本身。

    这,便是黄易笔下,破碎虚空前的至境——天人同尘。

    身与天地合,心与天心齐,神与众生通。他的力量,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而是属于这片天地,属于这方地脉,属于襄阳城中数十万心怀守护之意的生灵。

    孤鸿子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漫天血火,落在了中军高台上的阿术身上。

    他没有开口嘶吼,没有运功传音,可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术,百损已死,煞眼已平,地脉已稳。你麾下数十万大军,围攻襄阳数月,屠戮百姓,残害生灵,造下无边杀孽。今日,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下令撤军,我可以饶你麾下数十万士兵一命,让他们活着回到草原。”

    “若是你执意攻城,今日,这汉水之畔,襄阳城外,便是你数十万大军的埋骨之地。”

    话音落的瞬间,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右手,轻轻一挥。

    没有剑光冲天,没有劲气四射,他只是以剑尖,在身前的虚空之中,缓缓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下一刻,整个襄阳城外百丈之地,骤然升起了一道无形的壁垒。这道壁垒,不是单纯的剑意凝聚,而是孤鸿子的天人之道,是襄阳的地脉之气,是满城军民的守护意志,三者合一凝聚而成的天堑。

    正在疯狂冲锋的蒙元大军,前军的战马,刚刚冲到襄阳城外百丈之地,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瞬间人立而起,发出凄厉的悲鸣,无论骑士怎么催动,都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后面的骑兵收势不住,纷纷撞在了一起,人仰马翻,阵型瞬间大乱。

    数十万大军,竟然被这一道无形的壁垒,死死地挡在了襄阳城外百丈之地,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高台上的阿术,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狠厉之色,彻底被惊骇取代。他征战沙场数十年,攻灭了无数国家,见过无数的武林高手,可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以一己之力,挡住数十万大军的冲锋。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武功,这是通神的手段,是近乎于道的力量。

    他握着弯刀的手,开始疯狂地颤抖,眼中满是挣扎,满是不甘,却又满是无法抗拒的恐惧。

    而城头的主豁口处,玄冥二老看着旷野之上的孤鸿子,感受着那股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气息,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他们知道,百损道人死了,他们最大的靠山没了,今日若是再不走,恐怕就要永远留在这襄阳城头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鹿杖客阴恻恻地低吼一声,手中拐杖一挥,一道玄冥寒气朝着杨逍狠狠砸去,逼退了杨逍的身形,同时拉着鹤笔翁,转身便朝着城下掠去,再也不敢停留半分。

    杨逍看着两人逃窜的背影,没有追击,只是握着弯刀,依旧死死地守在豁口的最前方,桀骜的眸子里,满是坚定的战意。

    可就在这时,远处的汉水之上,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苍凉而雄浑,带着草原骑兵特有的凶悍,顺着汉水的风,清晰地传到了战场之上。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朝着汉水的方向望去。

    只见汉水之上,数十艘巨大的战船,正顺着水流,朝着襄阳城的方向,飞速驶来。战船之上,挂满了蒙元的旗帜,船舷之上,站满了身披重甲的精锐士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为首的那艘主战船之上,一面巨大的黑色帅旗,迎风招展,旗上一个巨大的“刘”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是刘整!

    那个向忽必烈汗献上“先取襄阳,再灭南宋”之策的降宋大将,那个为蒙元大军训练水军,打造战船,一手策划了襄阳围攻战的罪魁祸首!

    他竟然带着麾下最精锐的水军,还有从西域调来的密宗高手,顺着汉水,前来支援阿术了!

    战船之上,数十道身着红色僧袍的密宗僧人,缓缓走到了船头,周身散发着诡异而强横的气息,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地锁定了旷野之上的孤鸿子。

    而城头之上,刚刚逃窜下去的玄冥二老,竟然去而复返,借着战船到来的声势,再次带着数百名精锐士兵,朝着主豁口狠狠冲了上来。

    汉水之上的战船,已经越来越近,船上的弓弩手,已经拉开了强弓,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雨点般,朝着襄阳城头射了过来。

    原本已经军心大乱的蒙元大军,见到援军到来,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纷纷嘶吼着,再次朝着那道无形的壁垒,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旷野之上,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手,缓缓握紧。

    玄衣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扫过汉水之上飞速驶来的战船,扫过再次疯狂冲锋的蒙元大军,扫过城头之上再次陷入苦战的众人,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依旧坚定的护生意志。

    他知道,襄阳的危机,还没有彻底结束。

    新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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