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接到第一个独立任务时，还挺兴奋。
暗河任务堂里，管事老头递给他一张单子：“城东刘员外，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暗河接了买家的单，你去处理。这是你的第一个正式任务，别搞砸了。”
“明白。”苏昌河接过单子，信心满满。
刘员外家住城东大宅，守卫森严。但苏昌河现在好歹是自在地境中期，翻墙入院如履平地。
他按照暗河教的流程：先摸清地形，再观察目标作息，最后选在深夜动手。
子时三刻，刘员外从书房出来，准备回卧室。苏昌河从房梁跃下，匕首直取咽喉——标准的一击毙命。
就在这时，刘员外突然转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昌河手里的匕首停在半空，因为他看见刘员外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惊恐，突然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痴迷？
“你……”刘员外开口，声音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你长得……真好看。”
苏昌河：“？？？”
“你是来杀我的吗？”刘员外上前一步，眼中居然泛起了泪光，“太好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苏昌河后退一步，警惕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很好。”刘员外激动地说，“你知道吗？我活了五十年，娶了七房姨太太，家财万贯，但我一点都不快乐。直到今天看见你，我才明白，我的人生缺了什么！”
苏昌河嘴角抽搐：“缺什么？”
“缺一个像你这样好看的人来杀我！”刘员外张开双臂，“来吧，杀了我！用你的匕首，刺穿我的心脏！让我死在你手里，这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
苏昌河懵了。
他在暗河训练时，学过目标可能有的各种反应：反抗、求饶、逃跑、拼命……
但从来没学过，目标会求着被杀，还一脸幸福？
“你……你冷静点。”苏昌河试图讲道理，“我是来杀你的，不是来满足你奇怪癖好的。”
“我知道你是来杀我的！”刘员外热泪盈眶，“所以请你快点动手！我保证不反抗，我保证配合！只要你杀了我，我的全部家产都给你！”
苏昌河看了看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刘员外，最后默默收起武器。
“这单……我下次再来。”
说完，他转身就跑，翻墙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三倍。
身后传来刘员外撕心裂肺的喊声：“别走啊！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回到暗河，苏昌河坐在任务堂门口，怀疑人生。
管事老头走过来：“这么快？任务完成了？”
“……没有。”
“失手了？”老头皱眉，“第一次任务失败很正常，下次注意。”
“不是失手……”苏昌河不知道怎么解释，“是目标……有点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
“他求我杀他，还说死在我手里是荣幸。”
管事老头愣了三秒，然后哈哈大笑：“你小子，编理由也编个像样点的！行了行了，这次不算失败，去领个简单点的任务练练手。”
苏昌河郁闷地走了。
第二个任务是个山贼头子，在城外黑风岭占山为王，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这次苏昌河学聪明了。他决定远程动手，用毒箭——这样就不用跟目标对视了。
他趴在黑风岭对面的山崖上，弓已拉满，毒箭瞄准了正在喝酒的山贼头子。
就在松手的瞬间，山贼头子突然抬头，看向他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隔着百丈距离，对上了。
箭已离弦。
但山贼头子不躲不闪，反而站起身，张开双臂，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终于……终于有人来杀我了！”他大喊，“来吧！让箭刺穿我的胸膛！”
毒箭精准命中心脏。
山贼头子倒下了，但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嘴里还念叨着：“值了……这辈子值了……”
苏昌河收起弓，手在抖。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第三个任务，是个江湖败类，专门拐卖孩童。苏昌河决定速战速决，蒙面动手，全程不说话。
他潜入败类的住处，对方正在数钱。苏昌河从背后接近，一掌拍向天灵盖——这是最痛快的死法。
掌风及体的瞬间，败类突然转身。
虽然苏昌河蒙着脸，只露出眼睛，但败类看着他的眼睛，还是愣住了。
然后，熟悉的表情出现了：痴迷、狂热、幸福。
“你的眼睛……真美。”败类喃喃道，“像夜空里的星星。”
苏昌河掌力一收，改为点穴，把人定住。
“杀了我吧。”败类动不了，但眼神更加炽热，“能被你这样的美人杀死，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你拐卖的那些孩子，他们的父母求我为他们报仇。”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败类激动地说，“所以请你快点杀了我！用最残忍的方式！我绝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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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沉默了。
他解开败类的穴道，转身就走。
“别走啊！”败类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求求你，杀了我！你不杀我，我就自杀，但自杀没有死在你手里幸福啊！”
苏昌河一脚踢开他，逃也似的离开。
回到暗河，苏昌河直接去找慕青。
“青姐，我问你个事。”他一屁股坐下，表情严肃。
“说。”
“有没有一种毒，或者邪术，能让人……疯狂地爱上要杀自己的人？”
慕青正在配药，手一抖，药粉撒了一桌子：“你再说一遍？”
苏昌河把三次任务的经历说了一遍。
慕青听完，沉默了足足一盏茶时间。
“你确定他们不是装的？”她问。
“装不了那么像。”苏昌河摇头，“那种眼神……跟当初影蝠、谢刚他们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慕青脸色变了：“你是说……万人迷系统的效果，对你要杀的目标也起作用？”
“看来是的。”
“这麻烦了。”慕青放下药杵，“暗河杀手完成任务，讲究干净利落。目标求着被杀，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我已经被笑话了。”苏昌河郁闷地说，“任务堂的老头说我编故事，其他杀手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慕青想了想：“这样，你接个最不可能出问题的任务试试。”
“什么任务？”
“杀猪。”
苏昌河：“……哈？”
“西市张屠户，买通了官府，霸占了整条街的猪肉生意，还逼死过同行。”慕青说，“暗河接了单，本来打算派个黄字号去。你去试试，看看猪会不会爱上你。”
苏昌河觉得慕青在逗他，但看她一脸认真，只好接下这个离谱的任务。
第二天，苏昌河站在西市张屠户的肉摊前。
张屠户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正拿着砍刀剁排骨，一刀下去，骨头粉碎，力道惊人。
苏昌河假装买肉，慢慢靠近。
张屠户抬头：“要哪块？”
四目相对。
张屠户剁肉的动作停下了。
他看着苏昌河，眼睛慢慢瞪大，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案板上。
“你……”张屠户声音发颤，“你是来杀我的吗？”
苏昌河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果然。
“我听说有人买我的命。”张屠户绕过肉摊，走到苏昌河面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想摸他的脸，但又不敢，“没想到……来的是你这样标致的人儿。”
苏昌河后退一步：“你冷静。”
“我很冷静！”张屠户突然跪下，“杀了我吧！用我的杀猪刀！让我死在你的手里，这是我张老三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周围买肉的人都看了过来。
苏昌河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先起来。”
“你不答应杀我，我就不起来！”张屠户抱住了他的腿，“求你了！我这些年干了不少缺德事，我该死！但普通的死法配不上我的罪孽！只有被你这样的美人杀死，我才死得其所！”
苏昌河用力抽腿，但张屠户抱得死紧。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苏昌河一咬牙，点了张屠户的穴道，把他拖进后院。
“听着。”苏昌河解了他的穴道，严肃地说，“我是来杀你的，但你不能这样。你得反抗，得拼命，得像个恶人该有的样子。”
张屠户摇头：“我不。在你面前，我恶不起来。”
“你必须恶！”
“我做不到。”张屠户深情地看着他，“看着你的眼睛，我只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你，包括我的命。”
苏昌河扶额。
这活儿没法干了。
最后，苏昌河还是完成了任务——用张屠户自己的杀猪刀，给了个痛快。
张屠户死的时候，嘴角挂着微笑，说了最后一句话：“谢谢……你真美……”
苏昌河洗了三遍手，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回到暗河，他直接去了任务堂，把单子拍在桌上：“以后别给我派杀人的任务了。”
管事老头挑眉：“怎么？怕了？”
“不是怕……”苏昌河不知道怎么解释，“是……职业道德问题。”
“职业道德？”
“对。”苏昌河一本正经地说，“暗河杀手应该有职业操守。目标应该恐惧、愤怒、不甘，而不是……一脸幸福地求死。这样不对。”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说：“你小子是不是有病？”
苏昌河很想说，有病的是那些目标，不是我。
但他知道说了也没人信。
接下来的几天，苏昌河在暗河里的名声彻底变了。
以前是“厚脸皮坏家伙”，现在是“厚脸皮且脑子有病的坏家伙”。
杀手们私底下都在传：
“听说了吗？苏昌河那小子，每次杀人，目标都求着他杀！”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西市张屠户，死的时候还笑着说谢谢呢！”
“我的天，这是什么邪术？”
“谁知道呢，反正离他远点，太邪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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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听到这些传闻，只能苦笑。
他去找苏暮雨诉苦：“暮雨，你说我怎么办？”
苏暮雨在擦剑，头也不抬：“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既然他们求着你杀，那你就杀呗。”苏暮雨说，“反正任务完成就行，过程不重要。”
“可是……”苏昌河皱眉，“这样不对。杀人应该是件严肃的事，不应该……变成这样。”
苏暮雨停下擦剑，看着他：“昌河，你变了。”
“什么？”
“以前的你，不会在乎这些。”苏暮雨说，“你只在乎任务能不能完成，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苏昌河愣了愣。
是啊，他变了。
从混沌海归来，从知道自己是什么“混沌监察者”开始，他就变了。
他还是会杀人，还是会报仇，但他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东西：对错、方式、意义。
“也许吧。”苏昌河叹气，“但这样下去，我在暗河待不下去了。”
“那就离开。”苏暮雨说，“等天启城的事办完，我们可以走。”
“走哪去？”
“哪都行。”苏暮雨继续擦剑，“天下这么大，总有地方能容身。”
苏昌河沉默了。
是啊，天下这么大。
但他身上背着圣火村的血仇，背着万人迷系统，背着混沌监察者的使命。
他能去哪？
正想着，慕雨墨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苏昌河！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
“任务堂刚刚接了笔大单！”慕雨墨喘着气，“目标是……浊清！”
苏昌河猛地站起：“什么？”
“买家出了天价，要浊清的命。”慕雨墨说，“大家长决定接下这单，正在选人去执行。”
苏暮雨也站了起来：“选人？谁去？”
“不知道，但……”慕雨墨看着苏昌河，“大家长点名要见你。”
石殿里，大家长依旧坐在阴影中。
“浊清这单，我想交给你。”他说。
苏昌河皱眉：“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和浊清有仇。”大家长说，“因为你有火灵籽。也因为……你身上有那种奇怪的力量。”
“您是说……”
“让目标痴迷的力量。”大家长轻笑，“我查过了，你最近的任务，目标全都反常。这不是巧合。”
苏昌河心里一紧。
“别紧张。”大家长说，“我不在乎那是什么力量，我只在乎能不能完成任务。浊清武功高强，身边高手如云，硬拼的话，暗河要付出惨重代价。但如果有办法让他像其他人一样，求着你杀他……”
他顿了顿：“那这单就简单多了。”
苏昌河明白了。
大家长想利用万人迷系统。
“您确定这力量对浊清有效？”他问。
“不确定。”大家长说，“所以才要试试。如果有效，你杀浊清，报仇雪恨，暗河完成任务。如果无效……那你就死在天启城。”
很公平，也很残酷。
“我接。”苏昌河没有犹豫。
“好。”大家长点头，“三日后出发。这期间，任务堂会给你提供浊清的全部资料。另外……”
他扔过来一个令牌：“这是影宗的临时调令。到了天启城，你可以去影踪查资料，但只能查和浊清相关的。”
苏昌河接住令牌，心中一动。
影踪……
终于能进去了。
离开石殿，苏暮雨和慕雨墨在外面等他。
“怎么样？”苏暮雨问。
“接下了。”苏昌河说，“三日后去天启城，杀浊清。”
慕雨墨眼睛一亮：“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苏昌河皱眉。
“帮忙啊！”慕雨墨说，“多个人多个照应。而且我对天启城熟，我姑姑嫁到天启城了，我去过好几次。”
苏昌河看向苏暮雨。
“让她去吧。”苏暮雨说，“慕家的毒术和易容术，有用。”
苏昌河想了想，点头：“行，但一切听我指挥。”
“没问题！”慕雨墨高兴地说。
接下来的三天，苏昌河泡在任务堂的资料室里，研究浊清的一切：生活习惯、武功路数、作息规律、身边护卫……
浊清，北离大太监，皇帝心腹，掌管东厂，权势滔天。
武功：逍遥天境初期，擅用软剑，阴柔狠毒。
习惯：每日寅时起床练功，辰时入宫当值，酉时回府。爱吃甜食，尤其喜欢桂花糕。
弱点：未知。
看到最后两个字，苏昌河皱眉。
未知？
暗河的情报网遍布天下，居然查不到浊清的弱点？
“因为他没有弱点。”资料室的管理员是个驼背老头，嘶哑着声音说，“浊清这个人，不贪财，不好色，不恋权。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效忠皇帝。”
“效忠皇帝？”苏昌河挑眉。
“对。”老头说，“他是皇帝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从小养大。皇帝就是他的天，他的一切。”
苏昌河陷入沉思。
一个没有弱点的人，最难对付。
万人迷系统对这样的人，会有效吗？
他不知道。
但必须试试。
第三天晚上，苏昌河收拾行装。
慕青送来一堆瓶瓶罐罐：“这些是毒药，这些是解药，这些是迷药，这些是……”
“青姐，我是去杀人，不是去开药铺。”苏昌河哭笑不得。
“有备无患。”慕青瞪他一眼，“还有，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小玉瓶。
“这是什么？”
“我从你带回来的毒草里提炼的。”慕青压低声音，“我叫它‘钟情散’。吸入后，会让人对第一眼看见的人产生极度痴迷。效果比你的‘邪术’还强，但只能维持一刻钟。”
苏昌河眼睛一亮：“好东西！”
“省着点用，就这一瓶。”慕青说，“记住，浊清是逍遥天境，内力深厚，可能对他效果不大。但如果配合你的‘邪术’，说不定有用。”
“明白。”
一切准备就绪。
次日清晨，天未亮，三人出发。
苏昌河、苏暮雨、慕雨墨，三个少年，踏上了前往天启城的路。
此行目的：杀浊清，救影蝠，查真相。
还有……测试一下，那个该死的万人迷系统，对太监有没有效。
苏昌河突然有点好奇。
如果浊清也爱上他……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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