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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9章
    柳时安被那一道道绝望、哀求的目光包围,只觉得呼吸困难,头皮发麻。

    他想躲开那些目光,却无处可躲。

    他想说“我帮不了你们”,话到嘴边却堵住了。

    一种巨大的、令他无所适从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他求助似的看向陆先生。

    陆先生面沉如水,上前一步,挡住大部分视线,提高声音喝道:

    “诸位乡亲!此事我等无能为力!朝廷法度,非我等可更改!速速退去,莫要耽误纳粮正事!”

    然而,那几个被绝望冲昏头脑的农人哪里肯听?

    他们只是不断磕头哭求,仿佛只要求得够诚心,这些“贵人”就一定会再次发善心。

    有人甚至想去抱柳时安的腿。

    “滚开!”柳时安又急又愧又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发颤。

    差役头子一直冷冷地看着这边,脸上的肌肉绷得像块石头。

    他心中的怒火,因为柳时安之前的顶撞、因为此刻的混乱、因为手下兄弟投来的憋屈目光,已经堆积到了顶点。

    偏偏这时,粮队后面又起了骚动。

    一个等得焦躁不堪的年轻后生,大概是被前面哭声和混乱刺激,想挤到前面看看究竟,和维持秩序的差役发生了推搡。

    “挤什么挤!找死啊!”

    那差役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发,见这后生还敢往前挤,更是怒从心头起,抬脚就踹了过去!

    这一脚又狠又重,正踹在那后生小腿骨上。

    后生惨叫一声,痛得蹲了下去。

    “妈的!还敢叫!”

    那差役见后生疼得龇牙咧嘴,非但不住手,反而觉得解气,上前又补了一脚。

    “让你挤!让你挤!”

    后生的家人哭喊着冲上来,现场顿时大乱。

    这一切,都落在柳时安眼里。

    他看着那差役狰狞的脸,看着那毫不留情的踢踹,看着痛苦蜷缩的后生……

    刚才那几个农人哀求的脸、自己那份无能为力的憋屈和愤怒,还有眼前这赤裸裸的暴力。

    所有的情绪像沸腾的油锅里溅进了冷水,轰然炸开!

    热血瞬间冲上头顶,烧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和陆先生的警告。

    “畜生!住手!”

    柳时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双目赤红,猛地再次冲了出去!

    他如同疯虎般撞向那差役,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砰!”

    那差役猝不及防,被打得鼻梁一酸,眼前发黑,踉跄着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打斗停了,哭声停了,连风都好像凝滞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拳头紧握、如同愤怒雄狮般的少年。

    差役头子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一片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一步步走过来,走到柳时安面前,两人几乎鼻尖相对。

    他盯着柳时安赤红的眼睛,嘴角慢慢向上扯起一个弧度。

    “柳时安。典吏柳明德之子。”

    差役头子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陆先生,扫过其他惊呆的学子,最后又落回柳时安脸上。

    “当众咆哮纳粮重地,煽动民众,妨碍公务在前。”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刀,“如今,众目睽睽之下,殴打官差,致其受伤,证据确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给我拿下!若有同党阻挠,视为共犯,一并锁拿,押送县衙大牢候审!”

    “是!”

    早就憋足了劲的差役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柳时安立刻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差役反剪双臂,死死按住。

    “住手!此事尚有误会!”陆先生急步上前。

    “陆老爷!”差役头子抬手拦住,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您老也看见了,柳公子当众殴打官差,人证物证俱在。

    小的们依法拿人,也是不得已。请您老莫要为难我等执行公务。”他一挥手,“带走!”

    张岳和江西舟想上前理论,也被差役推开。

    青文见势不妙急声道:“差爷,柳兄是一时冲动,可否……”

    “滚开!再多话连你一起抓!”一个差役不耐烦地推搡青文。

    青文被推得一个趔趄,却仍试图挡在柳时安身前解释。

    那差役头子正在火头上,见这书生还敢碍事,怒道:“看来也是个不安分的!一并锁了!”

    立刻有差役拿着铁链索套过来,不由分说,将挣扎的柳时安和试图劝解的青文锁在了一起!

    “青文!”张岳等人大惊。

    “陆先生!救我们!”柳时安此刻才感到真正的恐惧,嘶声喊道。

    陆先生面色铁青,死死握住双拳,对差役头子沉声道:“好!人你们可以带走。

    但若他们少了一根汗毛,老夫便是拼却这功名不要,也要上告府衙,追究到底!”

    差役头子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陆老爷放心,衙门自有王法。”

    “押走!”

    柳时安和青文被铁链锁着,在差役的推搡喝骂下,踉跄着朝县衙方向走去。

    柳时安回头,看到陆先生沉痛的眼神,看到同窗们惊惶焦急的脸,看到那些农人麻木或躲闪的目光……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铁链冰冷的触感和无尽的悔恨,将他淹没。

    李海宴和谢远山一直站在人群稍后,未被卷入。此刻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谢远山低声道:“快,我们分开,你去找你叔父,我回家找我爹!必须尽快救人!”

    纳粮场渐渐恢复了秩序,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差役们继续冷着脸验粮收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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