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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条真一的私人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书房的灯刚好闪了一下。
不是坏了,是电压不稳。岛上的供电系统老了,维修的人说明年才轮到更换。老爷子接起电话,没说话,等着对方开口。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但很稳,像老树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动。“真一,是我。”
九条真一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前辈,好久不见。”
“你搞出这么大动静,我能不出来说句话吗?”对方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
九条真一低下头。“给前辈添麻烦了。”
“麻烦?你这一道歉,八百亿捐出去,那些右翼分子跳得比猴子还高。我压了两天才压下去。”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嗒一声,然后是一声悠长的吐气。“但你这一步,走得对。日本需要有人站出来。政府不敢做的事,你们做了。”
九条真一沉默了几秒。“前辈,九条家的根还在日本。不会变。”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打这个电话。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别跟我说就是建个寺庙、道个歉那么简单。”
“前辈,九条家想出去。但不是离开日本。是在外面开一扇窗。”
电话那头没说话,等着。
“我们在南岛国投资,建寺庙,转移一部分产业。不是为了抛弃日本,是为了给九条家留一条后路。日本太小了,地震、海啸、少子化、经济衰退,我们得为下一代着想。”
“就这些?”
“就这些。不去欧美,不去华国,只去南岛国。那个地方,是我们能掌控的。”
“你那个孙女百合子,不简单。道歉声明是她搞的吧?”
“是。她胆子大,我拦不住。”
“胆子大是好事。九条家就是胆子太小了,才困在岛上几百年。真一,我可以帮你们压住不同的声音。但你们也得给我一个交代。”
九条真一坐直了身体。“前辈请说。”
“道歉的事,尽量低调。别天天上报纸,别天天上电视。事情做了就行,没必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日本这个社会,有些人受不了刺激。”
九条真一点点头。“我明白。道歉声明已经发过了,基金也已经成立了。接下来,不会再主动宣传。”
“还有。你们去南岛国可以,但别把日本的产业搬空了。九条家在日本养活了那么多人,不能说走就走。”
“前辈放心。九条家的根,永远在日本。转移出去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产业,还会留在国内。”
“那就好。真一,你老了,但脑子还清楚。”
“前辈过奖。”
“行了。挂了。以后有事,先给我打电话,别自己乱来。”
“是。谢谢前辈。”
电话挂了。九条真一握着手机,愣了几秒,然后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百合子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看见爷爷这副样子,站起来,倒了杯茶,递过去。“爷爷,喝口茶。”
九条真一接过茶杯,手还在抖。喝了一口,放下。“百合子,你知道刚才打电话的是谁吗?”
百合子摇摇头。“不知道。但能让您这么紧张的人,肯定不简单。”
九条真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个人,是日本真正的主人,他在位六十年了,换了三十多个首相,只有他还在。”
百合子的眼睛瞪大了。“他是谁?”
九条真一摇摇头。“别问。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百合子没再问。坐下来,看着爷爷那张疲惫的脸。
“爷爷,做错了事情,道歉,就那么难吗?”
“百合子,你不懂日本。日本这个社会,能维系到现在,靠的就是对传统的肯定与追随。如果否定自己的过去,社会的信仰就会崩塌。”
百合子皱了皱眉。“可是,做错了事就要道歉。这是常识。”
“常识?在日本,常识有时候不是常识。你以为那些右翼分子不知道日本当年做错了?他们知道。但他们不能说。说了,就等于否定了自己的父辈、祖父辈。否定了父辈,自己还有什么脸活着?”
“爷爷,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还是觉得,错就是错。承认了,才能放下。不承认,永远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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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好孩子。比我强,比你父亲强。”
“爷爷,您别这么说。”
“百合子,如果你将来有了孩子,我希望你的孩子能生活在日本之外的地方。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爷爷,您说什么?”
九条真一的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日本太小了。人心也太小了。困在这个岛上几百年,人都变小了。我不想我的曾孙、曾曾孙,也困在这里。”
“爷爷,您别这么说。九条家不会散的。”
“不是散。是出去。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出去呼吸不一样的空气。日本太闷了,闷得人喘不过气。”
“爷爷,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去吧,我累了。想一个人待会儿。”
百合子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爷爷,那个前辈,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九条真一摇摇头。“不会,几百年了。他知道,只有互相扶持,才能活下去。”
百合子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百合子的脚步声,笃笃笃的,在木板地面上回荡。走到拐角处,碰见九条二郎。
“百合子,爷爷怎么样了?”
百合子摇摇头。“累了。想一个人待会儿。”
九条二郎叹了口气。“那个电话,我也接到了。上面有人传话,说让九条家收敛点。别太出风头。”
“那你怎么说?”
“我说,九条家不是出风头,是做该做的事。该道歉就道歉,该赔偿就赔偿。没什么好收敛的。”
“二郎叔叔,你胆子也大。”
“不是胆子大。是觉得,人活一辈子,总得做几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
第二天早上,九条真一起得很早。穿上一件深灰色的和服,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散步。那棵樱树的叶子落了不少,铺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地毯。
百合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爷爷,您怎么起这么早?”
九条真一接过茶,喝了一口。“睡不着。想出来走走。”
百合子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石子路,慢慢走。
“爷爷,道歉的事,真的不能再提了吗?”
九条真一停下来,看着她。“不是不能提。是低调提。事情做了就行,没必要天天挂在嘴边。”
百合子点点头。“我明白了。”
九条真一继续往前走。“百合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建寺庙吗?”
“为了感恩?为了认祖归宗?”
九条真一摇摇头。“不全是。是为了给九条家留一个念想。”
百合子愣了一下。“念想?”
九条真一看着远处那片海。“南岛国那座寺庙,一千年都不会倒。以后九条家的人在岛上待闷了,可以去南岛国看看。看看那座寺庙,看看那片海,看看那些活得很真实的人。就知道,外面的世界,比日本大多了。”
“爷爷,您真想去南岛国?”
“想。想去看看那座寺庙,看看你建的功德。”
“那您跟我一起去。下个月,船都安排好了。”
“好。一起去。”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海。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走,船上的旗子被风吹得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