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井位于混沌海边缘,一片名为“往生海”的奇异星域中。
此地无星无月,只有无穷无尽的灰色雾气弥漫。
雾气深处,可见一口口大小不一的“井”悬浮虚空,井口朝下,倒悬如漏斗,井中喷涌出斑斓的光流。
那些光流并非实质,而是无数生灵残魂、记忆碎片、因果丝线混合而成的“轮回之力”。
寻常修士靠近,便会被井中光流卷入,经历千百世轮回幻象,若道心不坚,神魂将迷失其中,永世沉沦。
寒璃的小队便被困在最大的一口轮回井外围。
这口井直径千丈,井口喷涌的轮回光流已凝成实质,化作七彩的虹桥与漩涡。
井壁上攀附着无数形态诡异的“轮回兽”。
这些兽类通体半透明,形如蜘蛛与章鱼的结合体,肢体末端长满吸盘与倒钩,可在轮回光流中自由穿梭,专以吞噬残魂与因果丝线为食。
兽群中,一头体长百丈、生有九颗头颅的兽王最为恐怖,九颗头颅分别喷吐不同颜色的轮回光焰,每一击都让寒璃等人险象环生。
“寒璃统领,援军何时能到?我们快撑不住了!”
一名队员嘶声喊道,他左肩被轮回光焰擦过,整条手臂血肉模糊,伤口处有七彩光丝蠕动,正疯狂侵蚀生机。
寒璃挥剑斩断数根缠来的兽须,冰魄剑意冻结大片光流,却难阻兽群如潮。
“再撑半日!轮转与死寂两位前辈已率部赶来,他们精擅轮回与死亡道则,正是这些畜生的克星!”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焦急如焚。
她们已在此鏖战两日,虽有轮回井天然环境干扰,轮回兽群不敢全力进攻,但消耗巨大。
最关键的是,
“因果寂灭本源”就藏在轮回井最深处,被兽王巢穴环绕,想要夺取,必须击退兽群。
就在此刻,远方雾气撕裂,两道强横气息破空而至!
正是七圣守护中的轮转与死寂。
轮转身披黑白双色道袍,手持一杆“轮回幡”,幡面展开,无数转轮虚影流转,散发出镇压轮回的浩瀚道韵。
死寂则是一袭灰袍,面容枯槁,手持一根白骨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九颗骷髅头,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魂火,死气弥漫。
两人身后,还跟着三百名精擅轮回、死亡道则的净世盟精锐。
“寒璃统领,辛苦。”
轮转声音温和,轮回幡一挥,大片轮回光流被强行定住,那些穿梭其中的轮回兽动作骤缓,
“此兽群交给我二人。你率部直取井底本源。”
死寂一言不发,白骨权杖顿地,九颗骷髅头同时喷出惨绿色死火。
死火所过之处,轮回兽发出凄厉尖啸,半透明身躯如遇沸油,迅速融化、溃散。
就连那头九头兽王也忌惮后退,九颗头颅警惕地盯住死寂。
“多谢两位前辈!”
寒璃精神大振,立刻率领残部,趁着兽群被压制,如尖刀般切入,朝着轮回井深处潜去。
轮转与死寂则联手,一者定轮回,一者散死气,将兽群主力牢牢牵制在井口附近。
大战爆发,轮回光流与死火对撞,虚空震颤。
与此同时,另一路队伍也遭遇了意外进展。
凌道返回黑水裂缝后,将时空寂灭本源交给林清雪,同时亲自处理另一条线索,万象楼提供的“命运寂灭本源”信息。
根据璇玑仙子给出的密卷,命运本源藏于一处名为“命运迷宫”的奇地。
迷宫并非固定位置,而是随混沌海命运丝线流动,每三千六百年才会在“星轨交汇点”显化一次。
而下次显化,就在三日之后,地点位于“天机城”与“万法仙宗”势力交界处的一片无名星域。
凌道当机立断,请动天机老人与万法仙宗大长老法无涯相助。
这两位皆是道主境九重巅峰的大能,精擅天机推演与万法衍化,正是探索命运迷宫的最佳人选。
三日后,无名星域。
原本空旷的虚空,突然浮现出无数纵横交错的银色丝线。
丝线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彼此交织缠绕,形成一座覆盖方圆万里的巨大立体迷宫。
迷宫内部光影变幻,每一道岔路都映照着不同的命运可能,踏入者稍有不慎,便会被困在无尽命运分支中,直至寿元耗尽。
天机老人手持一方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定格在迷宫某个入口。
“命运迷宫已显化,入口在此。但迷宫内部规则诡异,我等需谨慎。法长老,你我联手推演生路。”
法无涯点头,取出一卷玉册,玉册展开,无数金色符文飞散,与银色丝线接触,开始解析迷宫结构。
凌道率领五十名精锐,紧随其后踏入迷宫。
一入迷宫,时空感知立刻错乱。
前后左右皆是纵横交错的银色丝线,每一条丝线都通向不同的命运片段:
或是辉煌登顶,或是悲惨陨落,或是平凡终老。
更有幻象丛生,心魔滋生,考验着踏入者的道心。
天机老人与法无涯联手,以无上推演之术,硬生生在无数死路中开辟出一条生路。
但每前进一步,都需耗费海量心神。两位大能额角见汗,气息渐衰。
行进半日,终于抵达迷宫核心。
那是一座悬浮在无数命运丝线交汇点的水晶宫殿。
宫殿通体透明,内部空无一物,唯有一颗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态的七彩晶体悬浮中央。
晶体时而化作飞鸟,时而化作游鱼,时而化作星辰,每一次变幻都引动周围命运丝线剧烈波动。
命运寂灭本源!
然而宫殿入口,盘坐着三道人影。
左侧一人,身着星辰道袍,正是万象楼副楼主星衍子。他身旁站着璇玑仙子。
右侧一人,则是一名从未见过的赤袍老者,老者面容枯瘦,双目赤红,
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与灾厄气息,赫然是葬道古族残部请动的外援,“血灾老祖”,
一位以吞噬灾厄因果修炼的邪道巨擘,修为道主境八重。
“凌盟主,又见面了。”
星衍子微微一笑,
“璇玑仙子给你们的线索,确实是真的。但万象楼也需为自己留条后路。命运迷宫每次显化,除核心本源外,还会伴生三枚‘命运之种’,种内蕴含一丝命运法则,对推演之道裨益无穷。我万象楼要的,便是那三枚命运之种。”
璇玑仙子补充:“至于血灾老祖,则是葬道古族请来,专为阻挠你们夺取本源的。他的‘血灾大道’专克命运推演,天机老人与法长老的联手推演,在他面前威力减半。”
血灾老祖桀桀怪笑:“净世盟的小娃娃,乖乖退去,老祖可饶你们不死。若执意要夺本源,今日便让你们尝尝血灾噬魂的滋味!”
凌道脸色阴沉。
他料到会有波折,却没想万象楼临时变卦,更没想葬道古族请来了血灾老祖这等棘手人物。
“星衍子前辈,万象楼与我盟有约在先,岂能出尔反尔?”
凌道沉声道。
“约定是提供线索,可没说帮你们夺取。”
星衍子淡然道,“况且,璇玑仙子已助你们得到时空本源信息,因果本源线索也给了,万象楼不算违约。这命运之种,我们志在必得。”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天机老人与法无涯对视一眼,同时踏前一步。
“血灾老祖,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不知死活。今日便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天机万法!”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出手!
天机老人罗盘炸裂,化作亿万符文,融入命运迷宫,竟短暂夺取了部分迷宫控制权,无数银色丝线如鞭抽向血灾老祖。
法无涯玉册展开,金色符文化作锁链,封锁四方,同时万法衍化,雷火风水种种道术如暴雨倾泻。
血灾老祖厉啸,周身血光爆闪,化作一片血海,血海中沉浮着无数灾厄幻象,与符文丝线、道术锁链对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星衍子与璇玑仙子则趁机冲向水晶宫殿,欲取命运之种。
凌道岂会让他们如愿?
“拦住他们!”
五十精锐结阵冲上,与万象楼二人战作一团。
然而星衍子道主境九重修为,璇玑仙子也有八重巅峰,两人联手,威势滔天。
净世盟精锐虽悍勇,却难挡其锋芒,很快便有数人重伤倒地。
凌道咬牙,亲自迎上星衍子。
他虽只是道尊境九重巅峰,与道主境相差一个大境界,但身负混沌道祖部分传承,更有净世盟气运加持,战力远超同阶。
“星陨九变·天坠!”
凌道双手结印,周身星光暴涨,化作一颗燃烧的陨星,悍然撞向星衍子。
星衍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依旧从容,星辰道袍一挥,一片星空虚影浮现,将陨星吞没、消磨。
但这一阻,已为天机老人与法无涯争取到时间。
两位大能拼着损耗本源,硬生生将血灾老祖逼退百丈,同时各自分出一道化身,冲向水晶宫殿。
“本源与命运之种,皆不可失!”
天机老人化身厉喝,一掌拍向宫殿防护。
宫殿震颤,防护光罩浮现裂痕。
璇玑仙子脸色一变,放弃与净世盟精锐纠缠,转身阻拦天机化身。
星衍子也欲回援,却被凌道拼死缠住。
混乱中,法无涯化身已冲破防护,一把抓住那颗七彩晶体!
同时另一只手抓向宫殿角落三枚闪烁银光的种子。
就在此刻,异变突生!
水晶宫殿深处,一道被重重命运丝线缠绕的青铜棺椁,突然棺盖炸裂!
一具身披残破金甲、面容模糊的古尸坐起,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团银色火焰。
古尸抬手,五指虚握。
整个命运迷宫剧烈震动,所有银色丝线如受召唤,疯狂涌向古尸,融入其体内。
古尸气息节节攀升,转眼突破道主境,直达道尊境边缘!
更恐怖的是,他周身散发出浓郁的、与命运本源同源却更加古老晦涩的寂灭道韵。
“守墓者……命运王庭的守墓者!”
天机老人失声惊呼。
古籍记载,第七纪元除寂灭王庭外,还有数个同样镇守归墟之门的古老势力,
“命运王庭”便是其中之一,专司以命运之力疏导归墟侵蚀。
然王庭早已覆灭,没想到竟有守墓者残灵存于命运迷宫,守护本源。
古尸银色眼眸锁定法无涯化身,张口喷出一道银色光柱。
光柱过处,命运丝线寸寸断裂,连空间都为之“命运终结”,化为永恒的虚无。
法无涯化身骇然,弃了命运之种,全力抵挡。
但光柱威力超乎想象,化身瞬间被贯穿、湮灭!
法无涯本尊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化身被毁让他受了不轻的反噬。
古尸一击得手,并未追击,而是缓缓站起,抬手抓向那颗被法无涯化身暂时夺下、又因化身湮灭而悬浮半空的七彩晶体。
他要收回命运寂灭本源!
“绝不能让他得手!”
天机老人厉喝,本尊不顾血灾老祖纠缠,强行催动罗盘残力,化作一道金色锁链缠向古尸手臂。
凌道也咬牙燃烧精血,混沌道祖传承之力爆发,一拳轰向古尸头颅。
星衍子、璇玑仙子、血灾老祖也同时停手,意识到这突然出现的古尸才是最大威胁,三方竟短暂联手,各施绝学攻向古尸。
古尸被五大强者围攻,却依旧不慌不忙。
他周身银色火焰升腾,化作一层命运屏障,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同时五指虚握,那三枚命运之种自动飞入他掌心,被他一口吞下。
吞下命运之种后,古尸气息再度暴涨,隐隐有突破道尊境一重的趋势!
“麻烦了……”
星衍子脸色难看,
“这守墓者吞了命运之种,正在恢复部分生前力量。若让他再拿回本源,今日我等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迷宫!”
就在众人进退两难之际,迷宫之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剑鸣过处,银色丝线如遇克星,纷纷退避。
一道白衣身影,如惊鸿般掠入迷宫核心,速度快到极致,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已至古尸身后。
那是一名容貌普通、气息内敛的中年男子,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孩童,手中握着一柄无鞘木剑。
男子木剑轻点,刺向古尸后心。
剑尖无光无华,却让古尸首次露出惊容,放弃抓取命运本源,回身一掌拍向木剑。
剑掌相触。
无声无息。
古尸掌心银色火焰骤然熄灭,整条手臂如瓷器般浮现无数裂痕,继而寸寸崩碎。
古尸发出无声咆哮,身躯急速后退,银色眼眸中首次浮现恐惧。
“是你……‘无痕剑主’……你还活着!”
古尸以神念嘶吼。
被称为无痕剑主的男子收剑,淡然道:“命运王庭早已覆灭,你之使命早已结束。何必执着一缕残灵,阻后人生路。这枚本源,借予净世盟镇压归墟,也算延续王庭遗志。你,该安息了。”
话音落,木剑再点。
这一次,剑尖点在古尸眉心。
古尸身躯僵住,银色火焰自内而外燃起,几个呼吸后,化为漫天银白光点,消散于迷宫之中。
那枚七彩晶体与三枚命运之种,则悬浮半空,被无痕剑主一袖卷走。
他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凌道身上。
“奉时无涯殿主之命,特来相助。命运本源与命运之种,我可带走。三日后,自会有人送至黑水裂缝。”
无痕剑主声音平静,
“另外,时殿主让我转告:剩余四源中,‘神魂寂灭本源’在‘魂海古墟’,‘概念寂灭本源’在‘言灵禁地’,‘秩序寂灭本源’在‘律法天宫遗迹’,‘存在寂灭本源’……尚无踪迹,或与‘虚无源头’有关。”
言罢,他身形淡去,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迷宫死寂。
星衍子苦笑:“无痕剑主……上个纪元便已成名的剑道神话,竟还活着,且听命于时光圣殿。净世盟,好大的面子。”
血灾老祖见势不妙,早已化作血光遁走。
天机老人与法无涯则松了口气,同时向凌道拱手:“恭喜凌盟主,命运本源有着落了。有剑主亲口承诺,必无差池。”
凌道也是心潮起伏。
他没想到,时光圣殿不仅给了时空本源,还派来如此强援。
那位无痕剑主,实力深不可测,恐怕已超越道尊境,达到了传说中的“道墟境”。
他看向星衍子与璇玑仙子:“星衍子前辈,命运之种既被剑主取走,万象楼……”
星衍子摆手:“剑主出面,万象楼自当退让。之前条件作废,命运迷宫之行,算我万象楼无偿相助。只望日后净世盟重铸封印,莫忘今日之情。”
“晚辈铭记。”
众人退出迷宫,各自离去。
凌道返回黑水裂缝,将消息告知林清雪。
至此,九源之中,能量、物质、时空、因果、命运五源已确定到手或有着落。
剩余神魂、概念、秩序、存在四源,也有了明确线索。
时间,还剩五日。
黑水裂缝内部,凌云的气息,终于在那点新生的归序道韵滋养下,停止了衰落,甚至开始微弱回升。
他缓缓睁眼,看向平原深处那越发清晰的归墟兽轮廓,灰白的唇边,竟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就快……集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