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长河,位于无量寰宇最神秘的“时域”。
此处并非真正河流,而是一片由无穷无尽时空碎片构成的特殊界域。
碎片如镜面,映照着过去、现在、未来的片段光影,彼此碰撞、流淌,形成一条横贯虚空的斑斓光带。
光带之中,时间流速紊乱,前一瞬还是沧海桑田,后一瞬却凝固如琥珀。
寻常修士踏入,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未知时空,迷失永恒。
时光圣殿的入口,便隐藏在这条光带最深处。
凌道率领的使团乘坐特制的“定时序舟”,舟身铭刻着抵御时空乱流的稳定阵纹,
在光带中艰难穿行三日,终于抵达圣殿外围。
那是一座悬浮在时空碎片海洋中的纯白宫殿群。
宫殿以某种非金非玉的材质筑成,表面流淌着如水波般的光晕,
每一座宫殿的飞檐翘角都挂着青铜古钟,钟无风自动,发出悠扬空灵的钟鸣。
钟声过处,时空碎片变得温顺,光带流动趋缓。
圣殿入口,两排身着素白长袍、面容模糊的“时之守卫”肃然而立。
这些守卫气息飘渺,仿佛存在于不同时间维度,修为皆在道域境以上。
一名白发苍苍、手持拂尘的老者迎出,正是之前接待寒璃的那位外门长老“时痕”。
时痕长老对凌道微微颔首:“凌盟主亲至,圣殿蓬荜生辉。
然殿主仍在闭关参悟‘未来之影’,暂无法接见。
贵盟所求‘时空寂灭本源’,乃圣殿镇殿三宝之一,关乎重大,非殿主亲允不可轻动。还请回吧。”
凌道抱拳,神色恭敬却坚定:“时痕长老,晚辈知此请唐突。然黑水封印濒临崩溃,归墟兽随时破封而出,届时吞噬万界,时空亦将不存。净世盟非为私利,实为寰宇苍生计。恳请长老代为通传,容晚辈面见殿主,陈述利害。净世盟愿以重宝相换,并承诺若重铸封印成功,圣殿可派员参与镇守,共享归墟之门奥秘。”
时痕长老摇头:“殿主闭关前有严令,除非‘岁月古钟’自鸣,否则绝不出关。凌盟主,请回。”
岁月古钟,悬挂于圣殿主殿之巅,乃时光圣殿初代殿主所留圣器,
传说唯有在关乎寰宇存亡的重大时刻,或有时空一道的绝世天骄现世时,才会自鸣示警。
圣殿历史上,古钟自鸣次数不超过三次。
凌道心沉了下去。看来时光圣殿是铁了心不理会外界纷争。
就在他思索是否要冒险强闯,或另寻他法时,身后使团中,一名一直沉默跟随、身着灰色斗篷的随从忽然上前一步。
斗篷掀开,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岁月沧桑感的面容。正是林清雪。
她在凌道出发前,坚持要伪装随行。
此刻,她抬眸望向圣殿深处,太初神女血脉微微波动,体内那枚从寂灭王庭获得的传承珠,竟与圣殿某处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时痕长老,”
林清雪开口,声音清冷如泉,
“敢问圣殿之中,可曾收藏有与‘寂灭王庭’相关的古物?或者,圣殿初代殿主,是否与王庭有旧?”
时痕长老目光落在林清雪身上,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沉默数息,缓缓道:“你是……太初神女血脉。王庭……确实与圣殿有旧。初代殿主‘时寂尊者’,曾与王庭末代镇守者‘玄骸’结为至交。王庭覆灭前夜,玄骸曾托人送来一物,寄存于圣殿,言明若后世有王庭传承者持‘秩序道韵’前来,可凭此物换取圣殿一次相助。”
他顿了顿:“但那物寄存之处,需以王庭嫡传血脉或秩序道韵开启。且开启之时,会引发‘岁月古钟’感应。若古钟认可,自会鸣响,殿主必出关。若古钟不鸣,则说明来者非王庭正统,或时机未至。”
林清雪与凌道对视一眼,心中升起希望。
“晚辈身负王庭完整传承,更持有玄骸前辈遗留的传承珠与镇守令。秩序道韵虽在夫君凌云体内,但他如今困于封印,无法亲至。不知以传承珠与太初净世光,可否代替?”
林清雪问道。
时痕长老沉吟:“可一试。但老朽需提醒,若开启失败,或古钟不鸣,你等需立刻离去,永不再提此事。且开启过程或有风险,时空之力反噬,非道主境难以承受。”
“晚辈愿试。”
林清雪毫不犹豫。
时痕长老不再多言,拂尘一挥,前方时空碎片自动分开,露出一条直通圣殿深处的白玉通道。
“随我来。”
两人跟随时痕长老,穿过重重宫殿,最终来到圣殿最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偏殿。
偏殿无门,仅有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
石壁表面,倒映着三人的身影,但那倒影并非实时,而是不断闪烁变化,时而年少,时而苍老,时而模糊。
“此乃‘时空镜像壁’,内藏一方独立时空,玄骸所托之物便在其中。”
时痕长老道,“以王庭传承之力触碰石壁,若能引动内部时空共鸣,镜像壁自会开启。”
林清雪上前,右手按在石壁上。
掌心太初净世光流转,同时催动识海中的王庭传承珠。
传承珠释放出灰白色的寂灭道韵,与净世光交融,化作一种奇异的复合道则,渗入石壁。
石壁表面的倒影骤然剧烈波动!
无数光影碎片炸开,如万花筒般旋转。
林清雪闷哼一声,感觉到一股浩瀚的时空之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疯狂冲刷着她的经脉与神魂。
太初净世光自发护体,与时空之力对抗,发出滋滋声响。
她咬牙坚持,将传承珠中的寂灭道韵催动到极致。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石壁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仿佛某种锁扣被打开。
紧接着,整面石壁化作一道旋涡光门,门后传来古老苍凉的气息。
“成功了!”凌道喜道。
时痕长老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林清雪真能开启此壁。
“进去吧。记住,取出寄存之物后立刻退出,莫要在内久留。独立时空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多待一瞬,外界可能已过数日。”
林清雪点头,与凌道一同踏入光门。
门后是一片虚无的灰色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如琉璃的淡蓝色晶体。
晶体内部,似有无数细小的时钟虚影在流转,每一次指针跳动,都引动周围时空微微扭曲。
时空寂灭本源!
而在晶体下方,还放着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时”字,背面则是王庭徽记与圣殿钟楼图案。
林清雪伸手,小心翼翼取下晶体与令牌。
就在晶体离位的刹那,整个灰色空间剧烈震荡!
虚无深处,传来一声悠远沧桑的钟鸣!
铛!
钟声穿透独立时空,响彻整个圣殿!
悬挂于主殿之巅的那口“岁月古钟”,无人敲击,却自主轰鸣!
钟声浩荡,传遍岁月长河每一个角落,所有时空碎片为之停滞,光带流动瞬间凝固!
圣殿深处,一座尘封万载的青铜殿门轰然开启。
一道身影自门内缓步走出。
那人身着简朴素袍,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寰宇星空,眼瞳中倒映着过去未来无数光影碎片。
他每踏出一步,周围时空便随之波动、臣服。
时光圣殿当代殿主,时寂尊者第二十七代传人,
“时无涯”。
时无涯一步跨出,已至偏殿外。
他目光落在林清雪手中的淡蓝晶体上,又看向那枚青铜令牌,最终停留在林清雪脸上。
“太初神女……王庭传承……还有玄骸的‘时空盟约令’。”
时无涯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时光的厚重感,
“原来,他当年寄存此物时,便已算到今日。岁月古钟自鸣,意味着寰宇大劫将至,也意味着……真正的‘时空之子’已现。”
他看向林清雪:“你非时空之子,但你所等之人,是。凌云……混沌道祖传人,秩序道韵执掌者,如今又以归序寂灭道则镇压归墟……他便是这一纪元的‘变数’,亦是古钟预言中,可能终结归墟之祸的‘希望’。”
时无涯抬手,那枚淡蓝晶体自动飞入他掌心。
“时空寂灭本源,可予你们。但需答应本殿三件事。”
“殿主请讲。”凌道躬身。
“第一,封印重铸后,圣殿需派‘时之观测者’常驻黑水,记录归墟之门一切变化,并拥有优先研究权。”
“第二,未来若凌云参透时空寂灭真谛,需来圣殿闭关百年,将感悟留于‘时光碑林’,惠及后世。”
“第三,”
时无涯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黑水裂缝中那个濒死的身影,
“告诉他,归墟之祸,非一世可解。王庭封印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根治之法,在‘归墟源头’。待他修为达道尊境,可持此令再来圣殿,本殿会告知他源头所在。”
他屈指一弹,淡蓝晶体飞回林清雪手中,同时一枚刻有时钟图案的玉简落入凌道掌心。
“此乃‘时空凝滞术’,可短暂冻结局部时空,或许对加固封印有用。你们时间不多,速回吧。”
言罢,时无涯身影淡去,消失不见。
偏殿外,时痕长老躬身相送:“殿主法旨已下,贵盟可携本源离去。愿你们成功。”
林清雪与凌道不敢耽搁,立刻退出圣殿,乘坐定时序舟全速返航。
岁月长河中,岁月古钟的余音依旧回荡。
钟声所过之处,一些尘封在时空深处的古老存在,似乎被惊动了。
就在林清雪二人离开后不久,圣殿深处,一座布满尘埃的偏殿内,一盏青铜古灯忽然自行点亮。
灯焰跳跃,映照出墙壁上一幅古老壁画。壁画描绘着一场惨烈大战:
灰白色的归墟兽吞噬星辰,王庭战士前仆后继,而在战场边缘,一道模糊身影持剑而立,剑身缠绕着混沌与寂灭的光辉。
壁画下方,有一行小字:“变数现,古钟鸣;归墟动,源头醒;持剑者,当渡‘时空劫’。”
灯焰摇曳,将那行小字映得明灭不定。
另一边,净世盟总部,接连收到好消息。
烈煌成功从天工神族带回“物质寂灭本源”,那是一枚通体暗金、沉重如山岳的晶体,内部似有无数微观世界生灭。
寒璃也传回讯息,她根据万象楼提供的线索,在混沌海一处名为“轮回井”的遗迹中,找到了“因果寂灭本源”的踪迹。
但遗迹被一群“轮回兽”占据,兽群中有道主境八重的兽王,寒璃小队正苦战僵持,请求支援。
凌道在返回途中,已下令七圣守护中的“轮转”与“死寂”两位,即刻率精锐前往轮回井,协助寒璃夺取因果本源。
至此,九源之中,能量、物质、时空三源已到手,因果本源有明确目标且援兵已发,
命运本源根据万象楼信息,藏于“命运迷宫”,需特殊方法进入,正在筹划。
剩余的神魂、概念、秩序、存在四源,依旧毫无线索。
时间,还剩七日。
黑水裂缝处,凌云已到生死边缘。
第二十四日,他修为彻底跌落至圣墟境,星火核心缩小至米粒大小,光芒几近熄灭。
身躯干瘪如骷髅,白发枯槁,皮肤紧贴骨骼,生命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九条锁链,已有五条断裂过半,全靠归序寂灭道则化作的虚拟锁链勉强连接。
但虚拟锁链也在归墟兽的疯狂冲击下不断崩碎、重组。
平原深处,归墟兽的嘶吼越发清晰。
那庞大的阴影轮廓,已能透过灰黑雾气,隐约看到部分真容:
那是一个由无数扭曲肢体、眼球、口器拼接而成的不可名状怪物,
没有固定形态,却在不断变化、蠕动,散发出令万物终结的虚无死寂。
每一次撞击,都让凌云意识涣散一分。
他感觉自己正在滑向永恒的黑暗,唯有一点执念如风中残烛,死死坚守:等清雪……等大家……带来九源……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时,星火核心最深处,那点新孕育的混沌星芒,终于艰难地绽放出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光芒。
这光芒不再单纯是秩序,也不单纯是寂灭,而是一种更高等的、将两者完美融合的“归序”道韵。
这缕道韵如细丝,渗入他即将枯竭的经脉,竟开始缓慢吸收周围溢散的寂灭之气,转化为精纯的生命能量,反哺己身。
虽然转化效率极低,杯水车薪,却让凌云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奇迹般地稳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眸深处,那点混沌星芒如暗夜孤星。
“还差……四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