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耕看清来人,心中一松,当即掐诀撤去阵法遮掩。弥漫山谷的白雾徐徐散开一部分,露出山谷入口。
“族长,前辈,温姑娘,庭远兄。”岩耕迎上前去,一一见礼。
泰玄族长目光扫过山谷,微微颔首:“做得不错。”简短四字,已含肯定之意。
阿布都热合曼则哈哈一笑,拍了拍岩耕肩膀:“小子,这才几天不见,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温若薇与温庭远同步拱手回礼,两人眉宇间皆凝着几分凝重,显然已意料到事态非同寻常。
岩耕侧身正要引着众人入谷,一道轻快的身影已然奔至身前,公良咧嘴露出爽朗笑意,高声唤道:“岩耕哥!”
“公良。”岩耕笑着打量,目光扫过对方周身流转的灵力,忽地轻咦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你突破至炼气八层了?”
“前日刚破境!”公良满脸喜色,说着又朝身后侧身努努嘴,“桔莎姑娘才是真厉害,已然成功筑基,迈入筑基境了!”
岩耕这才将目光投向温若薇身侧的桔莎,女子一身淡紫劲装,身姿挺拔,周身气息内敛沉凝,分明是实打实的筑基一层修为。
察觉到岩耕的目光,桔莎浅浅一笑,忽然俏皮眨了眨眼,开口打趣道:“怎么,几天不见,岩大修士就认不出老朋友了?”
岩耕闻言失笑,轻轻摇头:“岂敢。只是你方才静立一旁模样娴静,险些让我误以为认错了人。”
桔莎轻哼一声,微微扬起下巴,眼底闪过几分促狭:“本姑娘如今也是筑基修士,自然要端稳几分架子。倒是你——”她上下打量着岩耕,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可是听说,你单枪匹马端了廖家老巢,好生威风。”
“不过是机缘巧合,算不得什么真本事。”岩耕无奈轻笑,心底却因这熟稔的调侃,泛起几分久违的暖意,紧绷的心神也舒缓了些许。
玩笑过后,桔莎忽然收敛神色,语气真切了几分:“此番能顺利筑基,全靠祖父悉心指点。”说罢,她转头看向阿布都热合曼,眼中满是亲昵与感激。
“是你自身积累足够,厚积薄发罢了。”阿布都热合曼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落在岩耕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奇异神色,并无半分恶意,反倒藏着几分审视与盘算。
岩耕心中微动,不知这位前辈何意,但从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丝毫恶意,便也不再多想。他却不知,此刻阿布都热合曼心中正转着别样念头:
“这小子,果然是有气运傍身。就这么简单的出行一个家族任务,都能让他发现一条灵石矿脉。嗯……要不要再牵条线,把桔莎嫁给他?郎才女貌,若成了,倒是一桩美事。”
这般念头转瞬即逝,阿布都热合曼面上不动声色,跟着众人一同迈步踏入山谷。
众人一路行至廖震山那间布置最是精致的石室,此处早已被收拾得整洁利落,毫无杂乱之感。岩耕主动引着阿布都热合曼与泰玄上座,自己则同温若薇、温庭远、公良、桔莎等人依次落座下首。
泰玄族长从不绕弯子,落座便直接开口:“说说此处详情,尽数道来。”
岩耕应声,从发现山谷异常、潜入探查、到审问俘虏、一五一十道来。他言语简练,重点清晰,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当“灵石矿脉”四字入耳,泰玄、温若薇等人的神色瞬间变得越发严肃,周身气息都沉了几分。
温若薇率先开口,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确定,此处真是灵石矿脉?”
“从开采规模、矿脉分布判断,应是小型无疑,具体储量,还需详细勘探。”岩耕顿了顿,“但矿洞深处有异——地火灵脉波动异常,如呼吸般时强时弱。廖震山封锁了最里侧矿道,其中恐有蹊跷。”
泰玄看向众人,声音沉缓:“灵石乃修仙界硬通货。一条小型矿脉,可开采千万至三千万下品灵石。风原城温家与玄阴门为争夺乱石林那处小型矿脉,争斗数百年,死伤惨重。”
温庭远面色凝重地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我温家数代族人,皆有修士陨于那场矿脉争斗,至今仍是家族之痛。”
话音落下,石室内瞬间陷入死寂,众人皆是心中凛然,深知灵石矿脉背后藏着的滔天机缘与致命危机。
泰玄族长轻叹一声,继续说道:“收到你的传讯,我一宿未眠,反复思虑此事。”
“灵石矿脉,不同于普通的资源点,于任何势力或个人而言,既是天大机缘,亦是莫大危机”
泰玄族长看向岩耕,“九叔目前在上京城,秋瑾坐镇雪狼谷,我在拓荒司当值,分身乏术。雪家人手太少了。”
以雪家如今在金风山脉的根基和人手,要独吞一条灵石矿脉,无异于小儿怀金行于闹市,必遭杀身之祸。
他没有说出的是,本家徐家远在颍川郡,顾不及此。老祖归藏真人结婴在即,更无暇分心,不可能给予这边支持。
“可让我们拱手放弃,绝无可能。”泰玄目光转向温若薇与阿布都热合曼,语气坚定,“此事干系重大,所以我第一时间秘密联系了温家,又专程请动阿布都前辈,便是想开诚布公,与温家、万通商盟联手,共商应对之策。”
温若薇适时开口,直奔核心问题:“岩耕,你方才提到,疑似矿洞深处地火灵脉有异常?”
岩耕点头:“正是。我发现深处岩层中有规律性灵力波动,如呼吸般时强时弱。且据俘虏所言,矿洞深处曾有红光隐现,廖震山更亲自封锁了最里侧的矿道。”
“小型灵石矿脉通常不会引动地火。除非……”阿布都热合曼眼中精光一闪,已然猜到几分内情。
“除非矿脉之下,别有乾坤。”泰玄接话道。
泰玄族长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缓缓道出两种可能:“其一,这并非单纯的小型矿脉,而是某条大型矿脉的支脉余脉,深处恰好连通着地火灵脉,故而引发异动;其二……”
他与阿布都热合曼对视一眼,语气越发凝重:“这矿脉之中,孕育出了灵脉精魂。”
“灵脉精魂?”岩耕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疑惑,显然是初次听闻此物。
泰玄见状,耐心解释道:“天地灵脉分生死,无魂者为死脉,灵力固定、毫无成长性;有魂者为活脉,精魂便是灵脉之灵。有精魂坐镇的灵脉,灵力更为精纯丰沛,且极易伴生各类天地奇珍。”
他顿了顿,打了个浅显的比方:“就如同火山分死活,活火山可喷发成长,死火山却万年沉寂。有精魂的灵脉,便是活脉,机缘成熟之时,可自行成长、品级晋升。”
温若薇在旁轻声补充,语气精准:“天地灵脉皆有伴生之象,火灵脉多伴生地火玉、炎阳晶,水灵脉则易出寒髓、冰心石。若是灵石矿脉伴生地火灵脉,深处极有可能孕育出地火灵髓,或是更为珍贵的火属性灵石精魄。”
阿布都热合曼紧接着开口,语气意味深长:“若是地火灵髓,不过是珍稀炼器炼丹灵材;可若是火属性灵石精魄,那便是足以逆天改命的至宝。此物能直接提升火属性灵根资质,助力火系功法修炼,哪怕是最低阶的精魄,也足以让金丹真人不惜出手争夺。”
岩耕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方才意识到这矿洞深处藏着的机缘,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为惊人。
“不止如此。”阿布都热合曼语气越发严肃,“有精魂的小型矿脉,若能悉心温养、汲取地气,历经岁月沉淀,完全有可能成长为中型矿脉,这灵脉精魂,便是矿脉晋升的核心关键。”
岩耕心头一震,瞬间联想到关键之处,脱口而出:“那廖家这段时间的暴力开采,岂不是会伤及灵脉?”
“你说的正是最大的隐患!”泰玄族长神色一厉,语气带着几分怒意,“廖家这般急功近利的暴力开采,肆意破坏矿脉结构,损耗灵脉本源灵力,轻则惊扰灵脉精魂,重则直接伤及精魂本源。一旦精魂受创,矿脉不仅晋升无望,甚至会精魂溃散、彻底退化为只能开采普通灵石的死脉。”
阿布都热合曼点头附和,看向矿洞方向轻叹一声:“你感应到的呼吸般波动,或许正是灵脉精魂在自行调息温养;那隐现的红光,便是精魂受扰后的应激反应。廖震山封锁矿道,怕是早已察觉自己闯下大祸,只是舍不得这份机缘,才想借阵法遮掩,妄图拖延事态。”
岩耕心底彻底了然,终于明白廖震山封锁矿道的真相只是,他预定了带“唬人”功能的“三才迷魂阵”,究竟要唬谁?
“此事暂且保密,不得外传。”泰玄神色肃然,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在查明灵脉精魂真实状况前,知情者越少越好。若精魂尚存,便须立即停止一切开采,先以温养修复为重。”
众人神色郑重,齐齐点头应下,深知此事关乎重大,容不得半分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