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存手腕一翻,手中赫然多了一本蓝皮书册,伸手递给三郎,“这是我早年行走江湖时寻得的刀谱,内里记载着九式快刀,对你有借鉴之用。”
三郎又惊又喜接,连忙双手接过。能被剑圣随身携带,此刀谱必定不凡。
目光落在册子上,《疾风九式》四个古字映入眼帘,笔势凌厉如刀劈斧凿,字里行间都透着破风而来的迅疾之气。
只听李道存说道:“只是你要记住,再精妙的刀法,也是前人呕血所着,终究是别人的道。
你得把这九式拆解开,悟透其中的快刀真意,再融进去你自己的刀路、自己的性子,才能让这套刀法真正变成你的东西,而不是照着画瓢的死招。”
三郎拱手道谢:“前辈金玉良言,晚辈定当刻在心上,绝不敢辜负前辈赠谱的心意!”
李道存摆了摆手,满不在意地笑道:“都是自己人,无需客气。”
说着转头看向宋承先:“宋兄,我看这两孩子情投意合,咱们便选个良辰吉日,定下名分,你意下如何?”
宋承先闻言愕然,刚刚入喉的酒水猛地喷出,剧烈咳嗽起来。
他一边用袖子擦着嘴角,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道存,脑子里全是问号——昨儿个在剑谷里,这位还把三郎当成拐骗他人宝物的登徒子,一脸嫌弃。
怎么一夜之间,就急着要把宝贝徒弟许给人家了?传闻剑圣随心所欲,行事不循常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旁的三郎和青儿闻言同时一愣,青儿两腮瞬间绯红,一跺脚娇嗔道:“师父,你在胡说什么呢?”说着偷偷瞥向三郎。
宋承先润了润嗓子,他向来不会强人所难,转头看向三郎。
只见三郎一脸错愕的模样,并无欣喜之色,便知过于仓促了,于是开口道:“李兄,此事太过突然,孩子们的终身大事,急不得,总得给他们多些相处的时日,让感情水到渠成才是。”
李道存一听这话眉头微皱,“宋兄,你这是不愿意啦?”
宋承先连连摆手,“非也非也!青儿姑娘这般品貌天资,谁家能不喜欢?只是事关孩子,还得让他们自己做主才好。”
李道存转过头,目丸灼灼地看向三郎,“你说说看,定在什么日子合适?”
三郎干咳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前辈,你怕是误会了。我和青儿的情同手足,晚辈从来没有过半分逾矩的心思。”
李道存一听这话,眉毛瞬间竖了起来,沉声道:“那你的意思,是不愿意喽?”
三郎一时颇感为难,不知如何接这话才好。
一旁的青儿紧咬着下去,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害怕三郎说出她不愿意听的话,听到师父还在步步紧逼。
她再也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师父,你别说了!你就只顾着自己,根本不理会青儿的感受!”
李道存转头看向青儿,一时不解,“青儿,为师这是在为你着想,怎么反成了我在顾着自己了?”
青儿气的直顿足:“你只会说自己心中所想,根本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你就是顾着自己!”
李道存双手一摊,茫然道:“你天天念叨着三郎哥哥,三郎哥哥,为师把你心中所想说出来,反而成了我的不是了?”
此话一出,青儿顿时满脸通红,扔下一句,“我不想和你说了。”转头便跑进了里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震得房子都微微晃了晃。
李道存看着紧闭的房门,挠了挠头,完全没搞懂自己到底哪里错了,随即转过头,把一肚子的莫名火气都对准了三郎,脸色不善地往前凑了凑,
“你小子,别给我装糊涂!今天就给我一句准话,这门亲事,你到底答不答应?”
三郎叹了一口气,“前辈,青儿姑娘聪明可爱,我想没人会不喜欢。”
一听这话,李道存脸色瞬间缓和下来,不住点头。
躲在房间里的青儿,竖起耳朵,听到三郎这么夸自己,心头小鹿直撞,指尖紧紧揪着衣襟,屏住呼吸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只听三郎接着说道:“我们一路南下,相互帮助,处得非常融洽开心,这份情谊,晚辈视若珍宝
只是,我家已有妻室,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要是我心存杂念,这是对青儿姑娘的不敬,也在亵渎这份情谊。”
李道存听完,双眼里出现了迷茫,求助地看向宋承先:“宋兄,我怎么就听不明白,这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宋承先摇头,语重心长地开口,“李兄啊,你就别瞎掺和了!你这般强按头,反倒让他们彼此为难。这两孩子都非常珍惜这份情谊,还是顺其自然吧。”
青儿在房间里听了三郎的话,只觉得既感动又伤心,泪水不住地滑落两腮。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了一道浑厚如洪钟的声音:“李兄可在家否?赵无畏拜见!”
李道存和宋承先相视一眼,都不知赵无畏这时突然来访,是何用意。
两人同时起身,迎了上去。
三郎不知赵无畏是谁,也跟在两人身后出去相迎。
只见门外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老者,身着黑袍,面如清癯古玉,颔下一把黑须打理得整整齐齐,身形高大挺拔,站在那里,明明没有半分气势外泄,却像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刀,周身都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沉凝,正是暗刀门圣主,赵无畏。
他身后半步,站着一名年轻书生,一身洗得发白的米黄色布衣,眉目清朗,气质温润,腰间随意地斜插着一根磨得铮亮的枣木木棍,浑身透着几分书卷气。
三郎一见到书生,朝他微笑颔首,便猜测到黑须老者的身份,八成就是暗刀门圣主了。
书生见到三郎,也大感惊讶,含笑回应。
李道存看着赵无畏,抬手拱手行了一礼,朗声笑道:“哈哈,赵兄大驾光临,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小破院里来了?快,屋里请!”
赵无畏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李道存身侧的宋承先,又落在了最后面的三郎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对着李道存和宋承先齐齐抱拳一礼,语气平和道:“冒昧登门,叨扰了李兄宋兄论道,还望海涵。”
三郎连忙搬出竹椅,请他们入座,又转身进屋里准备泡茶。
青儿眼睛通红,躲在房间里不好意思出来,三郎见青儿房门紧闭,便不去打搅。
不多时,便泡了四杯雨前绿茶端了出来,先送到赵无畏身前,恭敬道:“赵前辈,请用茶。”
赵无畏接过茶杯,对他点头致意,当下心里暗暗诧异:李道存果然不凡,连身边一个端茶送水的小厮都气息内敛不散,练就一身不俗的修为。
三郎送上茶水后,又忙着去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
李道存看向赵无畏身后一直垂手而立的青年书生,开口问道:“赵兄,这位俊朗的小友,便是你的高徒吧?气质潇洒,沉稳内敛,是个好苗子,不错不错!”
赵无畏含笑回应,“劣徒郑文浩,自幼跟我习武,天资聪慧,重情重义颇为难得。”
一旁的宋承先一听这话,便觉怪异,哪有这样当着他人的面夸奖自己徒弟的?更像是在炫耀,有意说给旁人听似的。
他端着杯子慢慢抿着,很想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几人闲聊了几句,赵无畏环顾一周,笑着开口:“李兄,青儿姑娘呢,怎么没见到她?”
李道存笑着回复:“这小妮子方才还在呢,又不知跑哪儿去疯玩了。”
他信口胡扯,倒不怕赵无畏放出精神力探查,要是这样做的话,就是不知礼数,更是对主人的一种不尊与挑衅。
赵无极笑着点头,“青儿姑娘天资卓绝,才貌双全。是公认年轻一辈之中的翘楚人物。”
说着他手腕一翻,双手捧着一只诺大的雕花木盒送到李道存面前,语气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道:“李兄,实不相瞒,我此次携小徒前来,不为别的,就是专程向你提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