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原上,暗流涌动。
墨蛟族在万兽城中的驻地,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黑色殿宇。
殿宇通体由某种黑色的石材砌成,表面隐隐有幽光流转,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平日里,这座殿宇周围少有行人靠近,墨蛟族的名头,足以让大多数异兽和人族望而却步。
但此刻,殿宇深处的一间密室中,气氛却凝重得像是凝固了一般。
那阴鸷男子盘膝坐在一张黑色石台上,脸色苍白如纸,左臂处空荡荡的——那只被裴炎一拳轰碎的前爪,虽然已经过了数日,伤口却仍未完全愈合。
他的修为从五阶跌落回了四阶巅峰,气息萎靡,眼中满是怨毒。
在他面前,站着两名墨蛟族的长老。
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身形佝偻,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中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直视。
另一个是中年大汉,身形魁梧,周身气息深沉如渊。
两人都是八阶化形,是墨蛟族在万兽城驻地的实际掌控者。
“你是说,一个人族凝神后期的修士,不但把你逼得提前突破退出万灵渊,还断你一爪?”白发老者的声音很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怒火。
阴鸷男子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弟子无能。
那人族修士布下了一座诡异的桃都树法阵,还会厉风豹族的瞬移秘术,而且对方会一种诡异的拳法,也在关键时刻突破……弟子竭尽全力,仍不是他的对手。”
“诡异功法在关键时刻突破?”中年大汉眉头一皱,“一个人族修士,怎么可能在战斗中突破功法?”
“弟子不知。”阴鸷男子摇了摇头,“但弟子亲眼所见。
他施展功法在最后关键时刻从本质上发生了变化,明显是功法突破的表现。”
白发老者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此事暂且不提。那现在发现此人了吗?”
阴鸷男子脸色更加难看:“当弟子一从那万灵渊被排斥出来的瞬间,弟子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族内的几位长老,他们立马派人在对方可能出现的区域搜寻,但至今没有任何发现。
那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白发老者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片刻后,他做出决定:
“既然找不到,那就让所有人都来找,就把你带回来的那两个消息全部放出去。”
他转头看向中年大汉:“放出消息——万灵渊中,有一个人族修士击杀了金缕猿族的金焕,还从寒潭中得到了与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
另外,九色麋鹿的清影和他的灵植伙伴,也在寒潭中得到了两件跟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而那人族修士与那九色麋鹿的弟子清影关系匪浅。”
中年大汉微微一怔:“白师兄,这样岂不是让别的族群也参与进来?我们本来可以独占……”
“独占?”白发老者冷笑一声,“你还没看出来吗?那人能在万灵渊中击败我族核心弟子,又能在我们的搜寻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绝非等闲之辈。
单凭我族之力,不知要找到何时。
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让整个万兽原都动起来。
只要那人还在万兽原上,就迟早会露出马脚。”
中年大汉不再多言,赶紧下去吩咐。
就这样,一道消息很快传遍了万兽城,又从中继站向万兽原各处扩散。
“听说了吗?万灵渊里出了个人族修士,杀了金缕猿族的金焕!”
“不止呢,还从寒潭里得到了跟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
“那金焕可是金缕猿的核心弟子,就这么死了?”
“九色麋鹿的弟子竟然从那万灵渊中得到了跟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还跟那人族修士关系不错。”
议论声在酒馆、坊市、街头巷尾此起彼伏。
有人震惊,有人怀疑,有人兴奋,有人暗中盘算。
然而,消息传出不到半日,金缕猿族便站了出来。
金缕猿在万兽城的驻地,是一座巍峨的青色殿宇。
殿宇正厅中,金焕站在那里,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恢复了不少。
他面前站着几名族中长老,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沉声开口:
“放出消息——墨蛟族所言不实。
金焕并未陨落,只是受了些伤,现已返回族中休养。
至于什么人族修士击杀金焕,纯属子虚乌有。”
金焕心中清楚,族中长老是在维护金缕猿的颜面,同时也不想让各族的注意力转移到它们身上。
在这种时候,同为八大王族之一的他们,绝对不会配合墨蛟一族。
金缕猿的声明很快传开。
“金焕没死?那墨蛟族为什么要说假话?”
“难道墨蛟族在万灵渊中吃了亏,想借刀杀人?”
“谁知道呢,不过金缕猿既然都出来辟谣了,那墨蛟族的话就不太可信了。”
与此同时,九色麋鹿也做出了回应。
九色麋鹿的驻地,是一片被九彩灵光笼罩的山谷。
山谷深处,一座古朴的殿宇中,清影正站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前。
那老者身穿七彩长袍,面容慈祥,周身气息温和而深沉,正是九色麋鹿的太上长老之一。
“你与那人族修士,当真关系不错?”老者问道,语气平和,没有丝毫质问的意思。
清影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昔日弟子跟那人族修士关系不错,不但曾并肩作战,并且对方于弟子有救命之恩。
弟子能走到今天,离不开他的帮助。
弟子也不想隐瞒师尊,我能有今日,多亏了他的帮助,而且此次在万灵渊寒潭之下得到的那枚宝物,也多亏了对方的帮助。
而弟子为了表示不把他的消息告诉别人,也已经立下心魔之誓,还请师尊见谅。”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你能记恩,不忘本,这是好事。
心魔之誓既然立了,我也不便追问。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意,“若有机会,日后如果有机会,不妨引荐一下那位人族修士。
能让墨蛟族吃这么大亏的人,老夫倒是很想见见。”
清影脸上露出笑容,躬身道:“弟子遵命。”
九色麋鹿的声明同样很快传开。
“不但否认从寒潭之下得到了跟洗灵天池有关的宝物,也否认与那名人族修士关系密切。”
“两家王族都出来辟谣,墨蛟族这次的脸可丢大了。”
墨蛟族的计划,在一开始就遭到了重挫。
他们本想借助金缕猿和九色麋鹿的名头,让整个万兽原都参与到搜寻那个人族修士的行动中。
可金缕猿直接否认了金焕陨落的消息,九色麋鹿也轻描淡写地将此事带过。
两个王族的声明,让墨蛟族的话变得疑点重重。
更让墨蛟族恼火的是,万兽原上的其他族群开始议论纷纷。
“墨蛟族这次怎么这么着急?那个人族修士到底在万灵渊里做了什么?”
“听说墨蛟族的核心弟子提前退出了万灵渊,还受了重伤。
八成是被人族修士打的,想报仇又找不到人,才想出这种借刀杀人的法子。”
“堂堂墨蛟族,被一个人族修士逼成这样,真是笑话。”
墨蛟族虽然实力强横,但平日里行事霸道,得罪的族群不少。
此刻见他们吃瘪,大多数族群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根本不愿意掺和。
就这样,裴炎在万兽原上的名声不胫而走,却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他的踪迹。
……
万兽城中,九色麋鹿的驻地。
清影送走了太上长老,独自站在山谷边缘,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万灵渊中与裴炎重逢的场景,想起裴炎那毫不犹豫的一拳,想起他在法阵中面对金焕和秦宗时的从容,想起他最后独自留下应对墨蛟族的背影。
那个人,还是和当年在三色斑鹿族群——看似冷静疏离,实则比谁都重情义。
清影低头,看向自己的须弥牍。
那里面,静静躺着一株二阶完整形态的血源灵蕈。
那是裴炎给他的,足以让他的血脉再次发生质的飞跃。
“裴大哥,你放心。”清影在心中默默说道,“总有一天,我会在九色麋鹿中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到那时,我会用我的方式,报答你的恩情。”
他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
他需要尽快吞服那株血源灵蕈,提升血脉,突破境界。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族中获得更高的地位,才有可能在将来成为裴炎的助力。
……
万兽原边缘,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裴炎盘膝坐在洞穴深处,面前摊着一堆从秦宗须弥牍中倒出的物品。
小金蹲在他肩头,好奇地打量着那些东西,灵芪貂则趴在他腿上,眯着眼打盹。
他首先处理的是秦宗本人。
秦宗站在洞穴一角,双目空洞,面无表情。
他的神识已经被绿色细丝彻底控制,整个人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裴炎看着他,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曾经的天之骄子,曾经在镇渊堡中不可一世的秦宗,此刻却成了一具任人摆布的傀儡。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
如果有一天,他自己不小心,或许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裴炎摇了摇头,一挥手,将秦宗收入了须弥牍。
留着这具傀儡,日后或许有用。
然后,他开始清点秦宗的遗物。
秦宗的须弥牍中,东西不少。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银玄石。
裴炎粗略数了一下,足有两千枚左右。
有了这些,他在接下来的闭关日子里,不用为资源发愁。
接着是一枚玉瓶。
裴炎打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
那丹药珍珠大小,通体呈淡青色,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凑近嗅了嗅,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总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将丹药收入自己的须弥牍,留待日后研究。
第三样东西,是一柄长刀。
那是秦宗在万灵渊中使用的那把源器。
此刻,长刀静静地躺在地上,刀身上的灵光已经完全黯淡,刀锋处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它似乎随着主人的失去意识而受到了重创,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裴炎将它捡起来,握在手中感受了一下。
虽然灵光黯淡,但那股属于源器的底蕴还在。
日后若能重新祭炼,或许还能恢复几分威力。
他将长刀收入须弥牍。
然后是各种材料——兽核、矿石、灵草、兽骨……林林总总,堆了一小堆。
裴炎一一分类,将自己用得上的留下,暂时用不上的也收入须弥牍。
最后,引起他注意的,是一枚身份令牌。
那令牌巴掌大小,通体呈深青色,正面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玄源阁。
令牌背面是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刻有某种禁制。
裴炎将令牌握在手中,反复检查了好几遍。
他用神识探入其中,发现这只是一枚身份象征,并没有什么指引或追踪的功能,这才放下心来。
“玄源阁……”裴炎喃喃自语。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这可是一个跟凤清漪背后的势力不相上下的超级人族势力。
不过,裴炎并不在意。
他已经远离了人族地界,秦宗背后的势力再大,也管不到万兽原来,而且对方想必在短时间内也不会知道那秦宗竟然命丧自己之手。
他将令牌收入须弥牍,不再多想。
处理完秦宗的遗物后,裴炎将注意力转向了自己从万灵渊中带回来的宝物。
首先是那四件从古镜中得到的宝物。
他手一挥,四块温润的玉石出现在他面前。
每一块都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乳白色,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四块玉石,形状相似,但上面的纹路各不相同。
有的如同云纹,有的如同水波,有的如同火焰,有的如同山峦。
每一块都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道韵。
裴炎将它们握在手中,仔细端详。
他能感受到,这些玉石中蕴含着极为纯净的灵力,那灵力不同于普通的玄石,而是更加深邃、更加古老。
它们与洗灵天池有关——这是清影告诉他的。
但具体有什么关系,他还不清楚。
裴炎将四块玉石小心收入须弥牍,又取出了那面古镜。
尺许方圆的暗金色镜面,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镜面上那层雾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如水的镜面。
裴炎将古镜托在掌心,低头看去。
镜中映出他的脸庞——不是此刻伪装的模样,而是他真实的相貌。
裴炎盯着镜面看了片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用神识探入,镜面纹丝不动;用法力激发,古镜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古镜,除了能映照出他原本的模样之外,就像是普通的凡物一样。
但裴炎知道,它绝不普通。
它能在寒潭底部不知存放了多少岁月而不朽,能从镜中射出宝物,——这一切,都说明了它的不凡。
也许,只有当他的修为足够高时,才能解开这古镜的秘密。
裴炎将古镜小心收入须弥牍,靠在石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