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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3章 萧塔不烟之落日长河(一)
    折若岚的意犹未尽,让刘錡再次拿起笔来,续写着《西凤烈》后面的故事。

    夕阳如血,染红了七河流域的草原。

    远处的天山雪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列沉默的守望者。

    萧塔不烟站在宫帐前,望着东方。

    那里,是她来时的方向。

    那里,有她魂牵梦萦的故土。

    可她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三个月前,长安的大军攻破虎思斡耳朵。

    那位自称“华夏皇帝”的刘錡,用她从未见过的火器,击溃了契丹勇士引以为傲的铁骑。

    她年幼的儿子耶律夷列,在她心腹将领的护卫下,带着八千亲军,在华夏军合围之前,向西而去,从此音讯全无。

    而她存着必死之心,选择留并允许她带领不愿降服的族人,西迁。

    “太后,”身后的萧斡里剌低声道,“各部已经集结完毕。愿随太后西迁的,有三万八千帐。”

    萧塔不烟没有回头。

    “葛逻禄人呢?回鹘人呢?”

    “葛逻禄部有一万二千帐愿随太后西迁。回鹘那边……只有三千帐。”

    三万八千帐契丹人,一万二千帐葛逻禄人,三千帐回鹘人。

    总共五万三千帐,二十余万口。

    这就是愿意追随她西迁的全部人马。

    “够了。”她终于转过身,“传令下去,明日卯时,拔营西进。”

    “太后,咱们往哪儿走?”

    萧塔不烟望着西沉的落日。

    “一直往西。翻过太和岭,去那片没人知道的地方。”

    西迁的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队伍沿着锡尔河下游向西推进,绕过咸海,进入哈扎尔海北岸的荒原。

    这里水草稀少,风沙漫天。

    每天只能走二三十里,老人和孩子坐在牛车上,青壮年步行,骑兵在外围警戒。

    辎重车辆绵延数十里,像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第一道难关是乌斯秋尔特高原。

    那是一大片荒漠戈壁,寸草不生,了无人烟。

    队伍走了十天,死了上千人,丢了无数辎重。

    水囊见底时,有人开始喝马血。

    马越杀越少,绝望的情绪开始在队伍中蔓延。

    萧塔不烟始终走在最前面。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契丹长袍,头上裹着防沙的布巾,面容清瘦,眼神却依然坚定。

    白天她和将士们一起跋涉,夜里她巡视营地,慰问伤患。

    她的马背上永远挂着一袋水,遇见走不动的人,就递过去让人喝一口。

    第十五天,队伍终于走出了荒漠。

    当哈扎尔海那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跪在地上,捧起咸涩的海水,泪流满面。

    “太后,”萧斡里剌走到她身边,声音沙哑,“咱们……到海边了。”

    萧塔不烟望着那片陌生的海洋,久久不语。

    她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水。

    一望无际,看不到对岸。

    波浪拍打着岸边的沙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几只白色的水鸟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尖利的鸣叫。

    “这就是哈扎尔海。”她说,“过了哈扎尔海,就是太和岭。”

    “太后,咱们要翻山?”

    萧塔不烟点了点头。

    “不过,不是现在,我们需要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一阵子!”

    “传令下去,安营扎寨。”

    队伍在哈扎尔海北岸足足休整了三个月。

    这里水草虽不如故乡丰美,但比起荒漠已是天壤之别。

    楚尔河、乌拉尔河从这里流入哈扎尔海,河谷地带水草丰茂,足够放牧牛羊。

    海边有大片的盐碱地,可以晒盐。

    附近有一些零星的渔猎部落,用皮毛和咸鱼换取契丹人的铁器和布匹。

    萧塔不烟利用这段时间,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收拢人心。

    她下令开仓放粮,赈济病弱。

    又派军医为伤患治病,派工匠帮助搭建越冬的窝棚。

    她还亲自走访各部,倾听他们的诉求。

    渐渐地,那些原本动摇的人,重新坚定了西迁的决心。

    第二件,整编军队。

    她将军队分为三部:契丹本部由萧斡里剌统领,葛逻禄部由首领阿勒屯统领,回鹘部由首领亦都护统领。

    三部互不统属,战时协同作战,平时各自放牧。

    她还从各部抽调精壮,重新组建了一支五千人的“怯薛军”,由自己直接指挥。

    第三件,打探前路。

    她派出三路斥候,一路沿着哈扎尔海西岸北上,一路翻越太和岭,一路继续向西深入未知的土地。

    斥候的任务是探查地形、水源、部落,为下一步的西迁做准备。

    三个月后,北路和西路的斥候队陆续返回。

    北路的斥候带回消息:乌拉尔河上游水草丰美,但气候寒冷,冬天积雪没膝。

    那里居住着一些钦察人的部落,态度还算友好。

    南路的斥候带回消息:太和岭山高路险,但有几条山隘可以通行。

    翻过山去,是一片肥沃的平原,当地人称之为“阿兰尼亚”。

    那里的阿兰人骁勇善战,信仰一种奇怪的神。

    西路的斥候一直没有回来。

    萧塔不烟听完禀报,沉默良久。

    “传令下去,”她终于开口,“明年开春,翻越太和岭。”

    第二年春天,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他们沿着哈扎尔海西岸向南推进,朝着那座传说中的山脉进发。

    太和岭,当地人称之为高加索山,横亘在哈扎尔海和哈喇海之间,山势巍峨,主峰厄尔布鲁士终年积雪,远远望去,像一顶银色的王冠。

    山坡上覆盖着茂密的森林,山脚下是肥沃的草原。

    队伍沿着山麓寻找可以通行的隘口。

    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窄。

    骑着马无法通过,他们就拉着马步行。

    老人和孩子被绑在牛马的背上,青壮年在前面开路。

    辎重车辆无法通行,就拆成零件用人扛过去。

    不时有人失足坠入深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萧塔不烟也跟着队伍翻山。

    她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步履蹒跚。

    可她坚持自己走,不让任何人搀扶。

    “太后,”萧斡里剌心疼地说,“您坐牛车吧。”

    萧塔不烟摇了摇头。

    “我不坐。将士们都在走,我凭什么坐?”

    她拄着一根木杖,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山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可她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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