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43章 魏明钰
    朝会散后,刘錡独坐御书房。

    虞允文求见。

    “陛下,”他跪地,“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虞允文道:“今日郑文宝固然狂妄,但他所言,也非全无道理。立储之事,牵动天下人心。陛下迟迟不决,两派相争,日久必生祸乱。”

    刘錡沉默片刻。

    “允文,你觉得,三个皇子,谁最适合继承大位?”

    虞允文一怔。

    这是他能回答的问题吗?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皇长子仁厚,可为守成之君。皇二子机敏,可为进取之君。皇三子……”

    他顿了顿。

    “皇三子勇武,可为开拓之君,然锋芒太露,需良臣辅佐。”

    刘錡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朕该选谁?”

    虞允文跪地叩首:“臣不敢妄议。”

    刘錡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老大仁厚,可仁厚过了头,就是懦弱。老二机敏,但机敏过了头,就是狡诈。老三勇武,只是勇武若是过了头,就是莽撞。”

    “我的三个儿子,他们各有长短。朕迟迟不立太子,就是想再看看,看看他们谁先能磨掉自己的短处。”

    他转过身,看着虞允文。

    “告诉他们,别急。朕还没死呢。”

    虞允文跪地叩首。

    “臣明白了。”

    北平。

    燕王刘暤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

    那里,是古北口的方向。

    关外,金国残余势力正虎视眈眈。

    关内,他手握五万精兵,是华夏北方最强的军事力量。

    “王爷,”副将低声道,“长安那边……两派吵得厉害。听说郑文宝因为说二皇子生母出身低贱,被陛下罢官了。”

    刘暤沉默片刻。

    “父皇自有父皇的道理。”

    “咱们管好北平的事就行。”

    他转身,走下城楼。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燕王,手握重兵,坐镇一方。

    无论长安的太子之争结果如何,他都是这盘棋上,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武德五年七月,长安的暑热渐渐散去。

    太子之争,表面上平静下来。两派不再公开争吵,各自暗中布局。

    皇长子刘曦依然每日读书习武,待人谦和。

    皇二子刘晟依然在政事院协助处理政务,深得一些大臣赞赏。

    皇三子刘暤远在北平,似乎置身事外。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刘錡依然没有表态。

    他在等。

    等三个儿子,谁能在这盘棋中,真正脱颖而出。

    夏天即将过去,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八月的长安。秋高气爽,天青云淡。

    西市的街巷间人声鼎沸,胡商汉贾摩肩接踵,驼铃叮当,叫卖声此起彼伏。

    自刘錡定都长安以来,这座古都重新焕发了生机,商旅云集,百业兴旺。

    西市东南角,一座酒楼格外引人注目。

    三层楼阁,飞檐斗拱,朱栏碧瓦。门前立着一对石狮,神态威猛。

    匾额上三个烫金大字“明月楼”,据说是当朝皇后亲笔所题。

    明月的名字,长安城中无人不知。

    她曾是刘錡府中贴身丫鬟,刘錡登基后被封为皇后。

    坊间传言,这位皇后虽出身微贱,却极有手腕,深得皇帝信任。

    她开的这座明月楼,明面上是酒楼,暗地里却是个结交天下英才的所在。

    此刻,二楼临窗的雅座间,一个中年男子凭栏而坐。

    此人约莫四十五六岁,面容清俊,气度沉凝,一袭素色锦袍,不显山不露水,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威严。

    他便是当朝二皇子——刘晟。

    刘晟端起茶盏,目光落在楼下街道上。

    今日明月楼有几位江东来的士子聚会,据说颇有才名。

    他本只是随意来看看,听听这些年轻人的谈吐,倒也不必惊动谁。

    楼下,一个年轻人正从人群中缓步走来。

    此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形清瘦,一身半旧的青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他身后跟着一个老仆,背着一个包裹,尽管面容略显老迈,却步履沉稳,亦步亦趋。

    年轻人走得很慢,目光不时扫过街边的店铺、摊贩,偶尔驻足观望,偶尔低头沉思。

    那神态,不像游学赶路的士子,倒像是在用脚步丈量这座城。

    刘晟不禁多看了两眼。

    说不清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吸引刘晟的目光。

    不是故作深沉,他只是静静地走着,看着,仿佛这满街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又仿佛他正把这一切都收进眼里、装进心里。

    “有点意思。”刘晟低声自语。

    魏明钰今日是来明月楼赴约的。

    他在长安已经住了半个月。

    他告别母亲,带着老仆,从吴兴一路北上。

    他想亲眼看看,这位覆灭夏金、横扫中原的华夏皇帝,打下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天下。

    他在驿馆听说,明月楼常有士人聚会,可以结识同道,他便来了。

    刚进酒楼,便有小二迎上来:“公子是来参加江东士子聚会的?楼上请,靠窗还有座。”

    魏明钰点点头,跟着小二上楼。

    二楼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正拼了个桌,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魏明钰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静静听着。

    那些人谈的是时局,是辽东,是东南,是朝廷迟迟未立的太子。

    有人慷慨激昂,有人忧心忡忡,有人卖弄学问,有人故作深沉。

    魏明钰只是听着,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一言不发。

    “这位兄台,”旁边一个士子凑过来,“敢问尊姓大名?何方人士?”

    “吴兴,魏明钰。”

    “哦?可是那位……”

    那士子正要说什么,忽然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低声道:“别吵,看那边……”

    魏明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斜对角靠窗的雅座上,一个中年男子正独自坐着,面前放着一壶茶,一碟点心。

    他穿着素净,气度从容,正望着窗外,仿佛对这边的高谈阔论全无兴趣。

    但魏明钰注意到,那人端茶的手很稳,目光偶尔扫过这边时,虽只是一瞬,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锐利。

    “那是谁?”他低声问。

    “不知道。”那士子摇头,“来了好一会儿了,就在那儿坐着,也不与人搭话。看那气度,怕不是寻常人物。”

    魏明钰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刘晟在明月楼坐了一个时辰。

    那些江东士子的议论,他听了个七七八八。

    有人见识浅薄,有人纸上谈兵,有人一味逢迎,有人牢骚满腹。

    倒是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让他多看了几眼。

    那年轻人从头到尾没参与讨论,只是静静地听,静静地喝茶,目光平静,神情淡然。

    偶尔有人问到他,他也只是简单应答几句,便又恢复沉默。

    但他那双眼睛,一直没有闲着。

    刘晟注意到,那年轻人的目光不时掠过窗外,掠过街上的行人,掠过对面店铺的招牌,掠过远处城墙的轮廓。

    那目光不似旁人那般飘忽,而是沉稳的、专注的,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思索。

    散席时,众人起身告辞。

    那年轻人也站起来,向同桌几人拱了拱手,便带着老仆下楼去了。

    刘晟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魏明钰,吴兴人氏。安静、不多话。

    这样的人,要么是腹中空空,不敢多言;要么是胸有丘壑,不屑多言。

    刘晟觉得,是后者。

    他记下了这个名字。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