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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章 双重追捕
    生命共享契约带来的剧痛与深度虚弱,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何粥粥拖入了无边的黑暗。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仿佛在冰冷的海底沉浮,意识时而模糊,时而能感觉到怀中那微弱却真实的心跳,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自身生命力正在被缓慢抽取、又似乎在反哺回来的、温暖而疲惫的循环。

    

    契约成了。周深(奶糖)暂时脱离了彻底消散的危机,但她自己,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生命力被共享,意味着她的健康、精力、甚至寿命,都将与周深的状态紧密相连。此刻,她感觉身体像被掏空,每一根骨头都透着酸软无力,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碎、急促的舔舐感,将她从深沉的昏睡边缘勉强唤醒。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她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张毛茸茸的、放大的猫脸,正凑在她脸颊旁边,粉色的舌头,带着小心翼翼的力道,一遍遍舔舐着她冰冷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睑。

    

    是奶糖(周深)。

    

    他醒了。

    

    虽然依旧瘦弱,毛发凌乱黯淡,左耳的缺口和裂痕依然刺眼,但那双异色的眼眸(左金右蓝,没有戴美瞳)已经睁开,虽然里面充满了极度的疲惫、虚弱,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复杂情绪。

    

    看到她醒来,奶糖(周深)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用冰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微、仿佛叹息般的、气若游丝的“喵……”

    

    他在担心她。

    

    何粥粥想对他笑笑,想告诉他“我没事”,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流。她想抬手摸摸他,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奶糖(周深)似乎看出了她的虚弱。他没有再试图唤醒她,只是安静地趴在她颈窝边,将自己团成一个尽可能小的、带着体温的毛团,贴着她冰凉的脸颊,那双异色眼眸警惕地望着四周,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废墟之外的任何动静。

    

    他在守着她。

    

    尽管他自己也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

    

    这个认知,让何粥粥心头一酸,眼眶再次发热。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影鳞卫虽然暂时退走,但随时可能带着更强的援兵卷土重来。而且,她的血脉已经觉醒,气息难以遮掩,按照影鳞卫的说法,会引来更多、更“专业”的追兵。

    

    必须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藏身、疗伤。

    

    可是,去哪里?

    

    城市回不去,老家已成废墟,荒郊野外无法久留……

    

    就在何粥粥脑中一片混沌,几乎要被绝望再次吞噬时,奶糖(周深)忽然抬起了头,异色眼眸望向废墟的某个方向,耳朵竖得笔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紧接着,何粥粥也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与她体内那丝淡金色守护灵力隐隐共鸣的、温暖而古老的“气息”,正从废墟某个角落,缓缓散发出来。

    

    那是……

    

    她挣扎着,顺着奶糖(周深)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倒塌的墙壁和碎木堆已经碎裂,隐约能看到里面散落出一些泛黄的纸张、旧衣物,还有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看起来像是罗盘或者铜镜的圆形物件。

    

    那微弱的共鸣气息,就是从那个红布包裹的圆形物件中散发出来的。

    

    外婆的……遗物?

    

    何粥粥想起来了。母亲说过,外婆去世前,留下了一些“老东西”,说将来或许有用,让她收好。但她一直没当回事,和母亲的一些旧物一起,塞在了老房子的杂物间。刚才房屋倒塌,这箱子被埋在了

    

    那东西……难道也和“上古守护者血脉”有关?

    

    奶糖(周深)似乎也察觉到了那物件的特殊。他挣扎着,从何粥粥怀里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那个破碎的木箱边,用爪子拨开上面的灰尘和碎木,低头嗅了嗅那个红布包裹,异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回过头,看向何粥粥,用眼神示意。

    

    何粥粥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奶糖(周深)用嘴咬住红布包裹的一角,费力地将它从那堆杂物里拖了出来,叼到何粥粥手边。

    

    何粥粥颤抖着手,解开红布。里面果然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制成的、造型古朴的罗盘。罗盘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她完全看不懂的、仿佛星辰轨迹般的刻痕,中心镶嵌着一颗早已失去光泽、布满裂纹的暗红色宝石(或许是宝石?)。此刻,那罗盘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何粥粥体内灵力同源的淡金色光晕,虽然黯淡,却异常清晰。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罗盘冰凉的青铜表面时——

    

    嗡!

    

    罗盘中心那颗暗红色的“宝石”,仿佛被她的血脉气息和守护灵力激活,骤然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红光!与此同时,罗盘表面的那些星辰刻痕,也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转、变幻,最终,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西北方。

    

    紧接着,一段极其模糊、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苍老而温和的女声(像是外婆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血脉……觉醒……危机……现……”

    

    “……持此……‘寻踪盘’……往……祖地……‘守静居’……”

    

    “……结界……犹在……可……暂避……”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罗盘上的光芒也随之彻底熄灭,恢复了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何粥粥知道,不是幻觉。

    

    外婆留下的“寻踪盘”,感应到了她血脉的觉醒,指明了方向——西北方的祖地,“守静居”。那里有结界,可以暂时躲避。

    

    这简直是绝境中的一线曙光!

    

    “守静居……”何粥粥喃喃重复,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她看向奶糖(周深)。

    

    奶糖(周深)也听到了(或者说感知到了?)那段信息。他异色眼眸中闪过思索,随即,对何粥粥点了点头。目前看来,这是唯一的选择了。

    

    事不宜迟。必须立刻出发,在追兵再次找来之前,赶到那个“守静居”。

    

    何粥粥挣扎着,用罗盘勉强当作支撑,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和被契约共享消耗后虚弱的身体,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将那个青铜罗盘紧紧攥在手里,又将依旧虚弱、但至少能自己走动的奶糖(周深)抱在怀中(虽然她自己都快抱不动了)。

    

    一人一猫,相互搀扶(?),踉踉跄跄地,走出了这片已成废墟的老家。

    

    按照罗盘指示的西北方向,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偏僻的乡间小路、甚至荒野,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何粥粥的身体状况极差,走不了多久就需要停下来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奶糖(周深)虽然稍微恢复了一些,但显然也无法长途跋涉,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被何粥粥抱着,节省体力。

    

    路途艰难,前路未卜。

    

    但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沿途感受到的、那些越来越清晰的、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

    

    不仅仅是妖气。

    

    还有另一种……更加阴邪、诡谲、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气息。

    

    那气息,并非来自妖界,更像是……人间的某些邪修、魔道,或者觊觎特殊血脉力量的邪恶存在!

    

    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何粥粥身上那刚刚觉醒、还无法完全收敛的“上古守护者血脉”的气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悄然汇聚,远远地吊着,似乎在评估,在等待,在寻找下手的最佳时机。

    

    双重追捕!

    

    一边是来自妖界、不死不休的影鳞卫(及其背后势力)。

    

    一边是来自人间、觊觎她特殊血脉的邪祟!

    

    他们就像黑暗森林中,两只受伤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幼兽,被无数隐藏在暗处的猎食者,悄无声息地包围、盯上。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何粥粥的心头。但看着怀中奶糖(周深)警惕的异色眼眸,感受着掌心罗盘那微弱却坚定的指引,她只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迈动灌了铅般的双腿,继续前行。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不知道走了多久,翻过了几座荒山,穿过了几片树林。何粥粥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靠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在支撑。怀里的奶糖(周深)似乎也到了极限,呼吸微弱。

    

    就在两人(?)几乎要倒在半路,成为那些暗中窥视者盘中餐时——

    

    前方,一处被浓密藤蔓和参天古木遮蔽的山坳深处,罗盘指针,猛地一顿,指向了正前方。同时,罗盘中心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再次亮起一点微光,仿佛在确认什么。

    

    何粥粥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拨开垂落的藤蔓。

    

    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深处,竟隐藏着一座小巧、古朴、仿佛与周围山色融为一体的青瓦白墙院落。院子不大,但干净整洁,与周围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院门上挂着一块早已褪色、字迹模糊的木匾,依稀可辨是“守静”二字。

    

    最奇特的是,整个院落,包括院墙、屋瓦、甚至周围的几棵古树,都笼罩在一层极其淡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的淡金色光晕之中。

    

    那光晕的气息,与何粥粥体内的守护灵力,同源同宗!温暖,平和,带着一种强大的、隔绝内外的守护之力。

    

    结界!

    

    外婆口中的“守静居”,真的存在!而且,结界还在运转!

    

    “到了……”何粥粥喃喃道,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抱着奶糖(周深),踉跄着扑到了那层淡金色的结界光晕前。

    

    就在她身体触碰到结界的瞬间——

    

    结界仿佛识别出了她的血脉气息,那层淡金色的光晕微微波动,如同水波接纳归家的游鱼,悄无声息地分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何粥粥用尽最后力气,侧身挤了进去,然后,结界在她身后,迅速合拢,恢复如初,将外界的一切窥探、恶意、追捕的气息,彻底隔绝在外。

    

    院内,一片静谧。古井无波,花木扶疏,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淡淡草木清香。

    

    安全了……暂时。

    

    何粥粥抱着奶糖(周深),瘫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背靠着古朴的院墙,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她看着怀中同样因为脱离险境而放松下来、眼皮开始打架的猫咪,又抬头看向这方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天地,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到极点的笑容。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

    

    虽然外面,妖界追兵与人间邪修,恐怕已经将这片区域重重封锁、虎视眈眈。

    

    但至少此刻,在这先祖留下的、最后的守护结界内,他们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与疗伤的时间。

    

    何粥粥缓缓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奶糖(周深)温暖柔软的颈毛里,感受着他微弱但平稳的心跳,和契约另一端传来的、同样疲惫却安心的共鸣。

    

    睡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她只有一个念头:

    

    要快点……好起来。

    

    然后,一起……面对外面那更加凶险的、双重追捕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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