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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2章 "对不住对不住!
    娄晓娥把账本摊在八仙桌上时,晨光刚漫过窗棂,在许大茂三个字上投下道金亮的光。她指尖划过那道被红笔加粗的欠账记录——1965年8月12日,借走錾子一把,至今未还——突然听见院门口传来哐当声,像是谁撞翻了煤球筐。

    对不住对不住!是傻柱的声音,带着点慌张,晓娥妹子,你家煤球没碎吧?

    娄晓娥起身时,木椅腿在青砖地上蹭出刺啦声。她掀帘出去,正看见傻柱蹲在煤堆前捡煤球,裤脚沾着黑灰,手里还攥着把锃亮的刨子。傻柱哥,她往煤堆里扫了眼,大半煤球都裂了缝,这筐煤球是我妈昨天刚领的,您说咋办?

    傻柱抬头时,额角的汗珠正好滴在刨子上,映出他涨红的脸:我赔!我这就回家拿新煤球来!他把刨子往娄晓娥手里塞,对了,这刨子还你,上次借了忘了还。

    娄晓娥接过刨子,指腹蹭过光滑的木柄——这是她爹特意为她做的,柄上还刻着朵小莲花,此刻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了。赔就不必了,她往傻柱身后瞥了眼,秦淮茹正站在自家门口探头看,手里还端着个空碗,但您得帮我个忙。

    傻柱眼睛一亮:妹子你说!上刀山下火海......

    帮我把许大茂叫过来。娄晓娥打断他时,听见秦淮茹的碗沿磕在门框上,发出细响,他欠我的东西,该还了。

    傻柱刚要应声,秦淮茹已经踩着碎煤碴走过来,空碗在手里转了个圈:晓娥妹子,多大点事啊,犯不着叫大茂吧?她往娄晓娥手里塞了块糖,纸皮皱巴巴的,这是棒梗舍不得吃的,给你赔个不是。

    娄晓娥捏着那块化了半的糖,黏得指尖发腻。她记得这糖——昨天秦淮茹借粮时,说家里连块糖都没有,转头就看见棒梗在胡同口跟小孩炫耀这糖。秦嫂子,她把糖纸剥开放进嘴里,甜得齁人,您家要是不缺糖,下次借粮时就别掉眼泪了,怪累的。

    秦淮茹的脸唰地白了,空碗差点脱手:你这孩子咋说话呢......

    我说话直,您别介意。娄晓娥转身往回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对了傻柱哥,您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帮我把许大茂薅过来,我等他吃早饭。

    八仙桌上的账本还摊着,娄晓娥刚把傻柱撞碎煤球半筐,抵许大茂欠账一角记上去,就听见院外传来许大茂的骂骂咧咧:娄晓娥你有病吧!大清早的叫魂呢?

    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把粥香烘得满院飘。许科长架子真大,她扬声应着,把碗筷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我还以为您忙着升职,忘了自己是啥德行呢。

    许大茂掀帘进来时,领口还歪着,昨天喝剩的酒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你少阴阳怪气,他往椅子上一坐,木椅发出吱呀的呻吟,找我啥事?我告诉你,厂长刚夸我......

    夸您借东西不还?娄晓娥把账本推到他面前,红笔圈住的二字格外扎眼,这把錾子是我爹给我做嫁妆的,您要是再不还,我就去找厂长说说,看看他要不要个手脚不干净的下属。

    许大茂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伸手就要抢账本:你敢!

    娄晓娥往后一躲,手肘撞在灶台上,粥锅晃了晃,滚烫的粥溅在手背上,疼得她倒抽口冷气。我有啥不敢的?她咬着牙没哭,声音却发颤,您偷换我家电表时咋不想想敢不敢?欠我家三斤白面时咋不想想敢不敢?

    许大茂的手僵在半空,突然瞥见她手背上的红痕,眼神闪了闪:我......我下午就给你送回来。他起身时带倒了椅子,还有,那三斤白面是秦淮茹借的,跟我没关系!

    谁借的谁还,娄晓娥用凉水冲着手背,听见许大茂撞上门跑了,账本上可记着呢,赖不掉。

    早饭刚摆上桌,贾张氏就挎着个篮子进来了,篮底露出半截红头绳。晓娥啊,她往桌边凑,篮子往桌上一放,你看这是我连夜搓的麻绳,换你五个煤球呗?

    娄晓娥看了眼那捆歪歪扭扭的麻绳——上次她用同样的麻绳换了三大爷两斤白菜,结果一拉就断。大妈,她往贾张氏发间瞟了眼,红头绳上还沾着点煤渣,您这麻绳还没我家煤球结实呢,咋换?

    贾张氏的脸耷拉下来:你这孩子咋这么精?不换就不换,谁稀罕!她抓起篮子要走,突然盯着桌上的粥碗直咽口水,你家这粥闻着真香,给我盛半碗呗?

    粮本上的米刚够吃到月底,娄晓娥往粥碗里舀了勺糖,大妈要是饿,不如把卖煤球的钱拿出来买米,总比用麻绳糊弄强。

    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往外跑:你个小蹄子!我让一大爷评理去!

    娄晓娥看着她的背影笑了——昨天她亲眼看见贾张氏把卖煤球的钱藏在床板下,用布包了三层。她翻开账本,在贾张氏那页画了个红勾:1965年8月20日,戳穿卖煤球换绳,记一功。

    刚画完勾,就见一大爷拄着拐杖进来了,身后跟着气鼓鼓的贾张氏。晓娥,一大爷往椅子上坐,拐杖在地上敲了敲,贾大妈说你欺负她?

    我哪敢欺负长辈,娄晓娥把账本推过去,您看,这是她用煤球换红头绳的记录,这是她想用破麻绳换我煤球的记录。她指着其中一页,还有上个月她借我家酱油没还,这个月借醋没还......

    一大爷的眉头越皱越紧,没等贾张氏开口就说:老张,你这就不对了,借东西得还,换东西得等值。他把账本推回去,晓娥记的是清楚,以后院里都该学学,省得扯皮。

    贾张氏想争辩,被一大爷瞪了回去,只能跺着脚走了。一大爷看着她的背影叹气:这院里啊,就该有本明白账。他起身时往粥碗里看了眼,你这粥里放糖了?

    我妈说我手被烫了,补补。娄晓娥把自己的粥推过去,大爷您尝尝?

    一大爷没接,从怀里摸出个纸包:这是我家老婆子做的烫伤膏,你拿去抹抹。他往门口走,以后记账归记账,别总跟长辈呛,容易吃亏。

    娄晓娥捏着那包温热的烫伤膏,突然觉得这四合院的日子,就像她手背上的红痕——看着疼,其实过会儿就好了,还能留下点记性。她翻开账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今日收获烫伤膏一盒,来自一大爷,记人情一。

    中午时,傻柱果然把许大茂押来了,后者手里攥着把錾子,脸拉得老长。给你!许大茂把錾子往桌上一摔,不就一把破錾子吗,至于兴师动众?

    娄晓娥捡起錾子,木柄上刻的小莲花还在,只是多了道裂痕。她没说话,在账本上许大茂那页用力画了个红勾,声音脆生生的:两清了。

    许大茂刚要骂,被傻柱一把捂住嘴拖走了。傻柱路过桌边时,往娄晓娥手背上看了眼:妹子,那烫伤膏管用不?不行我再给你找点獾油?

    娄晓娥笑着摇头,突然发现傻柱的裤脚还沾着煤渣——他早上说要赔煤球,怕是忘了。她拿起笔,在账本上添了行:傻柱欠煤球半筐,可抵日后帮忙一次。

    傍晚收衣服时,秦淮茹突然凑过来,手里捧着件叠得整齐的蓝布衫。晓娥妹子,她笑得有些不自然,这是棒梗爹的旧衣服,我改了改,你看能穿不?她往娄晓娥手背上瞟,早上的事......对不住了。

    娄晓娥摸了摸布衫的料子,是的确良的,比自己身上这件强多了。嫂子有心了,她把衣服接过来,正好我缺件出门的衣裳。她转身往屋里走,对了,您借的三斤白面,下月初可得还啊,账本上记着呢。

    秦淮茹的笑僵在脸上,看着娄晓娥的背影,突然叹了口气。

    暮色漫进院子时,娄晓娥趴在灯下对账,母亲在旁边纳鞋底,线穿过布面的声音沙沙响。她指着账本上的红勾,您看这些勾,像不像小红花?

    母亲凑过来看,突然笑了:像,比你小时候得的奖状还好看。她用顶针在鞋底上敲了敲,你爹要是看见,准得说你随他,账算得比谁都精。

    娄晓娥也笑了,指尖划过那些红勾——许大茂的錾子、贾张氏的麻绳、秦淮茹的白面......一笔一笔都清清楚楚。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账本上笔尖划过的声响混在一起,像首安安稳稳的曲子。

    她往窗外看,贾张氏家的灯亮着,隐约传来搓麻绳的声音,大概是还想换煤球。许大茂家的灯忽明忽暗,怕是又在跟秦淮茹嘀咕啥。傻柱在院里哼着小曲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很有节奏。

    娄晓娥拿起笔,在账本新的一页写下:1965年8月20日,今日无新账,红勾五个,心情尚可。她画了个大大的笑脸,突然觉得这四合院的日子,就算吵吵闹闹,只要账算得明白,心里就踏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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