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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浩还站在那支笔的旁边,袖子插在腰间,眼睛盯着画轴末端。画卷缓缓转着,光色流动,像一锅煮开了的杂粮粥,热闹得很。他看了半天,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画里那棵开花的树,枝干走势、裂纹走向,跟圣殿外头那株枯死几十年的防御之树,一模一样。
他眨了眨眼,心想这巧合未免太巧。
脚下一动,人已出现在圣殿边缘的枯树台。风不大,吹得他衣角轻轻拍腿。树还是老样子,通体焦黑,皮开肉绽,连根须都蜷缩成炭渣,早年据说能撑起整座圣殿护罩,如今别说护罩,连只蚂蚁爬上去都会被干裂的树皮夹断腿。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树根附近的一块青石,指尖蹭到点灰,捻了捻,没灵气,没波动,纯粹是死物。
“要是能活过来……”他刚开口,话没说完,树身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整棵树从地底传来一阵闷响,像是谁在底下敲鼓。
方浩猛地抬头,就见血衣尊者从虚空中一步步走来。他没穿那身扎眼的红袍,反而裹了件灰扑扑的旧道袍,脸上也没往日那种“我马上要炼你魂魄”的癫狂劲儿,倒像是个刚熬完药的老郎中,脚步沉稳,眼神专注。
“你来了。”血衣尊者说。
“你改行当大夫了?”方浩往后退了半步,手本能地摸向袖子里的青铜鼎——虽然他知道这玩意儿此刻签不了到,但摸一下心里踏实。
血衣尊者没理他,径直走到枯树前,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贴在树干两侧。他呼吸一顿,再吐出时,周身血气竟不再如以往那般暴烈喷涌,反而像细流般顺着掌心渗入树体,沿着干涸的脉络往深处钻。
“你在干什么?”方浩问。
“改功法。”他说得简洁,“血魔功原为吞噬生机而创,但我发现,若逆转经脉,将‘吞’化为‘养’,以自身精血为引,反倒能唤醒沉眠之物。”
话音落下,他双臂猛然一震,七窍同时渗出血丝。可那血不落地,反被树根吸走,像干海绵遇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方浩皱眉:“你不要命了?”
“命重要,树更重要。”血衣尊者咬牙,额角青筋暴起,“你以为我追你五十年,真是为了把你炼成傀儡?你身上那股三个月没洗澡的味儿,确实能遮我气息……但更重要的,是你每次签到后排出的垢痂,含有‘返源质’,是激活防御树的关键引子。”
方浩一愣:“所以你是在等这个?”
“不然呢?”血衣尊者冷笑,“你以为魔修都傻?我等的是契机,是节点,是这群小家伙画画时释放的共鸣频率——它松动了地脉封印,这才让我有机会逆转功法。”
他说着,双手结印,一道暗红色符文自眉心飞出,没入树心。刹那间,整棵枯树剧烈颤抖,表皮大片剥落,露出内里泛着微光的木质,嫩芽从裂缝中钻出,转瞬抽条展叶,绿意如潮水般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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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浩看得目瞪口呆。
三息之后,树顶一朵白花缓缓绽放,晶莹剔透,花心处浮现出一圈流转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契约被重新点亮。
血衣尊者退后一步,腿一软,差点跪下,硬是用双掌撑地才稳住。他抬头望着那朵花,喘着粗气,却笑了。
“此乃我们探索和守护圣殿的重要象征与希望!”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没有讥讽,没有算计,反倒有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
他本该怀疑,该警惕,该琢磨这人是不是又在布什么局。可看着那朵花,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清甜味,他忽然觉得,这事可能真不是假的。
他走近几步,盯着那朵白花看了许久,又瞥了眼血衣尊者苍白的脸、满身的血痕。这人哪怕在做一件好事,也做得一身狼狈,经脉崩裂,气血逆行,分明是拿命在换这一树花开。
“你早就想这么干了?”方浩问。
“二十年前就想了。”血衣尊者闭上眼,“只是以前,没人愿意画那幅画。”
方浩没接话。
他想起刚才那群熵觉醒者争抢画笔的样子,想起那幅歪歪扭扭却拼尽全力的树根图,想起画与画之间慢慢延伸出去的线。原来有些东西,不只是他们自己在表达,也在回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那朵花。
花瓣微微颤动,符文流转,像是在呼吸。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树不是被救活的,是被“记得”活的。被人画出来,被人相信它能开花,于是它就开了。
血衣尊者盘坐在树根西侧,闭目调息,不再言语。方浩站在东南侧三丈远的地方,双袖垂落,目光停在那朵白花上,脑子转得比当年卖锈铁块时还快。
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不是敌我变了,也不是立场塌了,而是这座圣殿,正在一点一点,长出新的规矩。
远处,风穿过新叶,沙沙作响。
一朵花静静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