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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07章 三人行(续):凶宅疑云(下)
    “五十万啊……”方阳搓着手,两眼放光地看向菲菲,“老总,你看……”

    

    “是啊菲菲,”迈克也眼睛放光,“比这凶险万倍的事儿咱们都过来了,还怕三个劫匪?在深山老林,咱们有特殊优势!”

    

    菲菲看着他们俩那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她心里也确实有些意动。倒不全是为了钱,主要是这件事透着诡异,张国立是否真的参与其中?那三个劫匪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会选择老黑山逃跑?而且,她总觉得这事背后或许还有隐情。去山里转转,说不定能有意外发现。

    

    “想去?”菲菲挑眉。

    

    “想!”方阳和迈克异口同声。

    

    “晓晓,小雅,你们呢?”

    

    “去!当然去!我晓晓美少女哪有不去的道理!”晓晓摩拳擦掌。小雅也轻轻点了点头。

    

    “行,那就去。小荷,你看家,守着电话,有什么消息及时联系。大黑,你也看家。”菲菲开始安排,“我们准备一下,带上必要的装备,轻装简行。进山找人,不比抓鬼,要更小心,对方可能有武器。”

    

    “明白!”

    

    很快,五人收拾妥当。菲菲带上了罗盘、一些特制的追踪粉和感应符箓,还有一些应急的草药和伤药。方阳和迈克带上了防身的甩棍和匕首。晓晓和小雅带了绳索、水、压缩饼干和急救包。五人开着车,朝着城东老黑山方向驶去。

    

    老黑山是城市东面一片连绵的丘陵,不算特别高,但范围很广,植被茂密,有很多地方人迹罕至。劫匪弃车的地点在山脚下一个偏僻的岔路口,周围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停着不少警车,很多武警和警察正在忙碌。

    

    菲菲他们把车停得远远的,步行靠近。观察了一下,发现搜山的武警队伍主要沿着几条明显的山路和可能有脚印的方向推进。菲菲想了想,带着四人绕开了主搜方向,从侧面一条更隐蔽、更崎岖的小路进了山。

    

    一进山林,光线顿时暗了下来,空气也变得潮湿清凉。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树木高大,藤蔓缠绕,视线受阻。鸟叫声不时响起,更显得山林幽深。

    

    “这怎么找?大海捞针啊。”方阳看着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林,有点发愁。

    

    “用这个。”菲菲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竹筒,打开塞子,里面是一些暗红色的粉末。她又拿出几张黄符,在上面用朱砂快速画了几个符号,然后点燃。符纸燃烧,青烟笔直向上,然后似乎受到某种牵引,向着东南方向飘去。

    

    “这是‘千里寻踪香’?”晓晓好奇地问。

    

    “差不多,改良版。”菲菲说,“配合特制的‘引路粉’。这粉末里掺了凶宅那边带回来的一点灰尘,还有张国立家门外收集的一点气息。如果劫匪真的和张国立有关,或者接触过凶宅的东西,这香和粉可能会有点反应。跟着烟飘的方向走试试。”

    

    烟确实一直向着东南方向飘,虽然很微弱。五人跟着烟雾,在密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追踪粉时不时撒一点在地上,粉末落处,会微微发出一点荧光,便于他们不跟丢。

    

    他们走得很快,也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期间,遇到过两次搜山的武警小队,菲菲他们谎称是进山徒步探险的驴友,武警查看了他们的身份证,说山里有劫匪,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尽快下山,也就放行了。

    

    追了一天一夜,晚上就在背风的山坳里简单休息了一下,轮流守夜。第二天下午,追踪香燃烧后,烟雾指向越发清晰,菲菲感应到前方有不属于山林的人气和钱的味道。

    

    “近了,小心。”菲菲低声提醒。

    

    五人放轻脚步,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慢慢靠近。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他们看到了目标。

    

    下方不远处的一个小山谷溪流边,三个男人正或坐或躺,在休息。正是三个劫匪!他们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蒙面的东西已经摘了,露出三张饱经风霜、胡子拉碴的脸,年纪都在四十上下。两个身材高大些,一个瘦小些。旁边还散落着一些面包包装袋和矿泉水瓶。

    

    三人看起来都很疲惫,身上衣服被树枝刮破了不少口子,脸上也有擦伤。其中那个瘦小的,脚似乎崴了,肿得很高,正龇牙咧嘴地让同伴给他揉。

    

    “一,二,三,齐了。”方阳数了数,压低声音,兴奋地搓手,“五十万……三个就是一百五十万!发财了!发财了!”

    

    “别高兴太早,”菲菲仔细观察着,“只有三个人,敢抢运钞车,肯定有点本事。制定计划,活捉。”

    

    “切,老总,你也太小心了,忘记我们打黑拳时,怎么一挑三的了?”方阳嘲笑菲菲。

    

    “就是,菲菲姐,不用你们动手,我和大色狼就能搞定,你们等看戏就行!”晓晓嬉皮笑脸。

    

    “胡闹!”菲菲厉喝,“打黑拳那是花拳绣腿,真实战斗就是一瞬间的事。经历这么多,你们还不知道吗?”

    

    “好啦好啦!我们开玩笑的!”方阳看菲菲脸色不对,赶忙打圆场。

    

    五人小声商量了一下。方阳和迈克对付那两个体格健壮的,菲菲和晓晓对付那个瘦小脚崴的,小雅负责警戒和用绳索支援。计划是悄悄摸近,突然发动袭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商量妥当,五人如同捕猎的豹子,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借着地形和植被的掩护,从不同方向慢慢向三个劫匪包抄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就在方阳和迈克准备从藏身的石头后扑出去时,那个正在给同伴揉脚的瘦小劫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四周!

    

    “小心!”他大喊一声,同时伸手就去摸放在身边地上的一把土制手枪!

    

    “动手!”菲菲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目标直指那个瘦小劫匪!

    

    方阳和迈克也立刻冲出,扑向另外两个刚刚惊醒、还没来得及完全站起身的劫匪。

    

    “什么人?!”两个高大劫匪又惊又怒,仓促间挥拳踢腿抵挡。方阳和其中一个劫匪瞬间扭打在一起。迈克对上了另一个,两人拳来脚往,竟然一时间不分上下!这两个劫匪果然有些身手,显然是练过的,或者是绝望下拼死一搏。

    

    菲菲和晓晓那边,瘦小劫匪虽然脚崴了,动作不灵便,但手里有枪!他慌乱中对着扑过来的菲菲和晓晓就要扣动扳机!

    

    “晓晓低头!”菲菲厉喝,同时手腕一抖,一枚铜钱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劫匪持枪的手腕上!

    

    “啊!”劫匪痛呼一声,手枪脱手飞出。晓晓抓住机会,一个漂亮的转身侧踢,直奔劫匪胸口!没想到那劫匪看似瘦小,反应却快,忍着脚痛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脚,同时抓起地上一根粗树枝,横扫向晓晓下盘!

    

    晓晓跳起躲避,落地时脚下被湿滑的苔藓一绊,身体顿时失衡!那劫匪眼中凶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的树枝狠狠向上撩起!

    

    “小心!”菲菲急道。

    

    噗!树枝的顶端,不偏不倚,正好戳在晓晓的左眼眼眶下方!

    

    “哎哟!”晓晓痛呼一声,捂着眼睛踉跄后退,只觉得眼眶又酸又痛,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另一边,方阳正和一个高大劫匪打得难解难分。方阳力气大,但招式有点慌乱,他万万没想到,普通劫匪竟这么能打;那劫匪身手灵活,经验老到,专攻下三路。方阳一个不留神,被对方假动作骗过,劫匪一记虚晃,引得方阳抬手格挡,另一只手却如毒蛇出洞,五指并拢,狠狠砸向方阳面门!

    

    方阳下意识闭眼扭头,但还是慢了半拍。

    

    “啪!”

    

    两根手指结结实实地捅在了方阳的右眼上!

    

    “嗷呜!”方阳发出一声怪叫,只觉得眼前一黑,金星乱冒,剧痛传来,眼泪鼻涕一起流,捂着眼睛蹲了下去。

    

    “方阳!晓晓!”菲菲和小雅惊呼。

    

    那两个高大劫匪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对视一眼,竟然同时转身,甩开迈克,扑向那个装着钱的金属箱子!显然,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抢钱跑路!

    

    “拦住他们!”菲菲喝道,甩手又是两张符箓飞出,化作两团火球阻截。

    

    然而这两个劫匪似乎对菲菲的手段有所预料,或者说根本不在乎这点伤害,其中一人硬是用后背抗了一下火球的灼烧,闷哼一声,脚步不停,和同伴一起抓住了钱箱的提手!

    

    就在这时,一直伺机而动的小雅,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绳套再次飞出,这次套向的是那个被火球烧伤的劫匪的脚踝!同时,迈克也帮忙解决了那个瘦小劫匪,从侧面猛扑过来,一个凶狠的擒抱,将另一个抓着箱子的劫匪扑倒在地!

    

    “老三!走!”被迈克扑倒的劫匪对着那个被小雅绳套稍稍绊了一下的同伴嘶吼。

    

    那个被称作“老三”的劫匪,看了看被迈克死死缠住的同伴,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钱箱,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求生的欲望占了上风。他猛地挣脱脚上的绳套,甚至都顾不上捡起掉在地上的枪,对着扑过来想拦他的菲菲虚晃一招,然后头也不回地、狼狈不堪地钻进了旁边茂密的灌木丛,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了。

    

    而那个被迈克扑倒的劫匪,见同伴跑了一个,自己又被迈克和爬起来的方阳死死按住,知道跑不掉了,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放弃了挣扎,任由迈克和方阳把他捆了个结实,和那个被制服的瘦小劫匪丢在一起。

    

    战斗结束。跑了一个,抓住两个。那个金属钱箱还躺在原地。

    

    方阳和晓晓捂着眼睛,疼得直抽冷气。晓晓的左眼眶下迅速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包,方阳的右眼更是肿成了一条缝,周围又青又紫。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那滑稽又狼狈的“熊猫眼”,愣了一下,随即都感觉又痛又想笑,气得直跺脚。

    

    “嘶……这王八蛋,下手真阴,大意了,大意了!我可告诉你们啊,这事绝不能说出去!”方阳碰了碰肿痛的眼眶,疼得龇牙咧嘴。

    

    “我的妆肯定花了!”晓晓更关心这个,掏出小镜子一看,苦着小脸,“完了完了,这么丑,怎么见人啊!”

    

    “看到了吧,轻敌的下场,能保住眼睛就不错了!”迈克忍住笑,调侃道。他看向地上被捆住的两个劫匪,他们低着头,一言不发,脸上只有灰败和认命的表情。

    

    小雅给两人检查,忍不住笑出声,被方阳揪着耳朵一通数落,什么落井下石,不尊重他哥之类。

    

    菲菲也憋着笑,没管正在“顾影自怜”的方阳和晓晓,她走到两个劫匪面前,蹲下身,沉声问:“说吧,为什么抢运钞车?张国立是不是你们同伙?跑掉的那个是谁?”

    

    两个劫匪抬起头,看了菲菲一眼,眼神麻木,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不说话?”方阳捂着熊猫眼凑过来,凶巴巴地说,“等警察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劫匪依旧沉默。

    

    菲菲眉头微皱。这两个劫匪的反应不太对劲,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倒像是……心存死志,或者有难言之隐?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四周的树林,忽然无风自动,枝叶哗啦啦地响成一片。一股苍凉古朴的气息,仿佛从大地深处,从古老的树干中弥漫开来。光线似乎黯淡了一瞬,空气中泛起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一个模糊的、仿佛由光影和雾气凝聚而成的虚影,缓缓出现在众人前方的空地上。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出是个人形,披着仿佛由藤蔓和树叶编织的衣物,头戴类似树枝的王冠,周身散发着柔和却充满压迫感的微光。它没有开口,但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山中过客,何故执于尘世黑白?善非善,恶非恶,一念之间,皆是因果。”

    

    “山神?”菲菲瞳孔一缩,她能感觉到,这并非实体,也非鬼物,而是类似地只或山灵显化的意念投影!

    

    “装神弄鬼!”方阳捂着眼睛,又惊又怒,“他们抢钱,犯法,打人!还把我们打成这样!”他指着自己的熊猫眼,又指指晓晓,“你看看!这就是恶!”

    

    晓晓也捂着眼睛,气愤地点头:“就是!赔我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还有我的妆!”

    

    那山神幻影似乎“看”了他们一眼,方阳和晓晓顿时觉得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拂过心头,让他们焦躁的情绪平复了许多,甚至眼眶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一点。幻影没有反驳,只是缓缓抬手,指向地上那两个沉默的劫匪,以及他们逃跑同伴消失的方向,最后,虚影的手指似乎穿越了空间,遥遥指向山外城市的方向。

    

    随着它的动作,一幕幕模糊却清晰的画面,如同流光幻影,不受控制地直接投射在菲菲、方阳、晓晓、迈克、小雅五人的意识中……

    

    画面里,首先出现的是地上这两个劫匪,还有跑掉的那个“老三”,以及……张国立!他们四人,竟然围坐在一起,似乎在一个简陋的工棚里。张国立脸色憔悴,但眼神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正在低声说着什么,手指在地上画着路线图。另外三人,也就是这三个劫匪,表情挣扎,但最终都重重地点了头。

    

    画面变换,是张国立在凶宅里,其中一个劫匪用粗糙的麻绳把他捆在破椅子上,嘴里塞上布条,眼神复杂。然后是这三个劫匪,开着套牌面包车,戴着帽子和口罩,在城东国道偏僻路段,用准备好的工具别停运钞车,动作利落地制服押运员,拿走一箱钱。没想到遇到武警封路,仓皇逃入老黑山……

    

    画面再变,是张国立被妻子从警局接回家,关上门后,脸上那瞬间消失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兴奋和焦虑,他偷偷拿出一个旧手机,似乎在等待什么消息……

    

    接着,最关键的来了:那三个劫匪,不,是三个满脸尘灰的农民工,在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上挥汗如雨。他们拿着薄薄的工资条,脸上带着卑微的笑,去项目部讨要拖欠的工资,却被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领导呵斥、推搡。他们家里生病的老父老母无钱医治,孩子因为交不起学费而哭泣。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变成绝望。而另一边,建筑公司那些领导们在豪华酒店觥筹交错,每人搂着好几个一丝不挂女子,那些女子为了钱什么都干,有的卖力掰批,有的往后门塞各种东西……

    

    而他们抢的钱,正是属于拖欠工资的建筑公司。

    

    画面一转,是张国立在昏暗的网吧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高筑的债台,眼神绝望。是他在押运公司里,偷偷记录下运钞车路线和时间时,颤抖的手……

    

    画面最后,定格在三个劫匪抢到钱箱,看着里面满满的钞票时,那没有喜悦,只有无尽悲凉和麻木的眼神……

    

    画面消散。山神幻影静静矗立,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世间苦难,如恒河沙数。律法为尺,量罪量刑,却量不尽人心苦楚。尔等今日擒他,是功。然天道有缺,人心有私。何不放一线生机,观其后效?”

    

    方阳和晓晓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觉得喉咙发干。迈克沉默地擦着眼镜。小雅眼眶有些发红。菲菲看着那山神幻影,又看看地上那两个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的劫匪,心中天人交战。

    

    法理,人情,道义,现实……各种念头纠缠碰撞。

    

    良久,菲菲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走到那个金属钱箱旁,蹲下身,将散落出来的几捆钞票捡起来,放回箱子里,然后,合上了箱子。

    

    她提起箱子,走到两个劫匪面前,将箱子放在他们脚边。

    

    然后,她转身,看向方阳、迈克、晓晓和小雅。

    

    “我们走。”

    

    “菲菲姐?!”晓晓不解。

    

    “钱……”方阳看着那箱子,又看看自己的熊猫眼,有点肉疼,但更多的是复杂。

    

    “这钱,不该我们拿,也不该那些蛀虫拿。”菲菲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就当是山神显灵,把这笔糊涂账,交给老天爷去算吧。至于他们……”她看了一眼三两个震惊抬头、难以置信望着她的劫匪,“自有他们的因果。我们……就当今天,没进过这座山,没遇到过他们。”

    

    她又看向那山神幻影,微微颔首:“今日之事,多有打扰。就此别过。”

    

    山神幻影没有回应,只是那模糊的面容似乎柔和了一些,周身的光芒缓缓消散,虚影也如同融入空气中一般,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周围的山林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菲菲走过去,用匕首割断了捆住两个劫匪手脚的扎带。

    

    两个劫匪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又看看地上的钱箱。

    

    “还愣着干什么?”菲菲背对着他们,声音平静,“带着你们的‘工钱’,走吧。别再干这种事了。下次,抓住你们的是警察,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三个劫匪互相看了看,那个瘦小的劫匪忽然跪了下来,对着菲菲的背影咚咚磕了两个头,泣不成声:“谢谢……谢谢恩人……我们……我们一定重新做人……”另外一个也红了眼眶,深深鞠躬。

    

    他们没有再多说,抬起钱箱,搀扶着脚崴的那个,深深地看了菲菲他们一眼,转身,踉跄着,迅速跑进同伴逃跑的方向,消失在了茂密的山林深处。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菲菲转身,看着四个神色各异的伙伴,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疲惫,“回去怎么说,知道吧?”

    

    方阳和晓捂着眼睛,互相对视,点了点头。随即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五人沿着来路返回。走到半路,遇到一队正在扩大搜索范围的武警。菲菲主动上前,指了指与劫匪逃走相反的方向,说他们在那边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动静。

    

    有个武警看到晓晓和方阳的熊猫眼,问怎么回事,小雅急中生智,说两人是情侣,闹矛盾打架,好不容易才劝开。

    

    武警不疑有他,道谢后立刻朝那个方向搜去。

    

    回到停车的地方,天色已近黄昏。五人默默上车,谁也没有说话。方阳和晓晓的熊猫眼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回到事务所,小荷和大黑早就等急了。看到他们这副样子回来,小荷吓了一跳。菲菲简单说了句追错了方向,遇到了野兽,方阳和晓晓不小心撞的。小荷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赶紧去拿药箱。

    

    当晚,菲菲给陈警官打了个电话。

    

    “陈警官,是我们判断错了。我们去老黑山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张国立那边……可能真的只是巧合,或者他精神上确实出了问题。那凶宅,我们仔细查了,虽然阴气重,但应该没有能主动绑人的厉鬼。抱歉,没帮上忙。”

    

    电话那头,陈警官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辛苦你们了。没事,案子我们会继续查。你们也注意休息。”

    

    几天后,新闻播报,老黑山运钞车劫案的三名劫匪依然在逃,警方正在全力追捕,悬赏依旧有效。而张国立,因为警方始终找不到他参与抢劫的直接证据,他自己又一口咬定是被鬼所害,精神鉴定也显示他受到惊吓后有一定程度的应激障碍,最后,警方只能以“证据不足”将他释放。案子,似乎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事务所里,方阳和晓晓顶着一对渐渐消退、但依旧明显的熊猫眼,看着电视新闻,表情复杂。

    

    “五十万……飞了。”方阳唉声叹气。

    

    “算是吧。”晓晓托着腮,“就是我俩的熊猫眼,有点亏。”

    

    小雅在给大黑梳毛,轻声道:“山神说得对,善非善,恶非恶。有时候,真的很难说清楚。”

    

    菲菲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秋日的阳光,手里把玩着一片从老黑山带回来的、形状奇特的叶子。她想起山神幻影最后消散时,似乎有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山野清气的意念,飘入了她的眉心。那不是什么力量,更像是一段信息,一个画面——是多年后,那三个劫匪,在一个偏远小镇,把那箱钱分成四份,其中一份是留给张国立的。然后,三人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远去他乡打工的路……

    

    她轻轻摩挲着叶片,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释然的笑容。

    

    胡同里,小荷的摊位前,又传来了方阳、迈克和晓晓为了最后一根奶油雪糕该归谁而斗嘴的吵闹声。大黑不耐烦地甩着尾巴,换了个更远的角落趴下。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那些山中的迷雾,人心的灰影,仿佛都只是这个漫长秋天里,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只有菲菲知道,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有些选择,做了就是做了。不求无愧于天地,但求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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