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边吹过来的时候,沈知微就知道不对劲。
这风太干净了,像是把骨头缝里的热气都刮走了,只留下一股铁锈味。她左手压住袖口,右手已经摸到了银针盒的棱角。脚底是冻硬的土,踩上去咯吱响,底下埋着东西——她刚才走过时,靴尖蹭开一层薄雪,露出半片残甲,边缘卷曲,内侧刻着“沈七”二字。
她没停步,也没回头,只是悄悄把那块地踩实了。
萧景珩站在前头三丈远的坡上,玄色蟒袍被风扯得笔直,领口银丝暗纹在月光下泛出冷光。他一只手按在心口,另一只手扶着剑柄,咳了一声,吐出来的雾里带血点。他没擦,只抬头望向前方雪线。
那边动了。
灰影一排排从雾里钻出来,低伏着身子,爪子陷在雪里,走得很慢。等到了坡下十步处,齐刷刷趴下,头贴地,尾巴收拢,像在行礼。
不是冲她,也不是冲谢无涯。
是冲萧景珩。
沈知微眼皮跳了一下。她记得上一次见狼群跪拜,还是在地宫祭坛,那时药人也这样跪过,方向一致——朝向皇陵。
她正想着,谢无涯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风里格外清楚。他站在坡侧,腰间那只机关木鸟轻轻颤了一下,翅膀张开一条缝。他抬起手,指尖勾出一根细丝,银亮,在月下几乎看不见。丝线一抖,袖中跳出一人偶,三寸高,抱着根骨笛就往嘴边送。
笛声响起。
不是曲调,是一段战歌,音节短促,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听着像北狄老军户喝醉后吼的那种。沈知微听不懂词,但知道这调子——沈家军出征前夜,营帐里常有人哼。
狼群骚动了一下,纷纷抬头。
中间的雪地裂开一道缝,一头黑狼缓步走出。它比别的狼大一圈,背脊高耸,额前有一道白痕,形如断月。最扎眼的是脖子上那条锈铁链,挂着半截军牌,编号“前七·九三”,正是沈家前锋营三年前阵亡名单上的数字。
沈知微手指一紧。
谢无涯操控傀儡丝猛地绷直,像铁链一样缠上狼王脖颈,勒得它仰起头。他声音清冷:“它是吃沈家军血肉长大的。”
沈知微没应声。她盯着狼王的眼睛——瞳孔深处有层猩红,不是伤,也不是怒,是常年服用某种东西留下的痕迹。她认得,那是药人血炼成的毒膏喂出来的异相。三年前地宫初建时,就有传言说北狄拿战俘喂兽,但她一直不信。
现在信了。
她不动声色滑出一枚银针,藏在指缝。
萧景珩却笑了。他抬手抹掉嘴角血渍,一步步走下坡来,靴子踩碎积雪,发出脆响。他在狼王面前站定,离得极近,近到能看见对方鼻翼翕动。
“原来你还认得我。”他说。
狼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却不挣扎。铁链哗啦响,军牌晃荡,映着月光,照出底下压着的一撮头发——黑色,发尾微卷,缠在链环里,早已冻硬。
萧景珩盯着那撮头发看了两息,忽然抬手,将腰间那块碎玉珏举了起来。
玉是青灰色,断口参差,边缘染着暗红,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他反手,毫不犹豫刺进狼王眉心!
噗的一声,玉片入肉,血溅出来,落在他手背上,滚烫。
刹那间天色变了。
乌云翻涌,像烧沸的墨汁,中央裂开一道口子,透出血红色的月影。地面震了一下,接着又一下,冻土炸开几道裂缝,红光从底下渗出,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要爬上来。
狼王仰天长啸,声音撕裂风雪。它四肢抽搐,皮下鼓起无数细条,顺着筋络往上钻,最后全从脖颈破皮而出——全是丝线,粗如发,泛着暗金,一头连着它身体,另一头笔直指向北方,消失在雪幕深处。
沈知微立刻转身盯住谢无涯。
他还在笑,但手指没停。傀儡丝不止缠着狼王,更在空中穿梭,经纬交错,隐隐织成一张网。她眯眼细看,那图案熟悉——九重环套,外圈刻北斗,内嵌狼首图腾,正是北狄王庭外围的防御阵图雏形!
她二话不说,抬手甩针。
银针快如飞蛾扑火,直取谢无涯手腕经络。他想躲,但迟了半拍,针尖入肉,丝线骤然中断。人偶跌回袖中,骨笛声戛然而止。
“你在织阵。”她说。
谢无涯低头看了看手腕,又抬眼笑:“我只是……帮你们打开门。”
“再编一根丝,”沈知微往前踏一步,声音不高,“下次我不封穴道,直接挑断你手筋。”
谢无涯没动,笑意也没散。他眼瞳颜色却变了,由黑转琥珀,像燃起两簇幽火。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收回丝线,把人偶彻底收进袖中。
沈知微没松戒备。她走到萧景珩身边,低声问:“你还撑得住?”
萧景珩靠着剑站着,脸色发青,心口烙印的位置又开始发热,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烫意。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把手从剑柄挪开,示意自己还能走。
沈知微扫了一眼狼王尸体。玉珏还插在它眉心,血顺着裂纹往下流,渗进土地,发出轻微的滋响。那些连向北方的金丝也渐渐黯淡,但没断。
她弯腰,用银针挑起军牌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极浅,像是指甲划的:**“戍八未归,母候雪中。”**
她把牌子放回去,踢了把雪盖住。
“走吧。”她说。
三人原地未动。
风更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远处雪线上,又有黑影浮现,不单是狼,还有人影,模糊成一片,静止不动。北面的地裂红痕扩宽了一寸,热气蒸腾,带着焦糊味。
沈知微站在坡边,左手仍握着银针,右手悄悄碰了碰腕间玄铁镯。镯子发烫,不是机关启动,是跟她心跳同频。
萧景珩扶着剑,喘了两口气,终于站直。他低头看了眼插在狼王头上的碎玉珏,没拔,也没多看。
谢无涯退到了坡下三丈处,袖手而立,脸上依旧带着笑,但不再靠近。
谁都没说话。
沈知微忽然想起知白在斜道尽头说的那句话:**“玉佩见血,门自开;狼图现,命归来。”**
现在狼图现了,门没开,命也没回来。
倒是血流了一地。
她抬头看向北方。雪雾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
她迈步往前走。
萧景珩跟上。
谢无涯稍迟片刻,也动了。
三人一前一后,踩着冻土与枯骨,走向北狄边境深处。
身后,狼王尸体旁的红痕突然跳动了一下,玉珏吸收的血顺着裂纹蔓延,表面浮起一层赤光,隐约映出一头巨狼昂首于山巅的轮廓。
光一闪即逝。
沈知微的脚步没有停。
(过年事情真的多,又要走亲戚又要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人麻了 还有就是没人看,感觉没什么动力写下去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写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