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叶明没去商务司,直接去了户部。
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喝茶,见他来了,放下茶杯:“不是说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跑来了?”
叶明坐下,把马三的事说了一遍。于侍郎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
“太原来的?打听你行踪?你怀疑是王家的人?”
叶明点点头:“十有八九。下官在太原搞商会,断了王家的财路。他们怀恨在心,想报复。”
于侍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打算怎么办?”
叶明道:“下官想请于侍郎帮忙,从户部借几个人。不用多,三五个就行,身手好点的。下官设个局,引蛇出洞。”
于侍郎看着他:“怎么个局?”
叶明道:“下官放消息出去,说要去城外视察屯田。马三肯定跟着。到了城外僻静处,他们要是动手,咱们的人就抓人。人赃并获,看他们怎么抵赖。”
于侍郎想了想,说:“行。人我给你。户部有个老差役,姓孙,以前在衙门里当过捕头,身手好,经验也足。再配几个年轻力壮的,够用了。”
叶明道:“多谢于侍郎。”
于侍郎摆摆手:“别谢。王家那些人,我也看不惯。你小心点,别把自己搭进去。”
出了户部,叶明回了商务司。他把林远叫过来,说了计划。林远听了,说:“大人,下官也去。”
叶明道:“你去可以,但别靠太近。你负责盯着马三的动静,随时报信。”
林远应了。
下午,叶明让林远故意在几个茶馆酒肆里放消息,说商务司的叶大人后天要去城外视察屯田,地点在城北二十里外的李家村。消息放出去之后,叶明让孙差役带着人,提前到李家村附近埋伏。
孙差役五十来岁,瘦瘦的,看着不起眼,可眼睛很亮。他带了四个年轻人,换了便装,分两拨,一拨扮作农夫,一拨扮作赶集的百姓,散在李家村周围的田间地头。
叶明又让李武把马车检查了一遍,车轴、轮子、车帘,都弄得结结实实。
到了第三天,叶明一早出了门。他没穿官袍,穿了身家常衣裳,戴了顶毡帽,看着像个普通的商人。李武赶着车,慢悠悠地出了城,往北边去。
林远骑着一头驴,远远地跟在后面,装成走亲戚的样子。
出了城,官道两旁是麦田,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味。叶明从车帘缝里往外看,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农夫走过。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李家村附近。路两边是高粱地,还没长起来,只有一尺来高。叶明让李武把车停在路边,假装下车看地。
他蹲在地头,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又站起来往远处看。高粱地里,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他心里有数了。
果然,不一会儿,从高粱地里窜出五六个人,手里拿着棍棒和短刀,直奔马车而来。为首的就是那个瘦高个马三,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脸上蒙着块黑布。
叶明站起来,看着他们,不慌不忙。
马三举着刀,冲过来,嘴里喊着:“叶明,你断我们财路,今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未落,路边的高粱地里忽然跳出几个人来。孙差役一马当先,一个扫堂腿把冲在最前头的一个绊倒,后面四个年轻人跟着扑上去,三下五除二,把五六个人全摁在地上了。
马三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土,还在挣扎:“你们……你们是谁?”
孙差役掏出腰牌,亮在他眼前:“户部的。你涉嫌谋害朝廷命官,跟我走一趟。”
马三脸白了,不吭声了。
叶明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马三:“谁派你来的?”
马三咬着牙,不说话。
叶明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太原王家,对吧?你回去告诉他们,商会的事是皇上让办的,屯田的事也是皇上让办的。他们跟朝廷作对,就是跟皇上作对。让他们掂量掂量。”
马三还是不说话,可眼神已经慌了。
孙差役把几个人捆了,押上马车,往城里送。叶明让林远跟着去户部,把审问的事盯紧。
傍晚时分,林远回来了。
“大人,审出来了。马三招了,是太原王家旁支的一个叫王德茂的人派来的。王德茂给了马三五百两银子,让他来京城打听您的行踪,找机会绑架您,用您来要挟朝廷,撤回商会的政策。”
叶明冷笑一声:“绑架我?好大的胆子。”
林远道:“于侍郎已经上报皇上了。皇上大怒,让刑部彻查,把王德茂抓来京城审问。”
叶明点点头:“这回,王家那几个旁支,也该老实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算账,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
“三哥,你回来了!”叶瑾抬起头,“我今天帮娘算庄上的账了。算了一下午,一分不差!”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账本上记着庄上的收入和支出,密密麻麻的。叶瑾在旁边另写了一张纸,把总数算出来了。他看了看,数字是对的。
“行啊,这才学了几天,就能算账了。”叶明夸道。
叶瑾得意地笑了:“吴师傅说,我学什么都快。”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夸她,一夸就翘尾巴。”
叶瑾哼了一声,又低头打算盘去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马三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王家这是找死。绑架朝廷命官,这是死罪。皇上让刑部彻查,王德茂跑不了。”
叶明道:“王德茂一抓,王家那几个旁支就该老实了。商会的事,屯田的事,也没人敢再捣乱了。”
叶凌云点点头:“这回,你算是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马三被抓了,招了,是王德茂派来的。皇上大怒,让刑部彻查。瑾儿帮娘算庄上的账,一分不差。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声虫叫。他翻了个身,想着马三的事。王家这回,该消停了吧?就算不消停,刑部一查,王德茂一抓,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心里踏实了,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