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十,晴。
叶明推开窗,阳光哗地一下涌进来,晃得他眯起眼睛。今天的太阳格外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跟昨天的阴冷完全是两个样。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白,几只麻雀在地上蹦来蹦去,啄着什么。
他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脑子清醒了许多。昨天的事压在心上,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洗漱下楼,大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个住店的客人正围着桌子吃早饭,低声说着话。孙启明端着粥过来,脸上比昨天轻松些。
“大人,周怀仁一早就派人来了。”孙启明道,“说城门那边没有新消息,估计那几个人已经跑远了。不过巡按大人那边有动静。”
叶明接过粥碗:“什么动静?”
“巡按大人今早发了告示,通缉孙书吏和那个姓马的。还说凡是提供线索的,赏银五十两。”孙启明道,“城里都传开了,说那三家肯定有事,不然怎么连书吏都跑了?”
叶明点点头。周怀安这一手高。通缉令一发,等于把事摆到了明面上。那三家再想捂盖子,也捂不住了。
吃完早饭,叶明去了货栈。后院今天比往日热闹,几个新会员正在登记,方老板拿着本子一个个问话。陈老板和钱老板在一旁商量着什么,见叶明来,连忙招呼。
“周老板,扬州客商那批货备齐了。”陈老板道,“今早织户们把最后一批送来了,总共一百三十五匹,比定的多五匹。吴老板那边派人来催过,问什么时候能发。”
叶明道:“明天就发。派两个人跟船去,路上照看着。货款收齐了再回来。”
陈老板应了。
正说着,郑老板从外面进来,脸色比昨天好多了。他走到叶明身边,压低声音道:“周老板,商会那边周锦荣派人来了。说那三家今天老实得很,商会里的人一个都没出门。有人看见王家的管家一早去城外上香,烧了好大一堆纸。”
叶明心里一动。烧纸?这是烧什么?烧证据,还是烧给什么人?
“知道了。”叶明道,“让周锦荣继续盯着,有动静及时告诉咱们。”
郑老板点点头。
中午,叶明回客栈吃饭。叶瑾正在院子里跟吴师傅绣那幅“婴戏图”,几个小童已经绣了大半,活灵活现的。阳光照在绣布上,那些彩色的丝线泛着柔和的光。
“三哥,你看。”叶瑾指着一个小童,“这个是我绣的,吴师傅说眼睛绣得好,有神。”
叶明蹲下仔细看。那小童的眼睛黑亮亮的,确实像会说话一样。他夸道:“真好。瑾儿,你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叶瑾抿嘴笑了,又低头继续绣。
吴师傅在一旁道:“周老板,瑾姑娘现在手法越来越稳了。这幅婴戏图绣完,可以试着绣小幅的山水了。慢慢来,不着急。”
叶明点点头,起身离开。下午还得去趟巡按行辕,打听打听通缉的事。
申时,叶明到了巡按行辕。周怀安正在后堂看公文,见叶明来,指了指椅子。
“叶大人来得正好。”周怀安道,“通缉令发出去了,城里城外都贴满了。本官就不信,那几个人能飞了不成。”
叶明问:“周大人,那三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周怀安冷笑:“老实得很。陆家的当家人昨晚上了一封请安折子给朝里那位侍郎,说自己‘年迈体弱,不胜繁剧’,想辞了商会名誉会长的职位。张家、王家也递了话,说要‘闭门思过’。”
叶明心里有数。这是以退为进,想撇清关系。
“周大人,这事就这么算了?”
周怀安摇摇头:“算了?没那么容易。本官已经写了奏折,把沈百万的供词、孙书吏逃跑的事,还有那三家这些年的劣迹,一并报了上去。朝里那些人想护着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叶明点点头。周怀安是个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
从行辕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叶明走在人群中,心里却不像往日那么沉重。那三家虽然跑了几个小卒子,但至少现在老实了。公会的生意也顺顺当当的,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回到客栈,叶瑾已经睡了。叶明轻手轻脚回屋,点上灯,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通缉令发了,那三家老实了。公会的货明天发往扬州,一切顺利。孙书吏跑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