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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06章 三个关键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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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被哄上了床,李笙犹在梦里嘟囔着要找姥爷玩,被李乐轻轻拍了两下,才彻底安静。

    书房里便只剩了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知了被晒得发蔫的嘶鸣。

    这辈子,关于结婚这件事儿终于算是结束了。李乐也就从繁复的礼仪程序中解脱出来,像一匹卸了辕的牛马,浑身骨头都松快得嘎巴响。

    在这个“假期”剩下的几天里,陪着大小姐,接待了几拨远道而来的亲戚,又在洪罗新的带领下,去拜会了几位据说“德高望重”的、住在城北洞古老韩屋里、说话慢吞吞却句句都像在打哑谜的老头老太。参加了具有本地特色的“封建迷信”活动。

    于是李乐知道了,在南高丽,信众最多的不是庙里的和尚和教堂里的牧师,是一种叫巫师的行业。这个行业的年产值都有三万亿韩元,比著名的南高丽电影产业还要高些。

    下到底层百姓,上到财阀,没几个人不信的。

    有钱人除了重金举办“驱邪法会”,日常算命,还会看八字进行人事选拔,依靠神明来做商业决策抉择。更有甚者,还会焚烧对手名字符纸、撒盐镇煞?。把一个非责任归因耍的是明明白白的。

    日子便在这样看似闲散、实则处处留心的社交中滑了过去。

    李乐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哈贝马斯的德文原稿和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中文翻译。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稿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那篇答应李建熙的“文章”,他这两天见缝插针的,终于在昨天夜里,趁着万籁俱寂、连汉江的涛声都似乎沉入了梦乡的时候,“一气呵成”地写完了。

    毕竟小李厨子是个实诚人,既然答应了老狐狸,就赶紧写完再回燕京,何况,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不是。

    说是文章,其实更像一份夹叙夹议、带着学术包装的“危言耸听”。反正原则是早定好的,不署名,不负责,不认账。爱信不信。

    李乐从南高丽财团体系的结构性矛盾切入,旁征博引,用上了社会学里“嵌入性”与“脱嵌”的框架,分析了三松当前面临的压力,既有来自上层的叙事压力,也有来自民众日益增长的对“公平”与“透明”的渴望,更有全球化和技术革命对传统产业组织模式的冲击。

    结尾处,用一种看似谨慎、实则大胆的笔触,勾勒了几种可能的未来走向。

    最温和的一种,是家族逐步放权,引入更多外部独立董事和专业经理人,向更现代、更透明的治理结构缓慢转型。

    最激进的一种,则隐晦地指向了某种“解体”或“重组”的极端可能,当然,他用了“所有权与控制权的进一步分离,以及核心业务板块的战略性重组”这样听起来更学术、也更不痛不痒的措辞。

    文章不长,不过八千余字。李乐用词刻意平淡,避免任何情绪化的表述,通篇都是“从社会学角度看”、“基于现有数据的合理推演”、“不排除……的可能性”这类让外行觉得高深、让内行挑不出大毛病的“学术话术”。

    只在最后一段,他仿佛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家族企业基业长青的关键,往往不在于财富的无限积累,而在于价值观与时代精神的成功嫁接,以及对社会契约变化的敏锐感知与主动适应。”

    这句话,他自认为写得有些露骨了。但转念一想,老狐狸要是连这点“话外音”都听不出来,那也就不是能在南高丽商界呼风唤雨几十年的李建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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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思忖间,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李乐扭过头,是宅子里一位颇受信任的中年女佣,说话带着特有的温软口音。

    “李先生,会长请您去书房一趟。”

    李乐“哦”了一声,放下笔,将面前的材料随手合拢,整了整身上那件因久坐而有些皱巴巴的亚麻衬衫,跟着女佣穿过长廊。

    老李书房的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进来”。

    “进来。”

    推门进去,书房里的光线比想象中暗些。

    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便被过滤成了薄薄一层,落在深色的橡木地板上,像融化的蜜糖。

    李建熙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窗外的天光将他勾勒成一个剪影,面容藏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手里的几张微微颤动着,不知是老人的手有些不稳,还是那纸张本身承载的内容让他心绪有些波动。

    书桌对面的沙发上,除了大小姐和大舅哥李载容,还有两位。

    三松经济研究院的金敏俊,算是老熟人,还有一位是三松电子的CEO尹忠龙,身材微微发福,面容敦厚,常带三分笑意,看着像邻家和蔼的中年大叔,但能在三松电子那虎狼环伺的高管层里稳坐第三把交椅,手腕与心智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大小姐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却没喝,目光不时扫向父亲手中的那几张纸。

    李载容坐在她旁边,姿态比前几日放松了些,但眉宇间仍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等待被打破的沉默。只有李建熙翻动纸张时,发出的极轻微的“沙沙”声。

    听见门响,几道目光同时投了过来。金敏俊微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尹忠龙则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里的意味,比纯粹的客套要复杂几分。

    李建熙抬起头,看了李乐一眼,没说话,只是下巴朝空着的另一张单人沙发扬了扬,示意他坐下。

    李乐依言坐下,屁股刚沾上沙发垫,就听李建熙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问道,“这文章....”他扬了扬手里的那几页纸。

    李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大小姐,大小姐给了他一个“你自已看着办”的眼神。又看了一眼李载容,大舅哥正低头研究自已皮鞋的鞋带,仿佛那系法里藏着什么天大的学问。

    “昨天瞎琢磨的,”李乐尽量让自已的语气显得云淡风轻,“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没个章法。您就当看个乐子。”

    “看个乐子?”李建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人。他将那几页纸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小一万字,你让我当看个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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