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啊......”
邱白松开手,看着黄蓉正了正神色,缓缓开口说:“还得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一条小溪,缓缓流淌。
“那时候,你爹还年轻,和洪七公、欧阳锋、段智兴、王重阳并称天下五绝。”
“他们五人在华山之巅比武论剑,打了七天七夜,最后王重阳技高一筹,夺得了天下第一的名号。”
“同时,他也夺得了那部让天下武林中人垂涎三尺的九阴真经。”
“这我知道!”
黄蓉点了点头,一脸认可的说。
这些事,她听洪七公提过一些,但并不详细。
“后来呢?”
“后来王重阳得了经书,却没有练。”
邱白手中的桃花枝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比划什么。
“他觉得这部经书虽然精妙,但其中有不少邪门歪道的功夫,怕流传出去害人,便想把它毁掉。”
“但他又觉得可惜,毕竟是武学瑰宝,毁之可惜。”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啊?”
黄蓉好奇的看着他,满脸不解。
邱白笑着说:“周伯通素来敬重师兄,便答应了下来,带着九阴真经四处躲藏,想要找机会将经书毁掉。”
“啊???”
“可这事,终究还是被你爹爹知道了。”
邱白说到这里,转头看着黄蓉。
“你爹对九阴真经的兴趣,你应该知道吧?”
黄蓉点了点头,她知道父亲一直想看看那部经书,想从中汲取武学精义,创出更厉害的武功。
“所以你爹就带着你娘,去找周伯通。”
“我娘?”
黄蓉听到这里,不由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事还跟她娘有关系。
她只知道她娘冯蘅,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她对母亲的印象,只有一幅画像,和父亲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
“对,你娘。”
邱白的声音轻了几分,轻声说:“你娘天资聪颖,有过目不忘之能。”
“你爹带着她去找周伯通,名义上是借阅经书,实则是……”
话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毕竟,冯蘅怎么说也是黄蓉的母亲。
接下来说的任何话,都要考虑黄蓉的想法。
“实则是利用你娘的过目不忘之能,从周伯通那里骗取了九阴真经的下卷。”
“骗?”
黄蓉的眼睛瞪大,不可思议的看着邱白,满脸好奇的说:“怎么骗的?”
“周伯通那个人,你虽然没见过几次,但应该也看出来了。”
邱白笑了笑,摇了摇头说:“他武功虽高,但心思单纯,像个孩子一样,不懂得防备人。”
“你爹和你娘去了之后,你娘跟周伯通说他手里的经书是假的。”
“周伯通信了,就把经书拿出来给她看。”
“你娘看了一遍,便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回去之后,她将经书的内容默写了出来。”
“周伯通后来知道自己被骗,气得暴跳如雷,去找你爹爹理论。”
“两人争执之下,便打了起来,你爹爹虽然厉害,却也一时难以制服周伯通,最后只能将他困在桃花岛的山洞里,不许他离开。”
黄蓉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很复杂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邱白继续说:“你爹得了经书的下卷,但因为没有上卷的根基,不敢贸然修炼。”
“他本想慢慢寻找上卷,但还没来得及,就出事了。”
“什么事?”
黄蓉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你爹有两个弟子,一个叫陈玄风,一个叫梅超风。”
邱白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黄蓉心上。
“他们二人知道师父得了《九阴真经》的下卷,便起了歹心。”
“两人偷偷盗走了经书,逃离了桃花岛。”
“他们在江湖上被人称为‘黑风双煞’,用经书上的功夫害了不少人。”
黄蓉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些事情,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然后呢?”
“然后……”
邱白叹了口气,摇头说:“你爹发现经书被盗,勃然大怒。”
“他迁怒于其他弟子,觉得他们没有看好经书,也没有及时发现陈梅二人的叛逃。”
“他一怒之下,将所有弟子的脚筋挑断,逐出了师门。”
黄蓉听到这里,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抖。
“那些师兄们……”
“.......是因为这样才……”
她想起陆乘风那双残废的腿,想起他跪在父亲面前时的恭敬和卑微。
她一直以为师兄们是被仇家所伤,或者是在江湖上受了什么磨难。
原来……原来是被父亲亲手挑断的。
“那……那我娘呢?”
她的声音颤抖着说:“我娘是怎么死的?”
邱白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残忍,但黄蓉有权利知道真相。
“你娘身子本来就弱。”
他看着黄蓉的眼睛,缓缓开口。
“为了帮你爹默写经书,她耗费了大量心血。”
“后来又怀了你,身子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陈玄风和梅超风盗走经书后,你爹震怒,你娘觉得是自己当初默写经书才引来了这场祸事,心中愧疚。”
“她想帮你爹把经书重新默写出来,但已经记不全了。”
“她耗尽心力,勉强默写出一部分,但身体也彻底垮了。”
“生下你之后,她便……”
邱白没有再说下去。
但黄蓉已经明白了。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父亲对这件事讳莫如深,提都不愿提。
明白为什么师兄们被赶出桃花岛,父亲从不解释。
明白为什么父亲脾气越来越古怪,越来越孤僻。
原来……原来这一切的背后,藏着这样一段血泪交织的往事。
“那个周伯通……”
黄蓉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他不是无辜的。”
“要不是他把经书拿出来给我娘看,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要不是他……我娘就不会……”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攥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微微发抖,但她浑然不觉。
邱白站起身来,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安慰。
“蓉儿,这件事没有谁是完全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