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78章 丛堪的回合
    荠县东门外,白莲教大营。

    旌旗在傍晚的风中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挥之不去的颓败气息。丛堪被两名亲卫搀扶着,几乎是拖着脚步走进中军大帐。

    他胸前裹着厚厚的、仍在渗血的绷带,脸色灰败,嘴唇干裂,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胸腔内撕裂般的剧痛,但那双眼睛却如同受伤的困兽,布满了血丝,燃烧着不甘、暴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他带出去近八百人,围攻夏嫣然不足百人的残军,结果……野狼峪成了修罗场,能跟着他逃回来的,只有不到两百五十人,还个个带伤。更别提那些重伤被遗弃在谷中的,恐怕也难有生机。如此惨重的损失,如此屈辱的败绩,让他几乎无颜面对营中留守的部众。

    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夏家军虽然也伤亡惨重,近乎被打残,但夏嫣然那最后惊世一枪,不仅重创了他,更彻底击碎了他刚刚稳固的五品心境,伤势之重,恐已伤及本源,没有数月精心调养和珍贵药物,怕是难以恢复巅峰。

    而那个该死的李逸,竟然在这个时候被人救出,还一举夺回了荠县!

    “军师……末将无能,请军师责罚!”来到那顶熟悉的黑色大帐外,丛堪推开搀扶的亲卫,忍着剧痛,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沉重。此刻,他急需那位算无遗策、手段通天的红袍军师给他指条明路,哪怕是最严厉的惩罚,也好过现在这般茫然与绝望。

    然而,黑帐内一片死寂。没有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波动,也没有军师那平淡却总带着深意的话语传出。

    丛堪等了片刻,心中不安更甚,又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

    帐帘微微一动,走出的却并非红袍军师,而是一名全身覆盖在暗红色血纹铠甲中、连面容都隐藏在狰狞面甲之后的高大身影——正是那两百血卫的统领之一。血卫统领手中托着一个乌木托盘,上面放着一枚血色令牌和一卷用黑绳系着的羊皮纸。

    “丛统领,”血卫统领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军师有令:荠县之事,及血卫指挥权,现全权交由丛统领处置。此乃血卫调令符与军师手谕。”

    说着,他将托盘递到丛堪面前。

    丛堪愣住了,甚至忘了胸口伤处的疼痛,瞪大了眼睛看着托盘上的两样东西,一时没有反应。交给我?全权处置?连血卫指挥权也……?

    “军师……军师何在?末将想当面请罪,聆听教诲……”丛堪喉头滚动,艰难地说道。

    “军师已闭关,不见任何人。”血卫统领语气毫无波澜,“军师说,丛统领既为前军统领,当有独当一面之能。此间事,便是考校。如何决断,皆由丛统领自决。血卫上下,凭此符听令。”

    说完,他将托盘又往前递了半分。

    丛堪看着那枚触手冰凉、入手沉甸甸的血色令牌,又看了看那卷可能写着军师最后指示或仅仅是一张白纸的羊皮卷,心中翻江倒海。

    军师这是……真的放权了?把烂摊子,不,是把绝境中的一线生机和全部责任,都压在了自己肩上?是因为自己野狼峪惨败,失去了价值,所以被抛弃?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军师计划的一部分,一种更冷酷的“历练”?

    他跪在帐外,良久未动。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胸口的剧痛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而眼前的令牌和手谕,则代表着前所未有的……权柄。

    最终,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先拿起了那枚血色令牌。令牌入手,一股冰冷的煞气顺着手臂蔓延,让他精神一振,同时也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接着,他拿起羊皮卷,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四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大字,正是红袍军师的笔迹:

    “自行其是。”

    再无他言。

    丛堪跪在那里,看着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困惑,逐渐变为一种混合着狂喜、忐忑、以及深深敬畏的复杂神色。

    自行其是……军师真的放手了!从现在起,他不再是那个只需听令行事的冲锋陷将,而是……一军主帅了?尽管这支“军”刚刚遭受重创,尽管局势恶劣,但这份独立的指挥权,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却从未真正触碰过的东西!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动作牵动伤口而咧了咧嘴,但眼神却渐渐凝聚起一种新的、名为“野心”和“责任”的光芒。他将血卫令牌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

    “军师闭关,我等当恪尽职守,不负所托!”丛堪对着黑帐沉声说道,既像是在对军师表态,也像是在对自己宣誓。他转身,对那名血卫统领点了点头,然后挺直了腰背,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疼得额头冒汗,但还是以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属于统帅的姿态,向着中军大帐走去。

    “传令:召所有百夫长以上将领,速至中军大帐议事!另,唤军医来!”丛堪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粗粝,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修行王朝请大家收藏:修行王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中军大帐内,火把通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水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十余名身上大多带伤、神情萎靡或惊魂未定的将领齐聚一堂,看着主位上虽然脸色惨白、胸前裹伤,但眼神锐利、腰板挺直的丛堪,都有些惴惴不安。

    丛堪没有立刻说话,他先让军医重新处理了自己胸口的伤口,敷上最好的金疮药,又灌下一碗吊命的参汤,苍白的脸上才勉强恢复了一丝血色。这个过程,他强忍着剧痛,一声未吭,目光却缓缓扫过帐中每一个将领的脸,将他们的恐惧、沮丧、疑虑尽收眼底。

    “都坐。”处理完伤势,丛堪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沉静的力量,“野狼峪,咱们栽了跟头,损兵折将,老子也差点把命搭进去。”

    他坦然承认失败,反而让帐中气氛稍稍一松,但也更加凝重。

    “但,仗还没打完!”丛堪话锋一转,手指重重敲在面前的简易地图上,那里标注着荠县,“咱们拿下的地盘,荠县,被李逸那小子带人端了!奇耻大辱!”

    将领们脸上露出愤恨之色,但更多的还是担忧。现在情况是老家丢了,进不能速胜夏家军,退无稳固据点,军心涣散,粮草也支撑不了多久。

    “军师有令,”丛堪举起那枚血色令牌,让所有人都看清,“荠县之战后续,包括血卫指挥权,现由本统领全权负责!”

    看到血卫令牌,帐中将领精神都是一振!军师白天说的放权看来是真的了,而且血卫的战斗力他们清楚,那是军师亲卫,精锐中的精锐,平时根本调不动。有了这两百血卫,战力立刻提升一个档次!

    “也就是说,接下来怎么打,老子说了算!”丛堪放下令牌,目光灼灼,“首先,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败了一仗就蔫了?那还不如趁早抹脖子!咱们前军,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模仿着记忆中红袍军师那种从容不迫、掌控全局的姿态,开始分析,既是在说服部下,也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第一,朝中会不会继续派兵来援李逸?”丛堪自问自答,“我看不会!真要来,早该到了。军师此时放权给我,很可能就是与朝廷某些人达成了某种‘默契’,荠县这块地方,短时间内就是咱们和李逸之间的牌局,没有第三者能随便插手!”

    这个判断让将领们稍稍安心,至少不用担心腹背受敌。

    “第二,咱们还有多少本钱?”丛堪手指在地图上划动,“营里现在能战的,加上刚回来的,满打满算只有一千出头。但是——”他话音一顿,手指点向地图上荠县与上虞县之间的某处山区,“别忘了,咱们在上虞方向,还藏着六个满编的百户所!那是军师早先布置,防备上虞官兵的奇兵!现在,该把他们召回来了!”

    这个消息让不少将领眼睛一亮!六百生力军!加上营中残兵和血卫,能凑出一千五六百可战之兵!虽然攻城依旧显得单薄,但已非绝境!

    “第三,怎么打荠县?”丛堪进入正题,眼神变得冷酷而算计,“城里现在有两万多青壮,李逸肯定在忽悠他们守城。硬攻,就算打下来,咱们也得崩掉满口牙。所以,得先打掉他们的胆气!”

    “怎么打掉胆气?打一场他们看得见的、绝望的胜仗!”丛堪的手指重重戳在代表荠县的圆圈上,“但在那之前,舆论要先动起来。派人混进城里,或者用箭往城里射信,就散播消息:朝廷已放弃荠县,白莲教大军不日将至,顽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再许诺,开城投降或提供帮助者,免死甚至有赏!搅乱他们的军心民心!”

    “第四,攻城策略。”丛堪的指尖在地图上移动,“咱们人少,不能四面开花。东门离咱们大营最近,李逸必重兵防守,可作为佯攻,吸引注意。北门、西门连接闹市,墙高门固,强攻不易。南门……”

    他手指停在荠县南面,“南门偏僻,靠近水门,守军历来薄弱,周围多是贫苦百姓,墙也低矮些。更重要的是,南门外地形相对复杂,利于咱们隐藏和突然发力!”

    他环视众将:“所以,主攻方向,定在南门!那六个百户所的人马秘密调回后,不要进大营,直接潜伏到南门外预定区域,作为奇兵!攻城器械,立刻着手打造,云梯、冲车、箭楼,都要!材料不够就去周围山里砍!时间紧迫,但必须做!”

    “第五,兵力调配。”丛堪开始分派任务,“营中现有兵马,分为三队。一队由老子亲自率领,配合血卫,主攻东门!血卫……”他看了一眼静静立在帐角的两名血卫统领,“充作先登死士!破门夺墙,就看你们的了!”

    两名血卫统领微微颔首,面具下的目光毫无波动,仿佛只是接受一个寻常任务。

    “另一队,负责南门佯攻,要打得热闹,打得像真的主攻!第三队,作为预备队,同时看住北门和西门方向,防止城内出城迂回袭击。”

    “要给城内之人一种假象,倒地是东门主攻还是南门主攻,倒地哪边是佯攻?如果东门能够拿下来,那么东门就是主攻,南门也是主攻,如果东门陷入苦战,那么南门的佯攻转换为主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修行王朝请大家收藏:修行王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最后……”丛堪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去周围山里,找那些躲起来的山民寨子!能找来多少就找来多少!告诉他们,不想寨子被屠,就出人出力!攻城的时候,把这些人顶在最前面!老子倒要看看,那满口仁义道德要保百姓的李逸,对着同样是他荠县治下的山民,手里的刀,还砍不砍得下去!”

    这条毒计让帐中一些将领都暗自吸了口冷气,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能极大削弱守军的抵抗意志,制造混乱。

    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虽然仓促,却展现出了丛堪身为将领的基本素养和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的狠辣决断。他或许没有红袍军师那般算无遗策、高深莫测,但此刻,他正努力将恐惧和伤势压在心底,强迫自己思考,强迫自己担负起统帅的责任。

    “都听明白了没有?”丛堪最后厉声问道。

    “明白!”帐中将领齐声应诺,士气比刚才提振了不少。有了明确的方略,有了生力军和血卫的加入,更有了丛堪重新挺起的脊梁,他们似乎又看到了一丝翻盘的希望。

    “立刻去办!时间不等人!老子要在李逸那小子把城墙修好、把人心完全拢住之前,把荠县重新夺回来!”丛堪一挥手,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却凶狠如狼。

    众将领命而去,大帐内只剩下丛堪一人。他瘫坐在铺着兽皮的主位上,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刚才强撑的气势散去,重伤的虚弱和独自决策的巨大压力一同袭来,让他几乎虚脱。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冰冷的血卫令牌,又看了看地图上那座小小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荠县城池。

    “李逸……夏嫣然……”他喃喃自语,眼中交织着恨意、忌惮,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独属于统帅的凝重,“这次,咱们就真刀真枪,分个你死我活!”

    这一次,双方要采用最原始的攻城方式,来一决胜负了!

    喜欢修行王朝请大家收藏:修行王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