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澜的眉心，那道细微的红痕，在这一刻亮了一下。

    

    “冰噬之眼”。

    

    虽然还未完全觉醒，但它的基础能力——“看破”，已经足以让冰澜在战斗中拥有无与伦比的洞察力。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世界都变了。

    

    光头壮汉的两条神蟒不再是金色的闪电，而是两条由金色符文构成的光链。冰澜看到了它们的运行轨迹——笔直、快速，但毫无变化。

    

    枯瘦老者的血色藤蔓也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触手，而是一张由血色法则编织而成的网。冰澜看到了网的节点——三十二个，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每一个节点都是藤蔓力量的源头。

    

    黑衣女子的短刃在虚空中划出了一道幽蓝色的轨迹，那轨迹的终点是他的后心。冰澜看到了那条轨迹的起点——黑衣女子的手腕，那里有一个细微的破绽，她的握刀姿势，偏了零点三度。

    

    矮胖中年人的飞轮在空中划出了两道完美的弧线，弧线的交点是他的膝盖。冰澜看到了那两条弧线的对称轴——那是一条直线，飞轮在旋转到对称轴位置时，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

    

    金翼青年的漫天飞剑看起来毫无规律，但在冰澜的眼中，每一柄飞剑的轨迹都是一条函数曲线。他看到了这些曲线的交点——那是飞剑阵列的“盲区”，一个巴掌大小的空间，飞剑永远不会经过。

    

    而那道来自阴影的精神冲击，在冰澜的眼中化作了一根透明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他看到了那根丝线的共振频率——只要以同样的频率震动神魂，这根丝线就会反向弹回。

    

    这一切，都发生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

    

    而冰澜捕捉到的最重要的信息是——六合锁天阵的运转规律。

    

    这座阵法确实强大，六位天神境的神力通过阵法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堪比金神境的力量。但任何阵法都有漏洞，而六合锁天阵的漏洞就在于——它的六位阵眼之间，存在着0.01秒的时间差。

    

    当六人同时出手时，他们的攻击并非真正的“同时”，而是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先后顺序。因为六人的修为不同、反应速度不同、攻击方式不同，所以他们的神力在注入阵法的瞬间，存在着0.01秒的间隔。

    

    0.01秒。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时间短得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于拥有“冰噬之眼”的冰澜来说，0.01秒，足够了。

    

    冰澜睁开了眼睛。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你们以为，人多就能赢？”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

    

    向前。

    

    他迈出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他堪堪避开了光头壮汉的两条神蟒。神蟒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金色的毒牙距离他的脖颈只有一寸，但那一寸，就是天堑。

    

    第二步。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从血色藤蔓的网眼中穿了过去。那些藤蔓疯狂地收拢，却只能抓住他的残影。

    

    第三步。

    

    他的左手向后一探，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黑衣女子的短刃。那柄足以洞穿星辰的神兵，在他手中像一根稻草一样脆弱，被轻轻一掰，断成了两截。

    

    第四步。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让两柄飞轮从头顶呼啸而过。飞轮带起的狂风掀起了他的长发，但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有割断。

    

    第五步。

    

    他的右手一挥，一股寒气涌出，在金翼青年的漫天飞剑中开辟出一条通道。那些飞剑在接触到寒气的瞬间就被冻结，叮叮当当地坠落在虚空中。

    

    第六步。

    

    他的灵魂微微一震，以与那根透明丝线相同的频率震动。那道来自阴影的精神冲击被反向弹回，顺着丝线原路返回，狠狠地撞入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中。

    

    阴影中传来一声闷哼，血红色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

    

    六步。

    

    从第一步到第六步，冰澜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六位天神境的联手一击，被他用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全部避开。

    

    六人同时愣住了。

    

    “这……这不可能！”

    

    光头壮汉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枯瘦老者的手在颤抖，骨杖差点从手中滑落。

    

    黑衣女子看着手中断裂的短刃，脸色惨白。

    

    矮胖中年人的飞轮在空中盘旋，却不敢再靠近。

    

    金翼青年的飞剑被冻结了大半，剩下的几柄在空中摇摇欲坠。

    

    而阴影中的那位，已经失去了战斗力，捂着脑袋痛苦地呻吟。

    

    他们六人联手，六合锁天阵加持，竟然连冰澜的一根头发都没有伤到？

    

    这个人，真的是天神境初期吗？

    

    冰澜站在六人中间，暗金色的长发在虚空中飘动，眉心那道红痕还在微微发光。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六人感受到了某种让他们灵魂战栗的东西。

    

    那是杀意。

    

    纯粹的、冰冷的、不可阻挡的杀意。

    

    “你们打完了？”

    

    冰澜的声音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轮到我了。”

    

    他的左手缓缓抬起，五指虚握。

    

    掌心，一团暗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那光芒不是火焰，不是雷电，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质的东西。

    

    是“无”。

    

    是什么都没有的“无”。

    

    但正是这个“无”，让六人体内的神性开始疯狂地颤抖，让他们的神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让他们的灵魂开始发出恐惧的尖叫。

    

    因为冰澜的“绝对零度”，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否定”。

    

    否定温度的存在，否定运动的存在，否定生命的存在，否定一切的存在。

    

    “冰噬——”

    

    冰澜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两个字。

    

    “——零度。”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爆发，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光芒所过之处，虚空被冻结，法则被冻结，时间被冻结，连光线都被冻结了。

    

    六合锁天阵的光罩在接触到暗金色光芒的瞬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咔嚓咔嚓地碎裂成无数金色的碎片，然后在空中化为虚无。

    

    光头壮汉首当其冲。

    

    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被暗金色的光芒吞没。他那天神境巅峰的神力，他那两条引以为傲的金色神蟒，他那足以硬抗金神境一击的肉身，在“绝对零度”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

    

    一息之间，他化作了一座冰雕。

    

    一座透明的、晶莹剔透的冰雕，甚至连他脸上的惊恐表情都被完美地定格了。

    

    然后是枯瘦老者。

    

    他试图用骨杖抵挡，杖头的血色珠子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但那红光在接触到暗金色光芒的瞬间就熄灭了，骨杖寸寸断裂，他枯瘦的身体被冰封在虚空中，手中还保持着举杖的姿势。

    

    黑衣女子转身就逃，但她的速度快不过光芒。暗金色的光芒追上她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僵住了，然后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地变成冰雕。

    

    矮胖中年人试图召回飞轮抵挡，但飞轮在暗金色光芒中化作了两团废铁，然后和他一起被冰封。

    

    金翼青年展开残存的羽翼，拼命地扇动，但无济于事。暗金色光芒吞没他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定格在了绝望。

    

    至于阴影中的那位，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精神反噬让他失去了意识，冰封来得毫无痛苦。

    

    六息。

    

    从冰澜出手到六人全部被冰封，只用了六息。

    

    六位天神境强者，六座冰雕，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中。

    

    冰澜站在他们中间，左手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

    

    他看着这六座冰雕，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的右手抬起，食指轻轻一弹。

    

    “咔嚓。”

    

    一根无形的力量波从指尖扩散开去，击中了第一座冰雕。

    

    冰雕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碎冰，在虚空中折射出暗金色的光芒。每一片碎冰中都封存着一块血肉、一段骨骼、一缕神魂。

    

    然后是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六座冰雕，在弹指之间，全部化为碎冰。

    

    碎冰在虚空中飘散，折射出的暗金色光芒将整片星域染成了一片梦幻般的颜色。

    

    如果不看碎冰中那些血肉的残骸，这景象美得像是一场冰雪盛宴。

    

    冰澜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

    

    六位天神境强者的神力、神魂、乃至他们体内的法则碎片，在冰封碎裂的过程中，被“冰噬之眼”悄然吞噬，化为冰澜体内的一缕缕养分。

    

    他的修为，在天神境初期的基础上，又向前推进了一小步。

    

    虽然距离中期还有一段距离，但这种“掠夺式修炼”的效率，是正常修炼的百倍、千倍。

    

    “六个。”

    

    冰澜轻声自语。

    

    “还有四十一个。”

    

    他转过身，继续向虚无裂隙深处走去。

    

    暗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每一步落下，虚空中都会生出一朵虚无莲花。

    

    在他身后，碎冰仍在飘散，暗金色的光芒仍在闪烁。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些通过神念窥探这场战斗的赏金猎人们，一个个面色惨白。

    

    六位天神境中期以上的强者，六合锁天阵，连一炷香都没有撑过去。

    

    那个叫冰澜的人，真的是天神境初期吗？

    

    还是说……他的真实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修为境界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