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飘遥长袖微微飘动。
袖中，一抹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光正悄然凝聚。
那是他诡异谷独创的秘法，被他以秘术层层压缩。
一层层灵力沿着指尖悄然渡入其中，如丝如缕，无声无息。
细若发丝的灵光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越发凝实。
此乃“风一诀”，是将风之本源压缩到极致的秘术。
将风之力凝成天地间最锋利锐器，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寻常护身术法在它面前，如同薄纸。
唯一的缺憾是，它虽锐利无比，可破万法，却难以对敌人造成致命伤害。
只会没入对方体内，以那无孔不入的风蚀之力，一点点消磨对方的生机，如慢性的毒药。
李飘遥害怕，甚至恐惧，可不代表他就会任由他人宰割自己的性命！
谁想要他的命，临死前，他也要狠狠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眼看差不多了，蛮山不打算再戏弄他，于是开口道：
“你......似乎有对我出手的打算？”
李飘遥心头剧震！
这秘术极为隐蔽，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到他在暗中蓄力。
但不知道的是，蛮山根本没有察觉。
可他的话落在李飘遥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蛮山竟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动？
要知道他可是以力见长的体修，这种感知应该不会如此敏锐才是！
但既然已被看穿，再隐藏也是徒劳！
李飘遥猛然爆发！
青色的风刃在他身周盘旋呼啸，将他整个人裹挟在一道接天连地的风柱之中！
衣袍猎猎，长发狂舞，他立于风暴中央，昂首直视蛮山，眼中再无畏惧。
“我李飘遥贪生怕死，不假。
我也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诚意已经给过，既然蛮道友不愿成全，大不了以死相搏而已！”
他右臂缓缓抬起，袖袍鼓荡！
看着李飘遥这副视死如归之态，蛮山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我一直在给你机会。
可既然你选择了以命相搏，我也只好勉为其难——成全你了！”
他说......一直在给自己机会？
李飘遥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那气势汹汹的风暴顿时弱了下去，疑声试探道：
“蛮道友并不打算取我性命？
兴许是在下愚钝，未能领会蛮天骄之意，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他偷瞄着蛮山的反应，见他并未反驳，于是又壮着胆子问道：
“可否向道友请教，道友所言的机会到底在何处？”
蛮山扬起嘴角，脸上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机会一直在你身上，可你偏偏不用！”
“在我身上？！”
李飘遥低头查验了一遍自己，翻来覆去，不明所以。
忽然，他想到了规则，惊呼出声：
“道友指的是......我可以提出认输，放弃这次挑战？”
蛮山点了点头：
“你不提，难不成还要我主动退出？
你不提，我又怎么同意？”
李飘遥欣喜若狂。
可劫后余生的喜悦并未冲昏了头脑，他心存疑虑。
蛮山为何会这般好说话，同意他放弃这场挑战？
“在下冒昧一问，道友为何会同意我认输？
以道友的实力......”
他想了想，自贬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你也知道，我来自东州。”
蛮山淡淡道，“虽与三剑子算不得至交好友，却也相识已久。
我不知你与他们是何关系，但既然相识，这举手之劳的人情，还是做得到的。”
李飘遥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看向蛮山感激，敬畏，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上前一步深鞠一躬：
“多谢蛮天骄手下留情！多谢蛮天骄不杀之恩！”
他直起身，郑重道：
“我李飘遥自认不及蛮山酱，自愿放弃这场挑战！”
蛮山嘴角一挑：“准！”
混沌之气翻涌而来，将二人笼罩其中。
光茧缓缓凝聚，同时出现在混沌虚空之中，各自归位......
混沌空间的时光，在沉默与等待中缓缓流逝。
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放弃。
那清光一次次落下，又一次次将光茧送回原位，无人应战，无人敢战。
偶尔也有几个不甘心的，咬牙发起了挑战。
有人侥幸归来，也有人自此从天衍榜上除名。
在后来，接连两次有人选择了向上一搏。
这两次，都未能幸免，再也没有回来。
自那之后，再无人敢冒此风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还未被清光选中的试炼者已寥寥无几。
徐也暗自猜测，第五耀光可能是放弃了挑战自己。
或许神魂之力可以让他占据优势，但徐也自信，论及实力修为，自己绝对比他只强不弱。
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想要击杀自己怕是难如登天。
何况他似乎还肩负着什么重要的使命，怎可能将性命押在此地？
想到这里，徐也心绪不由得沉重起来。
他不知道第五耀光所图为何，但至少在夺下榜首一事上，他与天衍仙宗的目的是一致的。
那便意味着一旦出了神域，自己将面临什么！
他有时也在想，若第五耀光所言一切都是真的。
冒如此大的风险，就为了这个榜首，自己所坚守的到底值不值得？
又会不会把自家那几个老家伙都牵扯进来，最后酿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可转念一想——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这榜首之位既然落在他头上，便是天意。
他徐也行事，何须为他人让路？
一念及此，徐也胸中豪气顿生，只觉天地之大，无人能挡。
管他什么第五耀光、什么天衍仙宗，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就跑！
就在这时，一道清光落在了他身上。
徐也平静如常，暗道一句：该我挑战了......
嗯？不对！
他猛然反应过来——我他娘的已经是第一了，也能挑战他人？
这时，他才注意到，前方一团灰色光茧早已等候多时。
徐也愕然！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挑战了自己？
难不成是第五耀光？
不应该，他这种老谋深算之辈，不会做这等无意义之事。
再往下......这些人基本都交过手，很难再有逾越的可能。
应该也不是排名靠前的那些人......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选中自己的，是个排名中游的小卡拉！
徐也心中冷笑：
既然你主动将生死交到我手里，那可就怪不得本榜首心狠手辣了......
两道光茧被拉入空间之中。
徐也眼前的混沌渐渐清晰，可他并未睁眼，只是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威压。
他要以一种风轻云淡的姿态，给对方来一个五雷轰顶的震撼。
让对方一睁眼就看到，自己挑战的究竟是谁！！！
他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等待着对方恐惧的惊呼声。
甚至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那副画面。
对方一睁眼，看清自己对面站着的是谁，那张脸会如何扭曲。
吓得连连后退，哆嗦着喊出“徐......徐也？！”
可等了好一会儿，竟没有一点反应......
他微微睁开一道缝，这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竟然真是第五耀光那老小子！
他淡定地立于对面，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徐也，如寒潭无波。
两人相隔数十丈，可徐也依旧能感到那目光中透出的刺骨寒意。
“第五耀光！你是不是疯了？！”
徐也脱口而出。
第五耀光不语，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徐也能明显感觉到，他平静的外表下，体内怒火已然快要压抑不住了。
“咳咳......”
徐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些。
“先前所谓，我都是为了你好！
你说你打也未必是我对手，一旦真的在我手上落败，你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必会一落千丈。
何况你还是重......咳咳咳。
本应凌驾于一切之上，却败给了我这么个后生晚辈，于你的道心也会受损，得不偿失。”
第五耀光咬着牙道：
“你徐也还真是个善解人意，为他人着想的善人！”
徐也本着——只要你不当面骂我，我就当你没骂的原则。
厚着脸皮继续道：
“我与你也算是投缘，这卑鄙无耻的恶名，宁愿由我来担，也不想坠了你神子的威名。
你想想，若是败在我手，日后提及你这位中州第一天骄，他人怎么讲？
肯定说你是中州第一，也是万年老二。
日后无论你如何威震八方，他人只会认为你都这般强大了，我徐也又会强大到何种地步？
你说气不气？”
第五耀光情绪不见丝毫波动，淡淡道：
“人言可畏，不过浮云。
我既担下此大任，连生死都已看淡，还会在乎这些虚名？”
徐也赶忙接话道：
“正因我知晓一二，才更不愿让你落得这般之名。
我宁愿让世人说我无耻，也不愿让你背负败名！
你有你的大任要担，我既已知晓，就只能尽些绵薄之力，来维护你的颜面！”
第五耀光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终是忍不住抽了抽。
这次，他本是抱着兴师问罪的心态而来——这还没说几句，自己就差给他磕头谢恩了？
“听说你当年在道德宗挑过粪？”
徐也没想到他怎么突然就扯到这上面，赶忙解释道：
“不是挑粪，是在灵兽山任职，统领灵兽山和灵草园一切事物！”
“那还不是个挑粪的？”
“第五耀光你不要胡扯，这有本质的区别！”
他顿了顿，狐疑地盯着对方，“你不会没法撒气，就想拿这事侮辱我吧？
那你可就想多了！”
“你现在之所以如此低三下四，并非怕我，而是基于你先前的丑恶行径，有些心虚而已。
以你的脸皮，我又怎能羞辱得了你？”
徐也不解，追问道：“那你到底是何意？”
“我在想一件事，若是当初让你挑上个十年八年，兴许就不会是如今这个局面了。
道德宗......糊涂呀！”
“你到底是......你倒是管得够宽的！”
徐也皱眉，“道德宗如何行事，还轮得到你指点了？”
第五耀光摇了摇头，目光幽深：
“你若不当这个榜首，自然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你不愿放弃，那么天衍榜落幕之时，就是你彻底将道德宗拖入深渊之日。
他们不会放弃你，自然就要面对天衍仙宗的全力围剿......”
徐也沉默了。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戳在了他心底。
他可以不惧任何强敌，可以不畏任何险境。
可若是因为自己，将整个道德宗、将那些信任他、支持他的师长同门拖入泥潭......
他不敢往下想。
沉重，压抑，如同巨石压在胸口。
过了许久，第五耀光整个人正色起来。
周身气质一变，不再是那个与他斗嘴的神子，而是历经沧桑的化神重修者。
“所以......”
他一字一顿道：
“为了避免两宗开战，避免将更多人卷入这场浩劫，不如就由我——将你斩杀于此！”
话音未落，一轮烈阳自他身后升起，金光万丈，热浪滔天！
灼热的气浪朝徐也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虚空扭曲，空气枯竭！
整座战台在那恐怖的高温下微微发红，地面层层龟裂！
热浪灼烧着徐也的皮肤，衣袍猎猎作响，发丝在热气中飘荡。
他如扎根于地的古松，巍然不动。
只是，他眼中，同样燃起了战意！
雷电自他眼底闪过，一道紫金雷光从天而降，滔天的灼浪劈开一道豁口，精准地落在徐也身上！
霎时间，雷霆之力清空他周身一切，漫天的雷光与金色火焰分庭抗礼，将整座战台一分为二！
半边是赤金熔岩地狱，半边紫电雷霆炼狱！
徐也立于雷光之中，冷声道：
“我避你锋芒，只是不想麻烦而已！
今时不同往日，乃是真正的生死之战。
既然你已做出选择，那就莫怪我徐也不顾大局，将你所承担的一切尽数毁于此地。
此间因果，我徐也自担——我就不信，这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第五耀光笑得有几分苍凉：
“口气倒是不小，不过——还真被你说中了！”
徐也瞳孔骤缩，瞪大双眼！
被自己说中了？
难道这天......还真会塌下来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