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成荫自始至终都是仓促躲闪,丝毫不见主动出手的迹象。
每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夺命箭矢,可金光又至,如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一支灵箭擦着他肋下飞过,破开护体青光,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槽。
鲜血涌出,染红了他半边衣袍。
林成荫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面色惨白。
眼见林羿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他终于换了副面孔,厉声道:
“你已经杀了吕师姐,如今还要杀我,你真不怕我天衍仙宗事后报复?”
“天衍仙宗算个屁!”
林羿嗤笑,“老子要怕,当初就不会费尽心思也要将你那好师姐送上西天了!”
“林羿!
你可知你这般肆意妄为,会为宗门招来何等灾祸?
真当你道德宗和天元剑宗能护得住你周全?”
林羿没有答话。
手中之箭已然蓄力了数息——这还是两人交战以来,他首次蓄力出箭。
一道比先前粗壮数倍的金光从弓弦上炸开!
箭矢射出十丈后,骤然分裂。
一分为四,四化为八!
八道金芒划破长空,从数个角度朝林成荫包抄而去!
轨迹刁钻,角度诡谲,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林成荫大喝一声,青光暴涨!
无数青藤从他体内疯狂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缠绕包裹,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藤茧!
八道金芒同时命中藤茧!
半根箭身没入其中,嗡嗡震颤!
“爆!”
林羿一声大喝!
灵箭同时金光炸裂,藤茧被炸得四分五裂,碎藤纷飞,青烟弥漫!
一根细蔓从地下悄然蔓延,在不远处破地而出,林成荫的身影从中踉跄现身。
他面色阴森,满眼毒怨,厉声道:
“林羿!你不要忘了,出了这神域,可还是我天衍仙宗的地界!
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待天衍榜结束,谁也保不住你!”
“你他娘的有完没完了?”
林羿皱起眉头,大骂:
“有那啰里吧嗦的功夫,不如想想下辈子怎么投个好胎吧!”
林成荫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阴沉至极。
“好好好!既然你决定不死不休,那我也让你试试——你这第六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长剑在握,青光缭绕,一股凌厉的气势从体内轰然爆发!
缓缓抬剑,剑指林羿:
“但你要想清楚,一旦我殒命于此,我师兄第五耀光会不会放过你?
你能不能活着离开神域?”
林羿冷笑,“就你有师兄?”
“老子的兄弟难道都是摆设?
给我死吧!!!”
他竟将手中神弓化作长剑,整个人瞬间冲出!
遁影后发先至,化作一道金光,抢先斩向林成荫......
这一战,一打就是几个时辰。
若是能观战也就罢了,可既无法观战,连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生生耗着。
等得这些试炼者一阵抓耳挠腮,无耐心烦。
当初十六强对决,也没见哪场战斗会拖这么久......
众人心中暗暗猜测——这次的战斗,可能是选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双方难分高下,战况才会如此胶灼。
不少心思活跃之辈,已经开始暗暗留意那两团光茧消失的位置。
不论谁胜谁负,都会是一场极为惨烈的苦战。
即便一人获胜,另一人落败乃至陨落,获胜之人也将实力大损,甚至身受重伤。
只要轮到自己挑战,获胜之人若是青色,大可搏一把,再将他选做对手。
那么就有极大的概率将其击败,占据他的位置!
他们可都见过十六强对决,没一个会像这二人,如老太太裹脚布一般,又臭又长......
但在排名前十的天骄眼中,这二人纯粹就是菜鸡互啄。
你啄我一下,我咬你一口,谁也难一击毙命。
要知道他们之间的对决,一旦抓住破绽,那就是雷霆万钧,一击定乾坤。
甚至纯粹以实力碾压,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又过了一个时辰,这片沉寂的混沌空间终于有了动静。
一道光茧自虚空浮现,缓缓旋转,明灭不定。
众人齐刷刷地望向那道光茧,可等了许久,始终未见另一团光茧出现。
有人陨落了!!!
那光茧被规则之力送回,飘向被挑战者的位置。
可无人知晓,是挑战者上位成功,还是被挑战者守住了排名,更不知陨落之人究竟是谁......
无数目光透过光茧注视着那道模糊的光茧,一时间,不少人蠢蠢欲动。
要知道,排名三十以后,几乎同为先天之姿。
天赋相差并不大,差的是功法强弱和法器优劣。
对上消耗巨大、甚至重伤之人,是有极大把握将其击败的!
徐也、第五耀光、庄不卓等人,都是嫌弃地瞥了一眼那块“裹脚布”,便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倒是端木晨竹、玄姬数人,则暗暗心惊。
是谁能将排在前几的强者逼到如此境地?
一道清光照射到李云遥身上,这让他顿时兴奋了起来!
心中暗叹天道垂青,给了他一个翻身的机会!
凭借一身风系神通,对方又刚刚经历一场生死之战,他自信耗也能将对方耗死!
殊不知,在他被请出棋盘时,身后那些青灰色的光茧几乎在瞬间再次将顺序打乱,重新排列。
这一下可着实震惊了那些打着捡漏之人的如意算盘。
都暗自庆幸自己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不然这次怕是要遭大罪了,弄不好小命都得丢了......
同时也心中暗自好笑,不知当他在那处空间中看到一个满血、且强于自己的对手,会是何感想?!
李云遥落定,再次望向这片布满了青灰光团的混沌空间。
他微微一愣!
并未如想象中那么快做出抉择,因为他感觉这些人好像换了位置,但又不太确定......
他琢磨着,那处空悬之地是他所在的位置。
明明记得左边是个灰色的蝼蚁,怎么他一离开,就变成了青色?
但回归的那团是青色,现在依旧是青色。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右边又一直都是青色,没有变过,那就应该没错......
这下,可让他犯了难!
心里暗暗后悔,后悔当初没多记几个位置,不然也不会如此难辨。
情况有些超出意料之外,李云遥纠结不已。
是求安稳,放弃这次挑战,还是......
他思来想去,心一横——妈的,拼了!
他乃林剑子过命的兄弟,谁敢不给几分薄面?
到时只要发现不对,开口认输,兴许对方能放自己一马!
可若是赌对了,那不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吗?
第二束清光出现,径直射向林羿原本的位置。
若是此刻能发言,怕是这里定会掀起一阵热议狂潮!
两团光茧同时消失。
无数人心里都在幸灾乐祸,然最盛者当属庄不卓!
在他的视角里,被挑战之人,不是蛮山便是那两尊无法翻越的大山!
无论哪个,都不是其他人能触及的,这次可够那捡漏的家伙喝上一壶了!
在战场上耍够了的林羿,更是乐得恨不得能拍烂大腿!
这家伙想捡自己的漏,却捡了一个排名前四的祖宗!
他之所以没有快速解决林成荫,是因他并未动用神箭之威。
只凭当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留下一点残羹剩渣的剑道之术与林成荫搏杀。
又得以“遁影”相助,才历经数个时辰勉强干掉了对手。
没想到,却被人当成了软柿子......
李飘遥心中暗暗祈祷,一定是个重伤垂危的软柿子!
老天爷既然给了这个机会,总不能是让他来送死的吧?
他攥紧拳头,一遍遍默念:灵力耗尽、重伤垂危、排名靠后......
当视线渐渐清晰,不远处那道巨大的黑色轮廓顿时令他眼前一黑!
蛮山面无表情地杵在那里,如一座漆黑的铁塔,坚不可摧。
他静静地看着李飘遥,眼中泛起一丝疑惑......
“蛮......蛮......蛮山酱?!”
李飘遥结结巴巴的,声音都在发颤!
一股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
先前鏖战数时辰的两人,竟然有一人是蛮山酱!
他大脑一片空白,踉跄倒退几步,险些跌坐在地。
李飘遥实在想不通,以蛮山作战的方式,怎会有人与他纠缠那么久?
那么消失......陨落的那个人又会是谁?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恶寒。
奈何林成荫的排名要比他高上几名,这让李飘遥彻底陷入逻辑混乱之中。
他万万想不到,这头一场战斗,竟会是两方顶级天骄的厮杀!
见识过这些人的手段,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在他们身上讨得半点便宜......
更何况,眼前的蛮山看上去似乎没有一丝疲态,更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不对......不对......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很可能是所有人的位置,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变化!
如今深陷绝地,却悔之晚矣......
蛮山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脸颓丧的“羔羊”。
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他与谁有过交集,一时也就没急着动手。
“在......在下李飘遥见过蛮天骄,实乃......实乃三生有幸!!!”
李飘遥深深施了一礼,恭敬到了极点。
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掩盖不住内心的惶恐。
蛮山古板的脸上泛起一丝怪异的笑容,瓮声道:
“现在说三生早了些。
至少遇到我两次,再说三生有幸才算应景。”
“嘿嘿,能与蛮天骄这般面对面一次,就足以......嗯?!”
李飘遥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蛮山这话里好像并非是什么善意!
遇到一次,他死一次。
遇到两次,死两次。
算上这一世,这不就是三生了吗?
卧槽!这该死的大个没安好心!!!
可动手?
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一冒黑烟,遁影载着林老大都难以逃脱。
何况此地就这么大,自己怎么可能逃出他的掌心?
如今之计,唯有搬出靠山,兴许才能免过一劫......
李飘遥强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
蛮天骄这玩笑,竟也开得这般妙趣横生、颇具水准。
不愧为天衍榜前三的绝世天骄!”
蛮山不为所动,淡淡道:“那你准备好了没?”
“等等!”
李飘遥惊呼一声,连连摆手。
“蛮天骄你可能有所不知,我与林剑子......”
他话说一半,突然想到,当初可就是蛮山与林羿争夺第三的位置。
那一战不比庄不卓与伍为峰之战的惨烈少多少。
怕是自己不搬出林羿还好,搬出他来,更将生路活活堵死!
蛮山眉头一蹙,这话倒是提醒了他。
细细想来,当初徐也几人踏入神域前,身边围着的人中,好像就有这个李飘遥。
难怪会觉得有几分眼熟......
李飘遥没见过他与林羿几人围杀元婴的场面,自然也不知几人之间的微妙关系。
只觉得,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
“接着说呀,怎么不说了?”
蛮山饶有兴致地抱起双臂,歪着头看他。
那黢黑的脸看不出喜怒,却更让人心里发毛。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李飘遥一咬牙,心一横,挺直了腰板一步跨出!
“我李飘遥就直言了,求蛮道友留条活路!
所谓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到在下的,我绝不推辞!”
“就这?”
蛮山歪了歪头,“似乎不太够吧?”
“蛮道友位列前三,假以时日,必定是主宰修仙界的存在!
在下远不及道友万一,不敢许以重诺。
就算许诺什么,蛮道友怕是也看不上!”
李飘遥深吸一口气,声音反倒平静了下来。
“此刻所说之言,皆发自肺腑,字字真诚。
至于如何抉择,皆在道友一念之间......”
话音落下,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蛮山不语,这沉默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李飘遥身上。
他不敢动,不敢言,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李飘遥能感觉到蛮山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刮得他浑身发寒。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息如一年般漫长。
李飘遥额头的细密的汗珠渐渐融到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他在等,等待蛮山对他生命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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