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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章 ‘秋燥’入了肺经,枫叶红得见了底
    一

    为什么?

    这就是历代皇宫、皇城的最核心秘密,伴随着传国玉玺一同传承的。

    上任皇帝,下任皇帝,白鹭寺的某个人。

    就如同这个时代全国各地效仿东都而建的郡城、县城一样,建造当初都有这个城秘密的城防要图如藏兵洞、密道等。

    但随着传承无序、制度废弛、战乱频发等因素,这些本该严格传递给下一任的东西,慢慢就湮灭在历史的烟云之中。

    紫薇城的地下路网秘密,本该在无面监督之下,手持广皇帝遗诏,在杨侑传位于其皇子的时候传承此秘,现在看来悬了!!!

    传给谁啊?

    断代了,都!

    至于那个叫杨政道孩子,就连无面也无法判断其真假。

    为什么?

    想想,当年江都之变的那夜,杨广、萧皇后、来护儿等人撤离的时候,那人数可是可丁可卯的。

    就连好几位嫡亲皇子皇孙都没撤出来,怎么可能带出来一个根本看不出来怀孕与否的齐王小号中的小号侍妾?

    太离奇了!

    所以,在没有绝对的真根据证明这个小皇子、大周储君是杨家真血的提前下,这个紫薇城地下路网的秘密还只能藏在无面的心中。

    谁也不知道,他是地下路网最懂的人!

    只是这些有限的活着的知道秘密的人,都不清楚谁是哪个真正掌握全部秘密的终极懂王!

    裴矩不知道,杨子灿不知道,沙波若不知道,再加上现在的亲历者萧瑀也不知道。

    二

    “这条道,通往城西的谷水。”

    吐万绪边走边解释:

    “到达出口便是渡口,那儿早就按秘制已经安排了小舟及舟子,我们经上阳宫西侧河流顺流而下,入洛河口上南岸,走陆路走伊河,绕开洛阳顺流之下入黄河……去迎杨子灿。”

    萧瑀感慨:

    “先帝……真是深谋远虑。”

    “可惜,防错了人。”

    两人不再说话,专心赶路。

    密道很长,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光亮。

    出口到了。

    吐万绪熄灭火把,轻轻推开伪装成石碑的出口门。

    外面是一处废弃的后院,夜深人静,只有虫鸣。

    前面,是一条静静地河流,谷水分叉口。

    一个穿着破烂长袍的老者,早就等在没有门的院门那里打瞌睡。

    见到无面,跪下就磕头。

    这一套,装得,还挺像。

    “大老爷,小船准备好了,要不要歇歇再赶路,小老儿去烧水。”

    老者,哆哆嗦嗦地说。

    “不麻烦了,这就走。”

    无面冷冷地说。

    这老者,就是白缆的的一员。

    广皇帝当年收留的波斯流亡贵族,实际是粟特人,精通很多技能,擅长贫民间的情报工作。

    “灶冷,老丝头送了‘水引饼’来。”

    老者没避着萧瑀,低声道。

    老丝头是谁,无面很清楚。

    吐万绪,老丝头就是绪的拆解。

    绪=丝+者,吐万绪还老,故。

    这也是白缆的秘文,或者黑话、暗语、切口。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吐万绪大人送来消息了”。

    “旧朱门里的‘家神’不安。”

    (“宫里出事了。”)

    “哪个方位的风雨?”

    (“什么事?”)

    “西阁玉檀,‘秋燥’入了肺经,枫叶红得见了底,木气已衰。眼下门庭是‘双刀厨娘’和‘量斗先生’掌着瓢勺。‘铁尺先生’被请去‘冷砚房’品墨了。至于‘活算盘’……‘青蚨’飞去,没留影子。”

    (“萧瑾……病情加重,咳血不止,已经昏迷。现在宫里由陈婉仪、周司膳控制,赵司正被软禁在御史台,沈司簿……失踪了。”)

    看着萧瑀不明觉厉的目光,无面忙解释了一遍,并让老者有话白说。

    无面和萧瑀对视一眼。

    机会来了!

    萧瑾一倒,女官集团内斗,正是他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还有。”

    老者继续说:

    “陈棱在北方调集的三万水师,在长江口被杨子灿的舰队和来整的江南水师联合击溃。”

    “杨子灿用了新式火炮,陈棱的船队一炮未发就全沉了。”

    “现在杨子灿已经突破长江防线,正沿运河北上,最迟十天,就能到洛阳。”

    “这么快?”

    无面又惊又喜。

    惊的是杨子灿的战斗力远超预期;喜的是,他们不用等太久了。

    “好,我们立刻出发!”

    三人登上小舟,趁着夜色,过水越岭,又入伊水换船入浊水(黄河),东去……

    夜色中,洛阳城、洛水、山峦……渐行渐远。

    萧瑀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沉睡的(或者说装睡的)城市,即将在不久的时间里必定会迎来一场风暴。

    而他,将是点燃风暴的人。

    三

    两天后,黄河,汜水渡口。

    一艘不起眼的货船停在岸边,船帆上写着“陈记粮行”,看起来和周围几百艘货船没什么不同。

    但船里坐着的人,很不一般。

    吐万绪、萧瑀,无面。

    “情况如何?”

    萧瑀问。

    吐万绪脱去夜行衣,换了一身商贾打扮,但依然戴着面巾。

    “萧瑾醒了,但很虚弱,已经无法理政。现在朝政由陈婉仪和周司膳把持,两人正在争权。陈婉仪想拉拢陈棱,周司膳想控制禁军。”

    “赵司正呢?”

    “还在御史台软禁,但她手下还有一批死士,随时可能反扑。”

    “沈司簿?”

    “找到了,藏在城南一间民宅里,似乎在等什么人。”

    萧瑀沉吟:

    “等谁?杨子灿?还是……我们?”

    “都有可能。”

    无面顿了顿:

    “另外,我查到一件事:萧瑾毒杀杨侑,不是一个人干的。她有帮手。”

    “谁?”

    “周司膳。”

    吐万绪和萧瑀同时一震。

    周司膳,尚食局尚食,掌管萧瑾的药膳,如果她在饮食里下毒……

    “有证据吗?”

    “有。”

    无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从周司膳房里搜出来的药方,里面有一味‘牵机草’,少量可止咳,过量则致命。杨侑死前三天,周司膳以‘治咳’为由,给杨侑送过三次药。”

    萧瑀接过药方,手在颤抖:

    “这个贱人……侑儿叫她‘周姨’,她怎么下得去手!”

    “权力面前,亲情算什么。”

    无面冷笑:

    “周司膳想往上爬,萧瑾需要一把刀,一拍即合。”

    吐万绪收起药方:

    “这是铁证。加上先帝遗诏,足够定萧瑾的罪了。现在只等杨子灿……”

    ……

    流罢眼泪,三人分工明确。

    吐万绪继续回到洛阳,做好内应和宅公,掌握大周时局和控制、调度“伏市”和“白缆”。

    无面带着萧瑀,一路东南而去,“迎魏王”!

    四

    数日后,夜。

    这里,正是在运河三岔口码头附近,也就是粟末人与隋通船运合建的北方大海港天津港的上游河口。

    运河支流的潞水、?水(桑干河、永定河)、大清河三河,交汇于此。

    水网复杂,岔路繁多。

    萧瑀和无面的伪装商船,此时正停泊在一处运河支流河岔口野渡的货船上。

    凌晨时分,有安排了望的水手发来警讯。

    “那是什么?!”

    二人匆忙穿好衣服,冲出船舱,看向远处的三岔河大码头。

    只见夜色中,一条“火龙”正逆流而来,直奔一处河湾码头驳船处!

    那里,显然是一处大型的私人码头,戒备森严。

    那当然不是真的火龙,而是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

    其中一艘,最为显眼包。

    因为在船上和码头上一排排巨大串灯灯笼的映照之下,那分明是有着巨大的、冒着滚滚黑烟(蒸汽)的船!

    船身漆成深蓝色,船首雕刻着狰狞的狴犴,船侧两排炮窗透着火光,像巨兽的眼睛。

    更震撼的是,这艘船没有帆,也没有桨,却以惊人的速度破开河水,激起层层白浪。

    在它身后,是数十艘同样形制的战船,排成楔形阵列,气势磅礴。

    “是杨子灿吧?”

    萧瑀有些迟疑和激动地道:

    “是他的船队,这么古怪的队,也只有他才搞得出来了!”

    萧瑀和杨子灿交往多年,互相引为知己,彼此都有些迷之自信和信任。

    货船上的水手们吓傻了,有的跪地祷告,有的想掉头逃跑。

    当然,那些伪装的“白缆”们,却镇定自若。

    杀柴啊,一个个!

    无面连忙下令:

    “挂寺内灯信旗!”

    “九盏、七盏、两盏、五盏,从左至右,一字排开!”

    “高高挂起,安静的等。”

    这是白鹭寺内部,各令之间,事先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

    也是杨子灿行走白鹭寺期间,重要的改革成果之一。

    无面,当然知道。

    只是这人数不多的知道者,并不知道这就是最原始的摩尔斯密码罢了。

    这串数字,对应短语“旧人求见”。

    时间,一点点过去。

    正当两人快要放弃的时候,那艘大船上也挂上了一串新的灯语。

    六盏、三盏、三盏、八盏,从左至右,也一字排开!

    欢迎之至!

    商船刚刚想要起帆离开夜渡口前往大码头,不想却见岔河口,一艘挂着明晃晃一串灯笼的快船以惊人的速度赶来。

    “平安顺遂!”

    无面下令停船,安静等待。

    萧瑀也不问,知道这是人家白鹭寺内部之间的夜间传信秘密。

    很快,那艘平安顺遂船缓缓减速,靠了过来。

    两船接近,搭上跳板。

    一个青年走上货船,看着不到三十岁。

    面容俊朗,眼神锐利,穿着靺鞨式的深蓝长袍,腰挂长剑。

    黑些,瘦些,但气势很盛了,往那一站,不怒自威。

    来人,正是杨子灿,其实已经三十五岁了。

    ……

    五月廿五,清晨。

    檄文完成了,洋洋洒洒两千字,历数萧瑾十大罪状。

    “……盖闻乾坤定位,阴阳攸序;帝后承祧,内外有章。伪周萧氏讳观音者,本以炀帝遗孀,暂摄宫闱,乃敢包藏祸心,窃窥神器。今罗其罪十,天地共鉴:

    一曰戕害龙孙,鸩弑储君。太孙杨侑,先帝正统,彼阴进赤箭羹,暴毙丹墀。太医用仵皆见七窍涌血,此獠竟焚脉案于含风殿,毁尸灭迹,岂非鬼神共愤乎?

    二曰伪造图谶,僭越称尊。私凿邙山白石,伪刻“圣母临人,永昌帝业”,使妖僧广散童谣。未及旬月,竟敢废大业年号,改元“凤翔”,冕旒南面,岂非昊天不宥?

    三曰牝鸡专朝,女阉乱政。擢陈婉仪掌鸾台印信,命周司膳摄户部度支。闺阁胭脂染紫绶,椒房黛眉批朱诏,致使尚书台阁形同虚设。

    四曰畜养豺狼,构陷忠良。纵酷吏赵司正设瓮城地狱,铸铁箍、烙琵琶骨。光禄大夫裴文度谏止修造迷楼,竟被诬以巫蛊,腰斩西市,血溅《孝经》石柱。

    五曰鬻爵成市,萧门饕餮。其族兄萧铣,以市井贾竖之身,公然标价:刺史三千金,九卿万镒。荆襄童谣唱曰“金阶银阙,不抵萧家半尺椽”。

    六曰弛废边备,资寇养痈。罢涿郡骁果军粮饷,裁陇右烽燧戍卒。西突厥可汗岁掠代北,高句丽伪王私铸“长生永周”钱,此皆坐视之祸。

    七曰穷奢极欲,刳髓斫民。征十万民夫凿洛水为胭脂渠,引波灌溉其牡丹迷宫。汴河老纤夫歌云:“龙舟锦缆犹在目,又见阿婆裁天衣。”

    八曰屠戮宗枝,杨枝溅血。假重阳赐宴,鸩杀郇王杨庆;诈称道观清修,缢毙河间公主。杨氏玉牒名录,朱笔勾绝者二十九人。

    九曰亵渎郊祀,女媭代犠。冬至圜丘大典,竟自着十二章日月袍,执镇圭燔柴告天。礼部尚书跪谏‘女主祭天,三辰失序’,立毙于泰阶之下。

    十曰淫乱宫闱,妖秽宸极。掖庭蓄面首,赐号“莲花六郎”。更漏侍儿皆见,有胡僧夜宿甘露殿,璎珞与凤钗杂陈锦衾。此非独乱人伦,实乃玷污太极殿七庙神灵!……”

    每一条,都有“证据”(真假不论),每一条都戳在痛处。

    檄文最后,便是行动纲领。

    “今奉先帝遗诏,拥立皇太孙杨政道为帝,废萧氏伪朝。凡大周文武,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天兵已至,逆贼授首在即,望天下忠义之士,共举义旗,还我大隋朗朗乾坤!”

    这份萧瑀主笔、杨子灿辅助的檄文,被雕版印刷数百份,用快马、密探,商贾……极快地传往天下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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