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802章 玩钱玩货玩路子,咱竹叶轩还没怕过谁!
    来人正是博陵崔家在河东道的主事之一。

    崔宏的亲信,崔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最谦卑的笑容,冲着马周深深一揖。

    “小人崔安,奉家主之命,特来拜见马掌柜。”

    “崔管事多礼了。”

    马周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那两个箱子。

    “不知贵家主有何指教?”

    “不敢当不敢当!”

    崔安连忙摆手,腰弯得更低了。

    “前番种种,实属误会!”

    “我家家主深感不安,特命小人送来薄礼,聊表歉意,也请马掌柜高抬贵手,莫要再计较过往。”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仆人打开箱子。

    第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上好的端砚和一摞摞散发着墨香的宣纸。

    第二个箱子更大,里面装的却不是金银珠玉,而是厚厚几大捆用丝绳扎得整整齐齐的契纸文书,最上面一张,清晰地写着‘河间府良田二千三百亩’的字样,还盖着官府鲜红的印鉴。

    崔安抹了把汗,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此乃我家主人在河东道几处产业的地契田契。”

    “良田共计二十一万七千五百亩,连同其上的房舍,农具一应俱全。”

    “家主说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只盼马掌柜和长公主驸马,能看到我博陵崔氏的诚意,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化干戈为玉帛。”

    孙仁师站在马周侧后方,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盯着那几大捆田契,又看看一脸平静的马周,脑子里嗡嗡作响。

    二十多万亩!

    上好的良田!

    博陵崔氏这是割肉饲鹰?

    还是吓破了胆?

    马周的目光在那堆田契上停留了片刻,脸上既无狂喜,也无讥讽,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贵家主的心意,马某收到了,东西留下吧。”

    崔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摸不准马周这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东西送出去了,对方收了,似乎也没当场翻脸的意思。

    他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一点,赶紧又作了个揖。

    “多谢马掌柜海涵!小人告退,告退!”

    说完,带着人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小院,生怕马周反悔似的。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地阳光和那两个敞开的木箱。

    孙仁师几步窜到箱子前,抓起最上面那捆田契,翻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地块坐落和面积,手指都在抖。

    “老马!二十多万亩!全是上好的水浇地旱地!”

    “博陵崔家这是疯了吗?”

    他猛地抬头,看向马周,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他们是在清河那边吓破了胆!”

    “怕咱们也用那坐穷的法子去堵他们博陵的祠堂!”

    “所以赶紧割肉保平安!”

    “这是认怂了!彻底认怂了!”

    他脸上露出兴奋的红光。

    “这么说,博陵崔氏以后都不用对付了。”

    “你想岔了,仁师。”

    马周打断了他的畅想,走到箱子旁,拿起一份田契,修长的手指抚过纸面上的墨迹和朱印。

    “他们送田来,不是认怂臣服,是花钱买平安,买个契约。”

    “买契约?”

    孙仁师懵了。

    马周放下田契。

    “博陵崔家,特别是崔敬,是个明白人。”

    “他送来这些田产,我马周收了,就等同于代表竹叶轩给了他们一个承诺。”

    “对付清河的那套下三滥的办法,从此不会再落到他们博陵头上。”

    “这就叫契约,用真金白银和实实在在的产业换来的契约。”

    “他们怕这个,远比怕商战更甚。”

    “祖宗的脸面祠堂的清静,是他们这种几百年世家真正的命根子,比我这条命金贵多了。”

    “崔敬知道,我捏住了清河的命脉,也就能随时捏住博陵的。”

    “他送田,是在断尾求生,是在给博陵的祠堂和祖宗牌位,买一张护身符。”

    孙仁师听得眉头紧锁。

    “那按你的意思,咱们收了田,就等于答应以后不用这招对付他们博陵了?那清河呢?”

    马周轻笑一声。

    “清河崔显那边,已经是条快淹死的疯狗,用不着再浪费南瓜粉去堵门了。”

    “效果已经足够。”

    他拍了拍那厚厚的田契。

    “至于博陵崔氏,契约精神,是商道的根基。”

    “大东家是天下最大的商人,竹叶轩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

    “我收了崔敬的钱,自然要守约。”

    “往后,无论清河还是博陵,下三滥的法子,咱们不用了。”

    “那以后怎么办?”孙仁师急了。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他们两家重新联手,可不是闹着玩的!”

    马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谁说要放过,契约只说了不用下三滥的法子,可没说不能堂堂正正地在商场上见真章。”

    “博陵崔氏送田,是怕了,但同时也送来了一个信号。”

    “他们想喘口气,想跳出和清河的泥潭,甚至想借机从清河身上再撕下一块肉来。”

    他踱到院墙边,看着墙角那几株顽强生长的野草。

    “崔敬很清醒,他知道我和柳东家要对付的是世家门阀对土地和人丁的垄断,对国赋的侵蚀。”

    “他送田,不仅是买平安,也是在表态。”

    “博陵愿意在某些方面退让,愿意交出部分农田,换取在商场上和我们公平较量的机会。”

    “这是他的狡猾之处,也是他的清醒之处。”

    “他看明白了,死抱着田亩不放,倒霉的还是他们。”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孙仁师身上。

    “所以,鹿死谁手,现在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是真刀真枪的商战。”

    “拼的是眼光,是手段,是资本,是货通四海的能耐。”

    “仁师,你觉得,咱们竹叶轩,会怕这个吗?”

    孙仁师看着马周的眼神,再看看地上那两箱沉甸甸的田契和文房,心头那点因为南瓜军粮消耗而起的肉疼,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一股久违的豪气混着对未来的期待涌了上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怕他个鸟!”

    “玩钱玩货玩路子,咱竹叶轩还没怕过谁!”

    “你说吧,下一步怎么整?”

    马周也笑了,那笑意终于直达眼底,带着棋逢对手的兴味。

    “先把这些田契理清楚,造册归档。”

    “给大东家写信,河东的棋盘,我们清了半边。”

    “博陵暂时退了一步,割了块肉下来,该他落子了。”

    “长安那头,柴火可以烧得更旺些了。”

    “请东家放开手脚,咱们这边,有的是力气和人手,去种好这二十多万亩两良田。”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