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笑了笑。
“等我们查查，要是顺手呢，帮你料理了也不是不行。”
“一个水匪头子而已，算个屁！好了，就这么定了。”
他朝门口一个老汉招呼道：“给他松绑，弄点吃的，再找身像样点的行头，别丢咱们登科楼的人，明天，让他上岛！”
说完，李泰和许昂再没看张翼一眼，转身离开柴房，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翼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听着李泰那轻飘飘的“顺手料理”，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在这些真正手握权柄的人眼中，真的如同蝼蚁。
报仇的希望似乎被承诺了，但这承诺又如此轻贱。
...
与此同时，在火凤社位于西山岛一处隐秘的临水据点里。
窗户敞开着，带着水汽的湖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小武正对着铜镜比划着几件劲装，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明天就是武林大会，她虽然知道是局，但也忍不住有些兴奋。
陈硕真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卷宗，眉头微锁。
渊男生则抱着刀，像一尊雕塑般立在门边的阴影里，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师父，都查得差不多了吧？”
小武放下衣服，蹦到陈硕真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哪些臭鱼烂虾跟大食教勾勾搭搭，咱们心里都有数了，明天擂台一开，正好一锅烩了！”
她做了个收网的手势。
陈硕真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
“是摸到不少，不少地方上的小官，还有些根基不算太深的商贾，甚至几个江湖帮派，都跟大食教有不清不楚的往来。”
“他们想借着这个教派的名头，控制人心，敛财，甚至……图谋更多。”
“这次武林大会，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掌控江南地下世界的机会，必定会派人全力争夺，或者扶植傀儡。”
小武握了握拳头。
“那正好！明天就让他们原形毕露！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只要他们敢露头……”
“不急。”
陈硕真打断她，眼神投向窗外烟波浩渺的太湖。
“再等等。”
“等？”小武不解。
“还等什么？大鱼不都钓出来了吗？”
陈硕真摇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大鱼是不会轻易浮出水面的，需要更加诱人的饵料，才能让他们冒险露个头...”
...
清晨的太湖笼罩在一片薄纱般的雾气中，西山岛的轮廓在氤氲水汽里若隐若现。
然而这宁静很快被打破。
天光微亮，各式各样的船只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小舢板挤着乌篷船，简陋的竹筏紧挨着气派的楼船，将靠近岛屿的湖面塞得满满当当。
船桨搅动湖水的声音、粗野的呼喝声、兵器无意碰撞的铿锵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嘈杂。
岛上临时清理出的开阔地，早已是人满为患。
江湖草莽、帮派打手、独行客、看热闹的闲人，甚至还有些乔装打扮的商贾，乌泱泱一片。
他们或蹲坐在树桩石块上，或直接席地而坐，更有人攀上了附近的大树，只为寻个更好的视野。
人群像沸腾的粥锅，嗡嗡的议论声一刻不停。
有人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或听来的战绩，有人紧张地擦拭着随身的兵器，也有人眼神闪烁，在人群中逡巡，像寻找猎物的豺狼。
在人群核心区域，一座由粗大原木和厚重木板搭建的简陋擂台矗立着，高约丈许。
擂台四周，火凤社的精锐汉子们身着统一的靛蓝色劲装。
他们面色冷硬，眼神锐利如刀，手按刀柄或棍棒，无声地构筑起一道人墙，将汹涌的人潮稳稳挡在安全距离之外。
身上那股剽悍的煞气，让最不安分的刺头也不由得收敛几分。
渊男生如同一杆标枪，笔直地立在擂台侧后方临时搭起的简易木棚入口处。
他今日换了身更利落的黑色劲装，腰间的横刀似乎也擦拭得更为光亮。
目光缓慢地扫视着黑压压的人群，每一个可疑的停顿，每一个不自然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手指始终虚搭在离刀柄不过三寸之处，仿佛随时能弹射而出，斩断一切突发的威胁。
棚内，小武正对着半块模糊的铜镜，最后一次整理自己的发髻。
镜中的少女眉眼依旧灵动，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多了些沉静。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好啦，该干活了。”
她转身，正好迎上陈硕真平静的目光。
“师父，外面可真够乱的，比赶集还热闹十倍。”
“您说的大鱼…真会来吗？到底是哪路神仙，架子这么大？”
陈硕真靠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椅子上，姿态放松，眼神却像淬过冰的湖面，深不见底。
她端起陶碗抿了口茶，声音平淡无波。
“急什么，水还不够浑，火候还差一点。”
“该来的，总会沉不住气，等着看就是了。”
她没有透露任何具体信息，那份笃定却让小武莫名心安了几分。
小武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整了整同样靛蓝色，绣着火凤暗纹的衣襟，挺直了背脊，脸上挂起一丝从容的笑意，掀开了棚帘。
当小武的身影出现在擂台上时，原本鼎沸的人声骤然一滞，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千百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甚至有些娇小的少女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湖风吹拂旗帜的猎猎声和远处水鸟的鸣叫。
小武走到擂台中央站定，目光坦然地向下方扫视一圈。
“诸位！承蒙江南道上各路英雄豪杰看得起，今日齐聚这太湖西山岛！”
她声音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加深了些，带着点江湖儿女特有的爽利。
“场面真不小啊，看来大家伙儿对咱们火凤社放出的风声，都挺上心？”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嗡嗡的骚动，夹杂着几声粗豪的应答和意义不明的吆喝。
“闲话不多说！”
小武提高了一点声调，压下嘈杂。
“江湖儿女，讲究一个痛快！”
“没错，之前放出去的话，一个字不假，我火凤社自今日起，金盆洗手，退出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