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光大亮，登科楼恢复了白日的喧嚣。
李泰和许昂睡足了觉，精神好了不少，昨晚的些许不快似乎也抛在了脑后。
李泰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对许昂说道：“走，看看昨晚那个小毛贼去。”
许昂虽然还是觉得李泰招摇惹事，但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点点头跟着去了柴房。
柴房门口，那两个老汉依旧像两尊门神一样抄手站着，只是此刻看起来又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老农模样。
柴房里，张翼被重新捆好，靠着柴堆坐着，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魂魄。
李泰瞅着他那副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哟，昨晚不是挺能耐的吗？这会儿怎么蔫了？”
他绕着张翼走了半圈，啧啧两声。
一个老汉咧嘴笑笑，道：“公子说笑了，这后生自己摔的。”
许昂没理会李泰的玩笑，他仔细打量着张翼，尤其是对方那双虽然颓丧但依旧灵活的手指。
他昨夜后来想了想，这人能悄无声息摸到他们房门口，还能在被捆住后解开绳索，这份溜门撬锁的功夫，着实罕见。
“你叫什么？做什么的？”许昂开口问道。
张翼抬眼看了看许昂，又看了看一脸玩味的李泰，心知自己彻底栽了，挣扎无益，哑声道：“张翼……江湖散人，混口饭吃。”
“混饭吃？溜门撬锁的饭吃？”李泰嗤笑一声。
张翼沉默，算是默认。
许昂却眼睛微亮，他拉了拉李泰的袖子，走到一边，低声道：“青雀，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人才？”
李泰挑眉，不解地看着许昂。
“就他？三脚猫的功夫，连门口俩老头都打不过，算什么人才？”
“不是武功。”
许昂摇头，压低声音道：“是手艺！你看他，能摸到咱们门口，说明潜行匿踪的本事不差。”
“被老孙捆成那样，还能自己解开绳索，这溜门撬锁的功夫，绝对是顶尖的！”
“这种人，用得好了，有大用！比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强多了。”
李泰眨巴着眼睛，琢磨了一下许昂的话，似乎有点道理。
他摸着下巴，看向张翼的眼神从戏谑变成了审视。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啊！”
“这手艺，探个消息，摸个门路，甚至，嘿嘿……”
他露出一个你懂我懂的笑容。
许昂白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我是觉得，眼下正好有个地方用得着他。”
“哦？哪里？”李泰来了兴趣。
“武林大会！”
“火凤社摆下擂台选总瓢把子，鱼龙混杂。”
“硕真和小武虽然本事大，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咱们送个人进去，不求他当什么总瓢把子，但以他这份手艺，混在人群里，打探点风吹草动，留意下那些暗中使坏的宵小，比如……大食教的人，或者别的什么对头，是不是比咱们干瞪眼强？”
李泰一听，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妙啊小昂子！你这脑子转得够快！让他去当咱们的暗桩！”
两人越说越觉得可行。
李泰眉飞色舞地走回张翼面前，蹲下身，脸上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的兴奋。
“喂，张翼是吧？想不想活命？想不想将功折罪？”
张翼看着眼前这位喜怒无常的贵公子，心中毫无波澜，只求速死或者脱身。
他木然地点点头。
“好！”
李泰一拍手。
“给你个机会，明天太湖西山岛，武林大会，知道吧？”
张翼再次点头，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当然知道。
“你，代表我们...代表我们登科楼，去争那个江南总瓢把子！”
张翼猛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他去争总瓢把子？
开什么玩笑！
他这点功夫，在昨晚那几个人面前就是个笑话，上了擂台不是找死！
还代表登科楼？
一家酒楼，打算统一江南的黑道？！
他脱口而出道：“我……我武功低微，上去就是送死！”
“谁让你真去打了？”
李泰嫌弃地撇撇嘴。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上去给人当沙包啊？”
“你的任务不是打架，是打探！”
“用你的手艺，混在人群里，给我盯紧了！”
“看看都有哪些牛鬼蛇神跳得欢，特别是那些裹头巾的大食教疯子，或者别的想搞事情的，有什么风吹草动，想办法传消息回来！”
“明白吗？”
张翼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让他去当探子。
这……虽然危险，但总比立刻被杀或者一直被关着强。
他心中迅速盘算，这或许是个机会？
只要能离开这里，到了混乱的西山岛，未必没有脱身甚至……报仇的希望。
他那个血海深仇的虬髯客，据说也会出现在那里！
想到这里，张翼的眼神恢复了一点生气，他挣扎着坐直了些，看着李泰和许昂。
“我可以去，但是……我有个条件！”
“条件？”
李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你现在有资格谈条件吗？小命都在我们手里捏着呢！”
许昂倒是相对冷静，示意李泰稍安勿躁，问道：“什么条件？说说看。”
张翼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
“我要报仇！我的仇人，虬髯客！他害我张家满门十七口！”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他就在睦州！他一定会去西山岛！”
“只要你们帮我杀了他！我张翼这条命，从今以后就是你们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虬髯客？”
李泰皱起眉头，努力在记忆里搜寻。
“谁啊？没听说过，海上巨寇？很厉害吗？”他看向许昂。
许昂也是一脸茫然，摇摇头。
“从未听闻，想来不过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水匪头子吧。”
他根本没把这种江湖人物放在眼里。
李泰见许昂也不清楚，更不在意了，他对着张翼摆摆手。
“行行行，知道了，不过张翼啊，你是不是想岔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翼，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不管报不报仇，你觉得你还有得选吗？你现在就得为我们卖命！懂吗？”
“让你去西山岛是给你机会，不是跟你做买卖！至于那个什么虬髯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