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男的脸红胜过一切的言语。
镜华看到长珩脸上飘起来的绯色，这抹颜色似乎还带着热度，顺着眼神传递。
怎么感觉她自己的脸也带了点烫呢？
竹榻因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镜华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独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近到长珩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微凉而干净的金玉质感，以及那袭红衣在阳光下仿佛自带的热度。
他的心中突然想问，而此时的气氛正好，让长珩顺其自然地就问了出来。
“镜华，你好像很喜欢红色。”
“嗯。”镜华点头，印入眼帘的就是满目的红，“我刚刚化形的时候，生来就是一袭红衣，习惯了也喜欢。”
她会喜欢红色本身的鲜明和存在感，就像她自身，不愿隐匿于黯淡与平淡。
问完了也答完了，空气似乎静默了一瞬。
镜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想了想，礼尚往来也追了一句，“那你呢？”喜欢什么颜色？
人各有喜好，按理来说，这并不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但是长珩却微微怔住。
不是这个问题难以回答而是答案本身，牵动她甚少与人言说，也几乎不主动回想的心虚。
他也很诚实，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没有喜欢的颜色。”
镜华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哦莫，问题找的不是很对。
长珩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从前见多了血，久了，便习惯了穿些浅淡的衣物。”
寥寥数语，背后是长达数万年的神魔征战，是水云天边境永不熄灭的烽火。
没有人生来便是战神。
如今的水云天战神之名，是踏过无数尸山血海，沐浴过漫天腥风血雨，在一次次濒死的绝境与凋零的哀恸中，一寸寸锤炼而成。
战场的色彩是单调而残酷的。
浑浊的、黏腻的、干涸后变成暗褐的、新鲜时刺目惊心的红。
那颜色浸透了铠甲，浸染了视野，甚至在某些漫长孤寂的梦境里，浸入神魂深处，带来无声的滞涩与沉重。
这都深刻的印在长珩的心中。
离了战场，或许主观的意识都还没反应过来，他都下意识的选择那些浅淡，与战场的色彩南辕北辙的颜色。
月白、霜色、淡青……都好。
当时还是一身的血腥倒在雾光林的大树下，镜华把人捡回去，用术法给人换了一身绯色衣裳。
那也是长珩第一次穿这种颜色的衣裳。
“没有？”镜华也不去纠结，她就是随口一问，没想着刨根问底。
“你要尝哪一个口味？”
目光转向桌面上的糕点，随口将话题转向眼前。
长珩抬眸，对上镜华的视线，方才稍显沉郁的眼眸已恢复了温润。
“这个。”是掺了桂花蜜的那个。
镜华点点头，同样捻起了淡黄色的糕点。
他知道长珩先前自己有尝试在厨房用过，这还是他第一次把成功端到她的面前。
清甜的桂花蜜香瞬间在口中化开，混合着熏霁花特有的淡雅香气与灵谷蜜的清润，甜而不腻，香而不俗。
这味道还出奇的不错呢。
两只眼睛一亮，这便是心灵手巧吗？
之前她路过厨房，隐约能嗅到些许焦糊或是奇异的气味，显而易见的就是没产出什么成品。
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还真做出了真像模像样的点心。
“味道很好，我喜欢。”做得好那就快，镜华的眼中满是肯定。
”我记得你最开始似乎并不擅长厨艺。“
”现在怎么这么厉害了？“
回想起最开始那几次不甚成功的炊烟，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戏谑。
长珩被她问得耳根又有些发热，但笑容未减，反而因她记得自己初时的笨拙而更觉心中柔软。
他放下手中剩下的半块点心，拿起一旁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借此掩饰那点赧然，才温声回答：
“起初却是生疏。”其实是根本就不会，从前在水云天，根本就没有让他自己亲自参和的机会。
“承蒙镜华姑娘收留照顾，长珩无以为报，便想着总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说的陈恳，目光清亮地看着镜华。
“心中有了想做的事，自然便肯花心思去学，去尝试。”
“一次不成，便两次，两次不成，那便三次。”
“看着食谱慢慢琢磨，也摸到了些许的门道。”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方才能得到你的一声夸奖，先前的那些尝试都值了。”
都值了？
情绪传达到镜华这里，最明显的就是瞳孔一缩，说的好像是她很重要的样子。
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帘，捻起茶杯轻饮一口。
她是镜子，又不是木头。
虽然是对于男女情愫缺乏经验，可按照先前见过的一对又一对。
按照长珩这番话，配合他说话时候的眼神……还有，为什么耳朵红了。
这些细节无比清晰的展现在镜华的眼前。
或许是躲避自己内心的思绪，又或许是单纯的起了逗弄的兴致。
“那要是我不喜欢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在他脑海中轰然荡开一片空白。
刹那间，无数纷乱的念头掠过心头。
“是我做的不好吗？”
“不喜欢也没关系，下次会有进步的。”
长珩下意识的不想听到这样的话语，抬眸就撞进了镜华那双清澈之中带着冷意的眼瞳。
里面不是厌烦也没有疏离，就是纯粹的好奇，还有等待答案的专注。
对视是交流情感最为直接的方式。
心跳，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失控地狂跳起来，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那股自脸颊蔓延开的热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着。指尖微微发麻，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杯盏。
在这样的羞赧之下，一股强烈而清晰的情绪破土而出。
“你不喜欢什么我都改。”
“只要你喜欢就好。”
长珩也没有经验，但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面那微妙的情感。
说出来这话来，他自己也觉得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