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光林之中除了给自己安置了一处洞府,在林中阳光最好的位置,镜华还新建了一座雅致的小楼。
等到长珩用真挚而恳切的眼神看她的时候,后知后觉的尴尬才袭上心头。
嘿嘿,刚刚捡到人重伤快死的时候就住石洞子,人已经大好了,什么条件都跟着好起来了。
镜华有注意到,她没在的那两个月,长珩当真是只躺在了青石板上。
连她留在了洞府之中软塌完全没动过。
还真是一个随遇而安,懂得分寸适应环境的男儿。
对此镜华没什么好说的,救人者是她,她不欠任何人什么。
如果长珩不说谢谢,按照镜华的态度,那就是:此子断不可留。
而长珩的表现是有异于镜华最原本的预想。
刚出新手村就遇到长在审美点上的温柔杀器,或许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镜华毫不掩饰自己目光之中的欣赏。
长珩不是一个迟钝的人。
偶尔跟镜华对上视线,都感觉自己要被烫到一样。
但是……他也不想欺骗自己,每当这时候,他心中的欢喜,是不由自主的往外冒。
性命垂危之时的拯救者,本来就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就像是一道破境的光束,将晦暗的天地照亮。
不否认在这一段不算长的时间内,对于镜华的了解是不够的。
可是最初的印象确实是奠定了对人的看法,有着濒危绝境之时相救的光环,长珩很难控制自己的心绪。
感情单方面的就足够酝酿,并且不断发酵。
努力地将自己日渐清晰的心绪,认真地转化为行动。
感激是底色,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上,长珩始终是不遗余力。
况且每个人对于“力所能及”的定义都是不同的。
端茶倒水是,插花点香也是,耗费心神稳固结界也可以是。
有心之人不需要教导,长珩将自己的存在感展现的无处不在。
小楼内外总是整洁有序,取自林间的野花被细心插在竹筒里,点缀着角落。
她修炼时逸散的镜光,会被悄然以灵力引导,化作小院窗边的虹彩,反倒添了景致。
镜华起初还有些别扭,毕竟有些方面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却有个人将这些都默默的准备好。
长珩的态度总是那般自然恳切,问就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言辞坦荡,目光清澈,让她觉得拒绝都显得矫情。
行吧。
反正挂心受累的不是她,镜华倒也想看看,长珩到底能做到什么时候。
一天两天,乃至于一月两月,都可以装的天衣无缝。
拉长时间战线,半年一年呢?
在精辟细致的人,都没办法做到时时刻刻的伪装自己,小马脚都是在这个时候显露出来的。
真的会有那么耐心,那么温柔的人吗?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镜华的心中持有疑问。
在镜华等待长珩露出“真面目”之前,她自己倒是先露出来了一些若有似无的迹象。
长珩就感觉,最近自己的身边貌似总是有着一道目光在看着他,时不时的扫过来,落在他的身上。
当他心有所感,循着感觉回过头去查看的时候,却又悄然飘去。
颇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感觉。
但他不是十分的确定,只能再看回去,以做为确定。
当一次两次再一次的捕捉到了镜华看过来又迅速收回的眼神,长珩确定先前不是他的错觉。
明明没什么,这发现却让他心跳无端落了一拍。
午后阳光正好,林间光柱如金色的琴弦。
长珩将茶叶用山泉水沏好,端到正在轩室窗边听风的镜华手边。
“昙林附近有新茶长成,采来炮制了一些,比起上次的味道如何?”
镜华:……
注意力从窗外的树林落在了手中的那盏新茶上,说实话,她没喝出来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可是,那人就立在两步之外,月白的衣衫衬地人如修竹,目光清润的回望着她,还带着她都看得出来的期待。
四目相对,她要真的说“我觉得没差”,那真的是不解风情。
空气中弥漫着新茶的清香,与窗外飘来带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林风混合在一起。
小楼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间,那仿佛突然被放大的、清浅的呼吸声。
一种微妙的感觉在这静谧的阳光和茶香之中,无声蔓延。
像是初春枝头最先萌发的萌芽,怯生生的探出一点新绿。
话语在脑子里面转悠了两圈,随后点头,“嗯。”
也不说不错或者是还行。
看着对方眼中清晰倒映着自己的模样,镜华补了一句,“很香。”
无疑,这是肯定的话语。
长珩没有追问味道如何,清澈的眼眸中,温柔的光依旧。
润物细无声,将准备好的点心一起放在了镜华触手能及的桌边。
食盒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块小巧精致的糕点。
不过拇指大小,做得极为精巧,栩栩如生。
浅绯、鹅黄、淡紫,玲珑可爱,散发着清雅恬淡的甜香。
“这是熏霁花做的糕点,合了灵谷蜜和山泉。”
“不知道镜华你喜好什么口味,每个颜色都是不同的味道,浅绯的是玫瑰露渍过的花瓣原味,鹅黄掺了少许桂花蜜,淡紫则加了点幽昙花汁。”
镜华偏头去看桌面上的糕点,足以称得上是一声精巧。
她记得在刚刚认识的时候,他算得上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几个月下来,糕点都能做的有模有样了。
且不说这些变化到底是因为什么,还是觉得感受到了一种温软的触动。
像是有一二片轻飘的羽毛,在心中柔软的地方柔柔的碰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镜华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长珩脸上。
模样清俊,光是一眼看过去就让她觉得心情好。
因为期待,嘴唇微微抿起,显得颜色浅淡。
移开后,定格在对方清澈的眼眸,柔软而感觉,还带着一点的笨拙。
“你用心了。”镜华心里面有些犹豫,话语在某一瞬间快于思考。
“这些看着不错。你忙了半晌,也坐下歇歇,一起尝尝?”
脱口而出之后,发现自己说的快了。
长珩显然也因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愣住了,捕捉到了镜华眼中那一瞬间的错愕,而后坦然。
心跳,似乎又漏了一拍,随即,是更清晰、更急促的鼓动。
一股温热的暖流自心间涌出,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那迅速染上耳尖、并向脸颊蔓延的薄红,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