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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9章 返本还原
    女孩儿很倔强,银匠师傅却是一头雾水。

    

    他搞不懂,一条项链而已,断了就换条新的呗,何必非揪着原来的不放?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他送的”,不管是谁送的,旧的坏了换条新的,不是天经地义?

    

    简宁瞧着师傅默不吭声,以为连他也修复不了自己的项链,心里不免一沉!

    

    这可是她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希望,如果连亲手打造项链的人都无能为力,那么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师傅见女孩儿一脸失望,心当即软了下来,他对她说:“我可以修复这条项链,不过……”

    

    “不过什么?”简宁怕他也说出“不过不能完全复原,即便接上也会有焊接痕迹”等类似话语,心中一时起急,打断了师傅说话!

    

    被冒然打断,令师傅略感不爽,然而转念再想:想必这条项链对女孩儿来说太重要了,说明她很在意这条项链,当然是因为太过在意送项链的人。

    

    师傅体会到她的心情,心中那份不悦荡然无存,淡然地接着他刚才的话回答了简宁的问题:“不过因为这条项链工艺复杂,需要的时间久一点……”

    

    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却也不能完全确定师傅能否将项链修复如初,恢复得就像从未断过一样。

    

    不问得明明白白怎能安心,于是她再次向师傅确认:“那……能彻底修复如初吗?”

    

    “可以!”师傅笃定地回答她。“项链是我做出来的,我当然能让它恢复得跟从前一样,完全看不出断过!”

    

    如久困枯冬里,春风捎来的绿芽撞开了心门,在绝望如深隧中,一缕阳光倏然刺破了黑暗。失败透顶的自己,总算能做成一件事了!

    

    话不多说,银匠师傅回到工作台,将刚才正在打磨的一件银器搁置一边,先行着手修复这条项链。

    

    他把项链铺开,仔仔细细端详断处,眉头微微蹙起。

    

    这条断成两截的项链,链身蒙着一层灰黑的氧化斑,原本细密的缠枝纹路都黯淡了。

    

    链身缠满了细如发丝的银丝,编织出繁复的缠枝纹样,断口处的银丝早已扭结变形,稍一用力便会崩散。这是被人为用力扯断的呀!

    

    他拿起稀酸溶液,用细毛刷蘸着,小心翼翼地刷在氧化处,泡沫滋滋冒起,他不时拿清水冲洗,反复数次,直到项链露出银质本身的素白光泽。

    

    接着,他将项链固定在檀木夹具上,用针尖似的镊子,一根一根理顺扭结的银丝,动作轻得像在摆弄易碎的蛛网。

    

    随后,他点燃微型火吹,蓝盈盈的火苗堪堪舔住断口,他捏着比棉线还细的纯银焊丝,凝眸屏息——火候多一分,周围的花丝就会熔成一团;少一分,断口便焊不牢固。

    

    三秒后,他迅速移开火源,焊点凝作一粒细珠,严丝合缝。

    

    焊点冷却后,他换了三种不同型号的细锉刀,顺着花丝的纹路细细打磨,连05毫米的凸起都不肯放过。

    

    接着又取来麂皮蘸上银粉,反复擦拭了近一个小时,直到项链重新泛起莹润的柔光,每一缕花丝都严丝合缝,晃动时依旧如未断时那般流畅,他才直起身,揉了揉酸涩的脖颈。

    

    最后,他拎起项链,拇指与食指捏着两端轻轻拉扯,又将整条项链提起来,任其在指尖自然垂落、来回晃动,焊点处却没有丝毫松动。

    

    他又对着光细看,确认纹路衔接得天衣无缝,才直起身,摆动一下酸涩的腰,眉眼间漾开一丝笑意,仿佛唤回一段银饰的旧时光。

    

    简宁亲眼目睹师傅一步一步修复她的项链,眼睁睁看着项链由黑黄变得银光闪闪,看着断成两截的链子被连接在一起,看着师傅将凸起的焊点一点点打磨平整……

    

    每一步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又小心翼翼,每一步都看得她心惊肉跳,生怕一个不小心项链被“毁于一旦”。

    

    直到最终看到项链在师傅指尖灵活摆动,链节流畅滑动,银辉莹润透亮,整个地脱胎换骨一般,那颗悬着的心才回归原位。

    

    直到这时,她才恍然察觉,自己的心跳得好快,手心里已满是汗水。

    

    指尖颤抖着抚上那曾经历经劫难、如今返本还原的项链,心像是被一只雀跃的小鼓敲得咚咚直响。眼眶倏地一热,鼻尖发酸,刚才攥着断裂项链时的慌乱与不安、和看着师傅一步步修复项链时的紧张与担忧,全都化作了滚烫的喜悦涌了上来。

    

    她用手指肚轻轻地摩挲着断裂处,断口处的痕迹被打磨得光滑无痕,不仅看不出一丝裂痕,就连触摸都感觉不到有焊接的痕迹。

    

    那颗“心”栩栩如生,中间的“宁”字闪着银光,仿佛笑意盈盈地在冲她眨眼睛。心形边缘的纹路清晰细腻,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又温柔的银色光芒。

    

    链身的每一节银环都紧扣着,不再有半点松动,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断裂的劫难,依旧是那条承载着念想的、独一无二的项链。

    

    她忍不住把项链贴在胸口,冰凉的银链贴着温热的肌肤,那触感真实得让她想笑又想哭——原来它是如此美丽!它,真的回来了!

    

    可是云曦,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如果人的生命也同这项链般能死而复生该有多好!那么我愿用一切来换回云曦的生命,包括以我的生命为代价!

    

    心里实在酸楚,连带着眼睛也酸涩肿胀,努力忍啊忍,才控制住没让泪水决堤。

    

    手心里紧攥着心形项链,直到现在还在后怕,怕得直发抖,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刻是真实的!

    

    差一点儿就失去了它!尽管后来找到了它,它却已面目全非,不仅失去了美丽,还残破不堪。

    

    好在,现在项链恢复如初,恢复得就像从未经历过破损一般。好在,让我得以亲眼看到项链本来的面貌,是这么的美轮美奂。

    

    以后,再不能把它弄丢、弄坏,否则,我就失去了这唯一的依托——对云曦思念与爱的依托。

    

    她把项链戴在脖颈上,却没有当初云曦亲自为她戴上项链时的欢愉与雀跃,心中满载的是心痛与懊悔。

    

    肌肤没有感受到金属的凉意,反而心里暖暖的,手指来回摩挲那颗心形吊坠,连带的浑身都觉得暖融融的。

    

    云曦,今后我会时时戴着这链子,如同你时时陪伴在我身边,以此,我便知足了!

    

    银匠师傅见她如此珍爱这条项链,大抵懂得了这项链之于她意义非凡!

    

    看着她笑中有泪,泪中带光,想必此刻她心中既感满足,又有遗憾。

    

    师傅摘下眼镜,一边擦拭着模糊的镜片,一边仿若自言自语道:“当时那个男孩子拿着新打造出来的项链时,也是如你这般爱不释手。”

    

    摩挲着吊坠的手指停了下来,不由得抖了几抖,眼角缓缓滑落两行泪水。

    

    “您说的那个男孩儿,他……是怎么样的?”简宁颤抖着声音问他。

    

    师傅重新戴上眼镜,眼睛不由自主瞥向展柜里那条与简宁相似的项链,目光悠远而深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简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最后落在展柜角落里的那条项链上。

    

    那条与自己相似的项链,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它与云曦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正自沉思,师傅幽幽的声音飘散而来:“我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一连数日的阴雨连绵后,那天天气终于放晴。

    

    我见阳光灿烂而不炽烈,实在舒爽,便忍不住舒展舒展浑身快要长潮虫的身体,心血来潮决定把工作台搬去店外,一边制作银器,一边享受阳光的照耀,同时也想为店铺引引流。

    

    但我终究不是一个天生的商人,这一点你应该感受到了。”

    

    简宁轻轻点头,以示对他说法的认同。

    

    银匠师傅未做停顿,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我一出到外面,温暖的阳光照耀周身,令我感觉浑身舒爽,仿佛久旱逢甘霖,瞬间驱散心中的阴霾。

    

    在这样的心境下,我得以专注地投入工作,早把招揽客人的事抛诸脑后,就连那个男孩儿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站了多久,都无所察觉。

    

    他看得很专注,连点声响都未发出,直到我一件银器打磨完成,他忍不住开口赞许,我方才发觉身边不知何时多了这么一个人。”

    

    “他开口跟你说了什么话?”关于崔云曦的一点一滴,她都很关切,不放过哪怕一丁点儿的讯息。

    

    因为她知道,她不会再有机会亲自去了解云曦,只能从与他接触过的人口中获取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简宁的问题把银匠师傅问住了。他拼命转动大脑,努力去回忆,仍旧忆不清晰,便对着简宁连连摇头。

    

    简宁失落地低下了头,自己只是想听到关于云曦的信息,只要与他相关的,哪怕一星半点儿,她也想知道。

    

    天可怜见,让她有缘遇到当初为云曦打造这条项链的银匠师傅,本想从师傅这听到一些与云曦相关的消息,以解自己“”的相思之情。

    

    怎奈师傅却忆不起来,难道这条机缘巧合得来的线索就此中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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