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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3章 轻取玛狃拉
    当那两只精灵迅速交错之后,仿佛整个决斗场的空气全都静止了。

    

    流氓鳄落在场地东侧,冻原熊落在西侧,隔着那片被翻得面目全非的泥土和碎石,一时间背对着背。

    

    流氓鳄的爪子捂住腰侧那道被冰爪划开的伤口,那伤口不深,可那层寒冰之力还残留在皮肉里,把周围的鳞片冻成了青紫色,血从冰碴的缝隙中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上,冒着细细的白气。

    

    它的膝盖弯了,单膝跪在地上,另一只爪子撑着地面,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一团厚重的、白色的雾。

    

    冻原熊站在另一边,身体晃了一下,像一座快要倒的塔,在风中摇摇欲坠。

    

    它的肩头那道被岩龙爪撕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灰白色的毛发被血浸成了暗红色,贴在那层厚实的皮肉上,看起来很疼。

    

    它撑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它缓缓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不甘心的低吼。

    

    它的膝盖在那一刻彻底弯了,从半蹲变成了跪,从跪变成了趴,从那座灰白色的,长满了肌肉的小山,在经历了流氓鳄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连续打击后终于在一声沉闷的响声中,砸倒在了地上。

    

    “冻原熊失去战斗能力!徐钰选手先下一城!”

    

    裁判将手中的旗帜举起来的时候,古鲁夏已经先一步把冻原熊收回了精灵球。

    

    那道红光从球体中射出来,精准地打在冻原熊的身上,把那具庞大的、浑身是伤的身体化作一道虚影,收进了那颗有些旧了的精灵球里。

    

    他的手指在球面上停留了一瞬,拇指轻轻地在那道最深的划痕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的旧伤。

    

    他什么也没说,把球挂回腰间,动作还是那样慢。

    

    徐钰这边则是已经断开了和流氓鳄的精神连接。

    

    伴随着那股浑身的刺痛和冰冷从身上退去,徐钰忽然觉得自己的身子一轻。

    

    像是从地面里将自己生生给拔了出来一般,脱离了那些流氓鳄身上的感觉后和厚重感后,她只感到了一种轻微的空虚感。

    

    这就是完整的灵魂和记忆所带来的益处么…

    

    若是放在往常,如果自己建立连接的流氓鳄经历了如此酣战、并且受到这种程度的伤的情况…自己不说要了半条命,高低也得是半虚弱了…

    

    而现在,她居然还觉得自己完全可以?

    

    她的手指在腰间摸到了流氓鳄的精灵球,按下了回收键,那道红光从球体中射出去,把那只还单膝跪在地上捂着自己腰侧,嘴角还挂着那抹瘆人笑意的红色鳄鱼收进了球里。

    

    她勾着唇握了握那颗球,然后把它挂回腰间,手指在球面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说“辛苦了”。

    

    古鲁夏从口袋里掏出了第三颗精灵球。

    

    他的拇指在释放键上按了一下,白光从球体中涌出来,落在场地中央,落在那片被冻原熊和流氓鳄轮番蹂躏过的、没有一块完整冰面的、只剩黑色泥土和灰色碎石的废墟上。

    

    那道身影从光芒中显现出来的身形比冻原熊小了很多,站在那片开阔的场地上,显得甚至有些娇小。

    

    玛狃拉。

    

    它的身体是那种深紫色的,不是那种植物界里所存在的鲜艳紫色,而是一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的,和夜色混在一起就看不太清的紫。

    

    那只紫色直立精灵的耳朵很大,两只耳朵在王冠、不会熄灭的小火苗。

    

    它的爪子很长,从那几根细细的、黑色的指骨中伸出来,弯成一个锋利的弧度,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像刀锋一样的光。

    

    而那颗黄色猫眼石一般结构之下,那两只自带邪魅气质的眼睛是亮红色的,瞳孔是一条竖线,那条竖线正在场地上来回扫视,从徐钰站的地方扫到看台,从看台扫到裁判,从裁判扫到徐钰脚边那只粉白色的小兽。

    

    然后那条竖线停住了。

    

    徐钰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仙子伊布。

    

    那只小家伙从比赛开始就一直蹲在她脚边,缎带垂在地上,蓝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上的动静,从喷火龙到流氓鳄,从雪绒蛾到冻原熊,一场都没有落下。

    

    粉白小兽看到徐钰低头看它的时候,那条一直绷着的、微微卷曲的缎带猛地弹了一下,像一根被松开弹簧。

    

    时候,它迅速从地上弹起来,身体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粉白色的弧线,轻轻地落在场地上,落在那片黑色的泥土上。

    

    一时间,仙子伊布的四条腿分得很开,身体压得很低,缎带从身侧垂下来,垂到地面上,在从天花板缝隙里灌进来的寒风中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飘着。

    

    那对蓝眸从玛狃拉的身上扫过去,从它的爪子扫到它的耳朵,从它的耳朵扫到它的眼睛,又从它的眼睛扫回它的爪子。

    

    紧接着,它将自己的的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软软的舌头。

    

    古鲁夏看着那只粉白色的小兽,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两个字从那道微微张开的缝隙里蹦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可那两个字落在仙子伊布的耳朵里,像两块被丢进平静湖面的石头。

    

    “剑舞。”

    

    玛狃拉动了。

    

    当古鲁夏的声音落下的时候,玛狃拉的身体在原地旋转了一下,那一下旋转很快,快到它的深紫色身体在灯光下拖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那残影像一把被快速挥动的、没有刀身的刀柄,在空中画出一个锋利的圆。

    

    它的爪子在那道残影中猛地亮了一下…

    

    随后那个紫色的身体在旋转中不断地加速,每转一圈,那道残影就会清晰一分,每清晰一分,那股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气息就会浓一分。

    

    仙子伊布的缎带在那道残影亮起来的瞬间猛地绷紧了。

    

    它的身体没有动,四条腿还稳稳地踩在那片黑色的泥土上,呼吸还那么平稳。

    

    可那双蓝眸里的光从那种柔软平和变成了一种更锐利的、像是刀锋上那一道细细的白线的光。

    

    它的瞳孔里映出了玛狃拉旋转的影子,那影子从模糊变清晰,从清晰变慢动作…不是玛狃拉真的慢了,而是仙子伊布的眼睛已经跟上了它的速度。

    

    徐钰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可那两个字落在仙子伊布的耳朵里,像两滴落在滚烫铁板上的水,炸开了。

    

    “月亮!”

    

    仙子伊布的缎带从地面上弹起来的时候,速度快得像是早就等在那里的、只等这一声令下的弹簧。

    

    那两根粉白色的缎带从它的身侧射出去,在它身前交叠、缠绕、然后猛地张开,像两只从茧中破出的、粉白色的、翅膀上还带着未干水珠的蝴蝶。

    

    那两道缎带在张开的瞬间开始发光,那光是银白色的,是一种柔和的、像是在月光下泡了一整夜的丝绸被缓缓展开时的那种光。

    

    那些光从缎带的尖端开始亮起,向根部蔓延,从根部向整条缎带蔓延,从缎带向仙子伊布的身体蔓延,最后把那只小小的粉白色小兽,整个裹进了一片银白色的、柔和的、不刺眼、可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光晕里。

    

    那光晕在它的头顶凝聚,从一团模糊的光雾,逐渐收拢、压缩、成型,凝聚成一轮小小圆圆的,像是从天上摘下来,却被人缩小了无数倍的月亮。

    

    那月亮悬在仙子伊布的头顶,缓缓地旋转着,每转一圈,就会有一圈银白色的光晕从它的边缘扩散出来,像湖水中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玛狃拉的身前,荡到古鲁夏的脚边,荡到看台的边缘,才慢慢地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古鲁夏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暗袭要害。”

    

    玛狃拉的身影像是在水中慢慢下沉的消失了。

    

    它的身体从实变虚,从虚变淡,从淡变成了一道深紫色的、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沿着场地的边缘,从徐钰的左侧绕了过去,从仙子伊布的视线死角贴了过来。

    

    它的爪子在那道影子中亮了起来,不是整只爪子亮,而是那几根长长的、弯成弧形的指甲的尖端亮了一下,那一下亮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徐钰注意到了。

    

    “五点!来了!”

    

    清脆嗓音响起的刹那,那轮悬在仙子伊布头顶的小月亮在那道光闪过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像是一颗小星星在它头顶爆了。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那轮月亮中朝着其身侧的某个空无一物的位置射了出来。

    

    那道光柱撞上去的时候,发出了不是“轰”的一声,而是“嗤”的一声,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被丢进了冷水里,又像是什么东西被那道银白色的光烫了一下,从阴影中弹了出来。

    

    玛狃拉的身体从那道光柱的撞击点显现出来,它的爪子还保持着那个刺出的姿势,可那根最长最锋利的指甲已经被月亮之力融掉了小半截,剩下的半截还在冒着细细的、白色的烟。

    

    它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一点点…

    

    古鲁夏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懂了,不是仙子伊布的反应比玛狃拉快,而是徐钰的反应比玛狃拉快。

    

    她在那道影子从场地的左侧开始移动的时候,就已经在脑子里跑完了整条轨迹,算好了每一个落点,然后把她算好的那个位置告诉了仙子伊布。

    

    仙子伊布不需要去追玛狃拉的速度,它只需要相信徐钰,然后等她给它的那个位置后,把那轮月亮砸下去。

    

    古鲁夏的嘴唇动了一下,这一次不是两个字,而是连在一起的、小声的、像是在和自己说的什么。

    

    徐钰没有听清,她也不需要听清,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正在从烟雾中重新调整姿态的玛狃拉身上,都在那根被融掉了半截的、还在冒着烟的长指甲上,都在仙子伊布那两根缎带之间正在酝酿的下一轮月亮上。

    

    玛狃拉的速度在下降。

    

    不是因为它变慢了,而是因为有了徐钰的观察力,再加上一人一兽的默契,她们已经完全将其克制住了。

    

    宛若不信邪一般,每一次玛狃拉从阴影中浮现,每一次它的爪子亮起那一点冷光,每一次那道深紫色的影子从场地的某一侧切向另一侧…

    

    那轮月亮都会精准地在它即将落地的位置亮起来,像一盏被人提前点亮、专门等着它撞上去的路灯。

    

    玛狃拉的耳朵在第二次被月亮之力擦过的时候,那簇亮红色的绒毛被烧掉了半边,剩下的半边耷拉着,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它的爪子第四次刺出的时候,五根长指甲已经断了三根,剩下的两根也布满了裂纹,像两根随时会碎掉的、被人用了太久的旧筷子。

    

    它的呼吸开始变重了,每一次呼气都会带出一小团白色的、比之前更浓更厚的雾气,那雾气里混着一股淡淡的、像是烧焦羽毛的味道。

    

    仙子伊布的缎带在那道深紫色的影子第三次从它左侧切来的时,没有等徐钰的指令。

    

    它自己动了。那两根缎带顷刻间弹出,宛若两把锋利的长剑。

    

    一根从左边绕过去,一根从右边绕过去,像两道粉白色的、被风吹乱的丝带,在那道深紫色的影子周围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在画完的那一瞬间开始收拢,从大圈变小圈,从小圈变紧箍,把那道还在试图从缝隙中穿过的影子,硬生生地箍在了那两根缎带织成的、越来越紧的、越来越小的、正在发着银白色光芒的笼子里。

    

    古鲁夏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两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可那两个字落在玛狃拉的耳朵里,像两把被递到它手里的刀。

    

    “劈开。”

    

    玛狃拉的爪子在那两道缎带合拢的最后一瞬间,从那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缝隙中伸了出去。

    

    不是刺,是抓,它抓住了那根正在收拢的缎带,把它从自己的身体上扯开了一点点,那一点点不大,可足够让它的身体从那道缝隙中挤出去了。

    

    它的身体从缎带的包围中弹射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被银白色的光灼出了好几道焦痕,深紫色的毛发被烧得卷曲、发黑,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可它的爪子还亮着,那两根仅剩的、布满裂纹的长指甲,在灯光下泛着最后的、冷冽的、像是知道自己快要断了、所以要把所有力气都用在这一击上的光。

    

    它朝仙子伊布冲了过去,不是绕,不是闪,是正面。

    

    从场地的另一端,从那片被冻原熊和流氓鳄翻过无数遍的泥土上,从那轮正在它头顶重新凝聚的月亮的正下方,像一道深紫色的、被拉长了的、不顾一切的闪电,劈了过去。

    

    仙子伊布的缎带没有收回来,来不及了。

    

    那两道缎带还悬在半空中,还保持着那个收拢的姿势,还差一点就能把那只玛狃拉箍死在里面。

    

    就差那一点,可那一点,是仙子伊布这一整场战斗中,唯一露出的一道缝隙。

    

    玛狃拉的爪子从那道缝隙中刺了进来,朝仙子伊布的身体刺了过来。那根最长、最锋利的指甲的尖端,距离仙子伊布胸口的绒毛,不到一掌宽。

    

    然后那轮月亮落了下来。

    

    不是从头顶落下来的,而是从仙子伊布的身体里炸开的…它把凝聚在那轮月亮里的所有力量,在那根爪尖触到自己胸口的前一瞬,全部引爆了。

    

    那道光太亮了,亮得徐钰不得不眯起眼睛,亮得看台上的徐琳用手挡住了脸,亮得古鲁夏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那道光的倒影。

    

    玛狃拉的身体在那道光的冲击中猛地一顿,那道已经刺到仙子伊布胸口的爪尖,在距离那层粉白色的绒毛还有不到一指宽的地方,停了下来。

    

    不是它想停,是它停住了。它的身体在那道光柱中僵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得像是时间被什么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又被猛地松开。

    

    玛狃拉的身体从那一瞬间的僵直中弹了出去,不是自己退的,是被那道光炸开的冲击波推出去的。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摔在地上,又弹了一下,又摔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那双紫色的爪子还举着,可那两根仅剩的长指甲,已经在那道光中彻底断掉了,只剩下两截短短的、焦黑的、还在冒着烟的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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