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认识到我的本质吗？我们有什么可谈的？”凌等闲从怀里摸出德拉克的断角，感到不妙，听这家伙的意思，她还能通过断角探查断角附近的信息？

    

    “嗯……至少你的见地似乎颇有参考价值——好吧，其实，是我对你说的那个假设很感兴趣。”爱布拉娜焰影虚幻，但眼中充斥的兴致没有丝毫折扣。

    

    “……你又想做什么？”凌等闲眯了眯眼，对她的态度始终谨慎。

    

    “如我刚刚所说，我很好奇，你所谓的‘国家的声音来自少数人是不对的’，作何解释？”

    

    夜幕缠绕着篝火的颜色，紫色的火扩张着，德拉克的吐息吞纳着疑问、轻蔑。

    

    “‘少数人’掌握真正攸关世事的关键，他们站得比‘多数人’更高，谋划比多数人更远，他们的才能、力量，庇护着多数人，国家的声音由他们伸张，有什么不对？”

    

    “从根源上，有才能不代表一切的决策都是正确的，正确的在特定的时期未必适合当下。”凌等闲在心理斗争了片刻后，选择姑且和爱布拉娜好好谈谈，了解她们本地人对国家制度的看法。

    

    他不是为了说服爱布拉娜或者为她答疑解惑，只是为了丽塔，他也得进行一些了解。

    

    “空谈？那做梦的人每年都有，各式各样的提议、假设，我不认为这样的‘说法’会吸引我，”爱布拉娜没有急于否定他，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他，似乎有所图谋，“你一定有所参考，不想尝试说服我吗？哪怕是为了拉芙希妮也好，塔拉需要一点‘建议’。”

    

    “……纵使强盛如高卢，那个时代的第一强国，以力量喂养狂妄，选错了路也落得国破家亡；即便卓绝如巫王，整合莱塔尼亚，修订金律乐章，伟力匹敌天灾，制订了许多沿用至今的政策律法，最后一意孤行，也从那高塔坠落。这个世界……这片大地从来不缺人杰，但将命运交给少数人……”

    

    凌等闲目中迸出火焰，爱布拉娜毫不畏惧，聆听他的诘问：

    

    “又对得起多少千丰城？”

    

    “高卢的崩解、巫王的败亡，战争的厮杀、权力的龌龊，倒下的究竟是少数人多些，还是无辜的多数多些？”

    

    爱布拉娜哂然一笑，面对他的质问，缓缓踱步靠近，自信、自大又或者完全不在意，她如此这般，浅浅微笑：

    

    “那是因为他们不够出色。”

    

    凌等闲忽然释怀，不怒反笑，摇摇头，抬起手示意没必要继续聊下去了，但爱布拉娜的焰影却抓住了他的手，目光慑人：

    

    “我都给予了足够的耐心，高尚如你，为什么不愿意多听听我的声音呢？”

    

    凌等闲沉默着，在考虑要不要以白焰抹去危险举动的投影。

    

    爱布拉娜没有在意他的考虑，只是示意他摊开手，紫火所化的指尖与他的掌心相触，似乎想将言语揉进他的思绪深处：“人无完人，我还没有不可一世到不承认这一点，但同样的，既然前人的错误在前，为什么后来者不能汲取教训与智慧，成为至少比前者更加完美的‘少数人’呢？

    

    “国家是不可能全民皆首的，无论如何斗争，终究会有一个群体会成为‘少数’，站得高的少数，与其费力弯腰去拉起痴愚，为什么……不抛下他们？”

    

    凌等闲眼神霎然冰冷，爱布拉娜不管不顾，反而更加凑近，轻声低语：

    

    “如果是必要的牺牲，倒多少座千丰城都是无法避免的，倒了再建起来就好，弱小的人没有选择，为了寻求庇护，一点代价，他们只能接受。”

    

    凌等闲的每一个字眼都是咬牙掷出：“他们凭什么没有选择？”

    

    “他们……我们是国家的根本，只有‘少数人’的国家是什么国家？”他五指握拳，将掌心的紫火攥灭，“请认清一个可能，没有那些生来强大的存在领导，多数人依旧可以撑起国家，而离了多数人……离了布衣，少数人什么也不是。”

    

    “以武力征服，素来如此。”爱布拉娜目光也冷冽了起来，“你以为我为什么对你重视？难不成是爱上你了吗？”

    

    “武力是必要的，这当然不能脱离现实。”凌等闲毫不退让，“但拘泥于武力，文明的进展又何其缓慢？”

    

    “哪怕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强大，现在也已经渐渐被高速战舰按落，而高速战舰，可不是非‘你们’不可。”

    

    爱布拉娜微微沉默，再次展开笑意，向他微微颔首，表示退让承认，也让剑拔弩张的对话缓和下来。

    

    “文明、国家根本……你似乎说服我了，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你的愿景，是水中双月，空中楼阁？”

    

    “……正如我之前说的，”凌等闲坐在匣边，低声微叹，“正确的，未必什么时候都适合。”

    

    “你们的国度，和我的家乡不同，理念是在进步的，但需要时间，也需要认同……真理不是死板的格言，而是实践的真相。”凌等闲望向她，“所以我才说，你们的国度，需要‘由上至下’‘由下至上’的双重变革。”

    

    “就算这样，也只是理想对吗？”德拉克笑吟吟道。“毕竟你什么都没有，至少这一点上，确实是‘布衣’。”

    

    凌等闲无奈，却坚定摇头：“终归要尝试的，我不希望再看到她哭得那样伤心。”

    

    爱布拉娜微怔，随即放肆地笑了起来，在另一头的她似乎还笑出眼泪来了，焰影做出擦拭眼角的动作。

    

    “那你确实够诚恳的，也确实够差劲的……我可不能把拉芙希妮交到你手上。”

    

    “……你闹哪样？”不提苇草还好，提苇草凌等闲对她那与妹妹相处的方式更是一肚子火。

    

    “没什么，不过，”德拉克莞尔一笑，“我再次向你发出邀请，成为塔拉的力量，且终身有效，成为威灵顿的接班人也不是不可能，届时你将拥有去撬动旧事物的力量，至少不是一无所有，又或者……”

    

    “你与威灵顿不合，迎合你的喜好迎娶塔拉的德拉克逢场作戏也可以，但拉芙希妮不行，我无所谓，还能帮你那位‘女儿’打掩护，保护另一条德拉克。”

    

    难堪的沉默后，凌等闲艰难开口：

    

    “我风评真差成这样了吗？”

    

    爱布拉娜露出恶趣味的笑容：“如我所见的话，稍微好一点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