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鸮,现在几点了?”
“维多利亚当地时间,上午八点四十分。”
“等、闲,我们要……去哪儿?”稚嫩的炎语来自抱着自己尾巴的小德拉克,一只手拽着他衣角和他并排坐在拖斗板座上,颠簸的路不时连九名乘客说的话都抖落到路边,即使如此,拖斗里的气氛也充斥着一些微妙的……回避感。
“嗯……我也不知道。”凌等闲想了想,看向提问的孩子认真道。
凌等闲右边坐着维黛希雅,后者旁边坐的是拉普兰德,正一脸温和——对,凌等闲这辈子没想到过这货还有这种表情——地揉着有些困惑的维黛希雅的脑袋;德克萨斯、白面鸮则是把夜莺围在中间坐在对面,一脸难受的戴菲恩坐这一侧的最里边,拖斗中间放着夜莺的轮椅——和五花大绑的恶兆。
凌等闲左边坐着格兰特,一身朴素甚至说简陋的伯爵。
他那个脸色的话,也只能安排某凌坐他旁边了。
驾驶位上的毫无疑问是风笛,或者说只能是风笛,这里会开拖拉机的只有她,看着最高兴的也是她,而号角坐她旁边,对新体验感到非常新奇,颠簸和油烟对有过军旅生活的她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因素。
“这孩子……明明带她时间最多的是我,为什么她还是更愿意亲近你啊?”拉普兰德百思不得解,“说起来,你说她是你朋友的孩子来着?”
“真不是你私生子吗?”
“你看她几岁,我几岁?”凌等闲瞪了她一眼,又迅速偷摸观察德克萨斯反应,后者神色如常,并不在意。
拉普兰德拍拍他,然后向维黛希雅伸出手,后者看了看某凌,凌等闲点头后才抓住她的手顺势坐到拉普兰德大腿上去:“安啦,也就说说,没记错的话你到龙门除岁的时候才十八,还是十九?这孩子怎么看都有三四岁了吧?”
“你没记错,到龙门的时候我十九了……”凌等闲还真没怎么捋过自己的岁数,毕竟这大地又不管你几岁,他当初还在荒野上和驰雨一起磕磕跘跘过了一年呢……有时候真的会忘记生日。
拉普兰德笑道:“所以嘛,那会儿到现在也没三、四年啊,根本没有‘作案时间’,除非你谎报年龄,对吧?”
“有那必要吗……”
“我说,”德克萨斯开口了,冷眸盯着拉普兰德,“维黛希雅还在呢。”
拉普兰德抬手,笑道:“说的时候捂住耳朵了的哦,我可不是我那混账老爹,小家伙这么可爱,怎么会不考虑她的感受呢?”
德克萨斯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听完拉普兰德的话后再看向小家伙时,她罕见地露出了一些无所适从局促不安的神态。
比起拉普兰德,她的确不太擅长应付孩子。
而凌等闲则是看向维黛希雅,后者也注意到了他的关注,回以目光,四目相对之下他的的确确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这也是他对于塔露拉打趣“亲子鉴定”的时候感到莫名慌张的原因。
目光下移,落到某羽蛇身上,骤冷。毕竟有权杖与所在,鬼知道他们是不是真搞了什么幺蛾子。
恶兆在打瞌睡,忽然一激灵感觉有些恶寒,但脸没朝凌等闲那边也就不知道是自己被窥视了,很快又心大地继续睡下去了,区区颠簸影响不了她睡眠质量。
夜莺好奇地看着维黛希雅,毕竟虽然她往往是被照顾的那个,但这几天在小家伙面前有时候也需要她来照顾——虽然她会的也就是带小家伙偷偷去厨房找某凌藏起来防止她吃太多的同心甜……不过相处还算愉快。
“哼。”听到这声冷哼,某凌头都大了,车上沉默到让他不时问白面鸮时间的氛围正是拜某伯爵所赐。
虽然格兰特没把话挑明,但女儿擅自离家,他马不停蹄嫌车速不够徒步跑过来“兴师问罪”的样子他用膝盖想都能想明白一个父亲这会儿想的是什么。
那他能怎么办,换位思考换他他也急,也就理解了,反正他和号角又不是真的有什么,那要监督就监督呗。
不提号角后续考虑要跟着大家一起去罗德岛,格兰特作为一个伯爵能撂挑子多久?又不是跟他一样这么闲……
“等闲……那我们,是要去找谁吗?”维黛希雅在拉普兰德怀里拱了拱,从鲁珀臂膀里探出脑袋问道。
“去找一个阿……呃,姐姐。”凌等闲及时改口,毕竟风笛她们小队的年纪相差不大,万一一个不留神在年龄称呼上得罪女孩子们了号角要找他算账的。
他们此行正是为了帮号角搞定最后一桩心事,寻访已经退伍的曼陀林。
那场血色战争中小鼓应该是风暴突击第二分队相对来说最幸运的那个成员,视力永久受损的她没有感染矿石病,在第二分队解散后她选择回到军校当一名老师,号角回家前去看过她了,战场的功勋和非感染者的检查让她受到了优待,至少不用担心生计。
但曼陀林带着微薄的补偿金离开军队后便杳无音讯,号角实在担心,循着记忆中她曾提起过的故乡,凌等闲再次拜托了戴菲恩帮忙查询相关信息。
“我说,你把我当成什么好用的工具了吗……”戴菲恩对此颇有微词,不过介于某凌态度良好且动机纯良、目的也是为了对战后为维多利亚付出牺牲的战士的慰问,她也就只是对某凌口头上抱怨几句而已。
“绝——对没有!戴菲恩小姐这么优秀帮我一个小小的忙不是轻而易举嘛,请你吃饭,想吃什么,回头专门给你做。”而某凌则是笑嘻嘻地揉她脑袋一点不见外。
而戴菲恩的效率也的确很高,号角给的方向本身就排除了很多干扰,几番查询之下,出发也就是早晚问题。
结果格兰特跟着一起了。
维奥莱特也没什么人了,一大帮子人跟着某凌在这儿度假式生活了一个月,放假也不是这么放的。白金(不情愿)、玫兰莎、霜叶、莫斯提马(自带一只菲亚梅塔)、史尔特尔也在他们出发时一同动身离开维奥莱特与罗德岛取得联系回舰了。
普罗旺斯则是执意留了下来,紫和斯卡蒂则陪同留守,斯卡蒂作为绝对武力,紫作为决策脑子。
而他则是保险起见把恶兆捆来了,夜莺本来打算让她和其他人一起回去的,但她一听要去新的地方,以“不带我去我就跟闪灵说你不管我的心理问题”为威胁跟着了,德克萨斯则是叹气,和白面鸮一起表示会替他看护好夜莺。
谁也没想到的是,曼陀林住的地区非常偏远,以至于最后一段路汽车都走不了,得坐拖拉机在坑洼土路上前进。
哦,买拖拉机的钱是格兰特出的。
格兰特眉头是越皱越紧,出言提醒道:“稍微注意一下,这个地方……因为地方资源贫瘠、建设程度原因常年有流匪逃犯流窜——我记得之前不是有通过搬迁这里居民的提案吗?”
“戴菲恩小姐,你确定那位军人依然住在这里?”
戴菲恩闻言微微沉默,叹了口气:“这块地名义上隶属开斯特公爵,但没有贵族领主。”
“哈。”凌等闲不由嘲讽似的发出一声感叹,格兰特和戴菲恩不由侧目。
“醒醒。”凌等闲戳了戳恶兆的大尾巴,后者睡眼惺忪地应了一声,“想舒服点的话,待会儿出意外了帮忙打工。”
“您神通广大,要我这样的——好吧好吧,听你的,我不皮了。”恶兆一看他眼神立马精神了。
“啊,小闲……”风笛无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拖拉机的速度也慢下来了,凌等闲拎着恶兆站起身,一道人为挖出的壕沟出现在前方不远处,而德克萨斯目光微瞥,十余道持械人影出现在拖拉机来时道路上,其中还有掌中迸发源石技艺光芒的术士。
“啧……那是有点猖獗了。”凌等闲解开了羽蛇的束缚,一旁的夜莺把恶兆的法杖还给了她,他自己则是好整以暇地准备兜底和随时应变。
“那恶兆小姐,让我看看你的手段,记得抓个舌头。”
维里安苦笑着揉了揉手腕,远处的流寇们已经射出了爆炸弩箭,术士的术法火焰也裹挟着袭来,密集的打击看起来对方并没有打算留活口。随后羽蛇抬起法杖,叹气道:
“也没有这么侮辱人的吧……”
一瞬凝滞,随后暴风呼啸着撕碎了流寇们的爆破和火焰,宛如一条嘶啸的巨蟒毫不费力地冲碎了敌人的阵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