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办案人员的带领下，几人来到蓝台的室内录制区。

    

    和上次来录节目不同，此时的录制区已经大变样。

    

    荷枪实弹的警务人员沿着过道和警戒线布防，维持着现场秩序，应急管理厅的调查员和从各部门临时抽调的人手，则在进进出出，配合调查组的工作。

    

    “你们在这里登记一下个人信息，姓名填户口本上的真实姓名，艺名不算，地址填身份证上的，记不住详细地址的具体到村或街道，不要乱写。”

    

    没等几人搞清楚要往哪走，就有一位身穿正装，但是没有打领带的年轻办事员匆忙走过来，将登记表发到他们手里。

    

    陈锦年低头扫了一遍，发现登记表密密麻麻的罗列着一堆事项，很符合政府单位的办事风格。

    

    “在校大学生也要填工作履历吗？”

    

    他指着登记表最下方的空白栏问道。

    

    “？”

    

    调查员一脸懵的抬起头。

    

    能被喊到这里做问询的，全是蓝台的管理层和节目组的核心制作人，怎么会有在校大学生，他刚想转身问问同事是不是带错人了，然后就看清了陈锦年的脸。

    

    “额——”

    

    对在现场办案的工作人员来说，其他人可以不认识，但陈锦年不能不认识。

    

    一位能用自身影响力引得省领导高度关注，推动调查组成立的人物，其中的能量可想而知，如果连这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那就不要在体制内混了。

    

    “你还没有毕业吗？”调查员试探的问了一句。

    

    “没，我是中传16级的学生，现在才大四。”

    

    “那——”调查员挠了挠头，“那你先空着吧，等会我帮你说一声，对了，里面有空，你们去里面登记表。”

    

    “谢谢。”

    

    陈锦年赶紧道谢，然后带着许芊芊等人穿过人群，走入有警卫人员在门口把守的拍摄棚。

    

    拍摄棚一进门，就是供艺人助理和剧组工作人员候场的外围等候区，陈列不少供人休息的固定座椅和用于摆放东西的长条桌子。

    

    于是几人直接把桌子抬到座位旁边，坐下登记。

    

    “这有人和没人就是不一样啊，要不然，咱们就和他们一样，排着队、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上填表了。”

    

    徐彬用着略带揶揄语气说道。

    

    “闭嘴吧，赶紧写，写完交上去等问询，我可不想在这里熬一个通宵。”

    

    陈锦年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徐彬谨言慎行，这里可不是其他地方，周围布满的录音和录像设备，嘴上没有把门的，往外乱说话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在来的路上，我看到姚导了。”许芊芊抬起写字的手，抽空说了一句，“看他脸色不太对，应该是遇到麻烦了。”

    

    “有麻烦很正常，他的节目里经常出现水上游戏环节，但是相应的安全措施却没有到位过，拉远景的时候，泳池旁边连个救生员都没有，他不挨干谁挨干，也就是最新季的《跑男》播完了，要不第一个让他停播整改。”

    

    陈锦年对此丝毫不意外。

    

    蓝台的两档王牌综艺，就没有不出事的，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东方台的《极挑》。

    

    从观感上，《极挑》的录制强度好像要比《王牌》和《跑男》强很多。

    

    但实际上，《极挑》是才是最安全的那一个，很少出现意外，即使节目组整蛊嘉宾，也是优先使用“情景压力”而非“肢体对抗”。

    

    并且《极挑》的每一组PD就会配一名跟组的安全员，一旦觉察到危险可以替嘉宾喊停，不需要为了综艺效果受伤，也不需要带伤录制。

    

    相反，蓝台的综艺是真的缺少安全保护，常驻嘉宾受伤属于家常便饭，熬夜通宵更是每期都有。

    

    虽然里面有片酬的因素，嘉宾要价太高导致节目组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录完，一旦超期会造成天价补拍。

    

    但从另一方面讲，嘉宾的片酬也是蓝台为了拉赞助，配合嘉宾炒作出来的。

    

    巅峰时，《跑男》的单期节目制作费用超过两千五百万，至今没有任何一档综艺节目能够超过。

    

    这种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有问题的天价制作费，陈锦年不相信是嘉宾主动要价要来的。

    

    做档口生意的商贩还知道和批发商讨价还价，用走量的方式压价，他不相信，一家年收入几十亿、能在商业上呼风唤雨的顶级电视台，会在艺人的薪酬谈判上如此被动。

    

    里面指定是有些见不得人的说法。

    

    ……

    

    几人快速把登记表填完，交到办案人员的手里，然后便配合调查组的工作，开始漫长而琐碎的回答环节。

    

    当然，和他们沟通的调查组人员不是季胜利。

    

    级别不匹配。

    

    省里把季胜利从江州召回来主持调查组的工作，不是让他对付小鱼小虾，而是让他去调查安全事故背后的监管缺失和制作问题。

    

    季胜利要对付的，是集团的核心领导层，要从他们嘴里把相关证据和利益链条挖出来，然后提交到省里，由省委来做决定。

    

    至于录制事故的处理，

    

    因为这件事情本来也不复杂，只要按照“人、机、环、管”四个维度，按照分钟级进行时间轴回溯，把事故的发生时间、异常症状、呼吸急救、医护到场时间进行确定，结合录像人证，就能明确现场团队的责任。

    

    紧接着，按照应急响应与责任链条的顺序进行追责，确定事故发生后，节目组的直接领导和上级领导在做什么，是选择严肃处理还是意图隐瞒不报，就能划分清楚责任主体。

    

    所以台长和副台长的免职处理是一定的。

    

    不论季胜利有没有深扒出背后的问题，在临时调查组成立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某些人的乌纱帽要不保了。

    

    只不过免职以后怎么处理，是调到边缘部门任职，还是冷处理后恢复原职，亦或者是严肃追究责任，这就很难给出一个明确的处理意见了。

    

    因为这要看蓝台内部究竟有多烂，涉及腐败的金额有多高，以及季胜利要查到什么程度才肯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