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哼着不成调的歌往麦香村走,远远看见詹洛轩正站在远处等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还拎着我的帆布包。
“去哪了?”他看见我,眼里的担忧淡了些,伸手把包递给我,指尖还是凉凉的。
“碰到个熟人,聊了两句。”我接过包甩到肩上,冲他笑得灿烂,“走,回去吃砂锅,我的牛尾该凉了!”
他没多问,只是跟上我的脚步,月光把我们俩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
至于那个蓝毛,大概明天就会把“青龙朱雀共主”的传说传遍街头巷尾吧。
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姐姐,你去哪了去那么久,我以为你掉厕所里了!”王少倚在麦香村的门框上,校服外套被他扯得敞开,露出里面印着朱雀图腾的黑色连帽衫,语气里满是夸张的抱怨,眼神却往我身后瞟了瞟,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跟着其他人。
“这就急了?”我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碰到个熟人聊了两句。”
“谁啊?”王少立刻直起身子,眉毛挑得老高,活像只竖起耳朵的警觉兔子,“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其他熟人?我认识吗?是学校里的还是……”他话没说完,却意有所指地往街角的方向瞥了瞥。
“啧……你个死老王!”我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人家阿洛问我,我也这么跟他说,他都没多问,就你啊问东问西的,跟查户口似的!”
正说着,詹洛轩端着两碗刚盛好的汤从里面走出来,听见我们的对话,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把其中一碗递过来:“刚温的,先喝点暖暖。”汤碗边缘还带着点烫手的温度,是我喜欢的番茄味,上面漂着两片薄薄的葱花——他大概是忘了挑出去,又或许是故意留着的。
我接过汤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面,心里那点被王少追问的烦躁瞬间散了。抬眼看向詹洛轩,他正低头用勺子搅着自己碗里的汤,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像是觉得我和王少的拌嘴很有趣。
“你看你看!”我用下巴指了指詹洛轩,冲王少扬了扬眉,“这才叫风度!哪像你,跟个长舌妇似的。”
王少被我怼得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来抢我的汤碗,指节都快碰到碗沿了:“合着我关心你还错了?早知道你这么不待见我,刚才就该让那蓝毛……”
“哈哈哈哈哈!”我突然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汤碗都跟着晃悠,差点把番茄汤洒在裤子上。一想起刚才跟蓝毛说自己是“青龙朱雀共主”时,他那副嘴巴能塞下鸡蛋的傻样,我就控制不住地想笑,肩膀抖得像筛糠,“不行了不行了,笑死我了……”
王少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脸莫名其妙:“你抽什么风?我说蓝毛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
詹洛轩也停下了筷子,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点疑惑,却还是先伸手稳住我晃荡的碗,指尖轻轻搭在碗沿,帮我扶稳了:“慢点,别洒了。”
“就是……就是想起刚才碰到的熟人了。”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故意卖关子,“那家伙笨得要死,被我三言两语就唬住了,现在指不定在哪琢磨呢。”
苟瑞在旁边小口喝着汤,好奇地问:“学姐,你跟他说什么了啊?”
“秘密。”我冲他眨眨眼,又看向王少,笑得更欢了,“说出来怕吓死你。”
王少更不依了,伸手挠我胳肢窝:“快说快说!是不是跟蓝毛那小子有关?你们俩嘀咕什么了?”
“别闹!”我笑着躲他,胳膊肘不小心撞到詹洛轩,他顺势往旁边挪了挪,却伸手按住王少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别闹她了,让她好好吃饭。”
王少被他按住,动弹不得,手腕被詹洛轩捏得稳稳的,只能愤愤地瞪我,眼里像藏着团小火焰:“肯定没好事!等会儿看我怎么审你!”
“不闹了,”我舀了勺汤压下笑意,嘴角却还翘着,“就是碰见蓝毛了。”
这话一出,王少的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想往前凑:“他还敢堵你?!在哪?我现在就去掀了他的天灵盖!”
詹洛轩的指尖也微微收紧,目光落在我脸上,虽然没说话,眼里却带了点询问。苟瑞更是停下筷子,紧张地攥着勺子,指节都泛了白。
“瞧你们吓得。”我摆摆手,夹了块萝卜塞进嘴里,“他哪敢堵我,是自己杵在街角等着呢。”
“等着?”王少更懵了,“等着挨揍?”
“等着道歉。”我憋着笑,把蓝毛那副怂样学了学,“低着头跟鹌鹑似的,说刚才不该瞎吹哨,还说以后再也不敢在这片撒野了。”
王少挑眉:“就这?他能这么乖?”
“不然呢?”我故意拖长调子,往詹洛轩那边瞟了瞟,“大概是被你家洛哥那眼神吓破胆了吧。”
詹洛轩闻言,指尖在桌布上轻轻点了点,没接话,只是往我碗里又夹了块牛尾,像是在默认。
“我看是被我的名号吓的!”王少立刻抢功,拍着胸脯,“他肯定认出我是朱雀堂的人了,知道在这片撒野没好果子吃!”
“是是是,你最厉害。”我敷衍地应着,突然压低声音,冲他们挤了挤眼,“不过我跟他说,我不是什么嫂子。”
王少和苟瑞同时愣住,只有詹洛轩的睫毛颤了颤,继续低头喝汤,像是在等我下文。
“我跟他说,”我憋不住笑,声音里全是促狭,“我是青龙朱雀共主。”
“噗——”苟瑞一口汤差点喷出来,慌忙用手背擦嘴,眼睛瞪得溜圆。
王少直接拍着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疯了?这话要是被堂口那帮小子听见,明天就得排着队喊你‘共主大人’!”
“喊就喊呗,”我挑眉看向王少,故意把下巴抬得老高,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子,“你现在先喊一声我听听!”
王少被我噎了一下,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煮熟的虾子。他梗着脖子瞪我,手还在桌布上胡乱抓着,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胡闹!”
“谁胡闹了?”我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更欢了,“刚才不还说堂口小子听见了会排队喊?怎么到你这就怂了?”
苟瑞在旁边捂着嘴偷笑,被王少狠狠瞪了一眼,立刻低下头假装研究桌布上的油渍,肩膀却还在一抽一抽的。
詹洛轩端起碗喝了口汤,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热闹。
“我那是说他们!”王少急得手舞足蹈,“我可是朱雀堂的堂主!哪有堂主喊别人共主的道理?传出去要被青龙堂那帮小子笑掉大牙的!”
“哦?青龙堂的?”我故意看向詹洛轩,拖长了调子,“阿洛,你会笑他吗?”
詹洛轩抬眼,目光在我和王少之间转了转,慢悠悠地说:“不会。”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静静说的是实话。”
“你看!”我立刻拍着桌子,“连阿洛都承认了!”
王少的脸更红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索性抓起桌上的空碗罩在头上,闷声闷气地喊:“共主大人!满意了吧!”
“满意满意!”我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顺势转头看向詹洛轩,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促狭的期待,“阿洛你喊一个呗!”
詹洛轩刚夹起一块豆腐,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灯光落在他眼里,漾开点细碎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星。他没立刻说话,只是把豆腐轻轻放进我碗里,才慢悠悠地开口:“想听?”
“想!”我使劲点头,连王少都忘了摘头上的碗,支棱着耳朵听。苟瑞更是屏住了呼吸,手里的勺子都快捏变形了。
詹洛轩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点认真,又带着点纵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软乎乎的却又带着分量:“共主大人。”
尾音刚落,店里静得能听见砂锅冒泡的声响。
王少“唰”地一下把碗从头上扯下来,瞪大眼睛看着詹洛轩,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你、你还真喊啊?!”
苟瑞在旁边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偷偷冲我比了个“V”。
我心里像是炸开了串小烟花,甜丝丝的气儿直往头顶冒。我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来摆架子:“嗯,不错。赏……赏你块牛尾。”说着夹起碗里最大的一块,硬塞进他碗里。
詹洛轩低笑出声,低头把那块牛尾咬了一小口,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谢共主大人。”
“完了完了,”王少瘫在椅子上,一脸“世界末日”的表情,“青龙堂主都认了,我这朱雀堂主不认也不行了。”
他突然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学着詹洛轩的语气,字正腔圆地喊:“共主大人!”喊完自己先笑场了,“不行不行,太别扭了!”
“别扭也得喊。”我挑眉看他,“谁让你刚才带头的?”
“我那是被你逼的!”王少嚷嚷着,却又忍不住凑过来,“那以后出任务,是不是共主大人得冲在最前面?”
“想得美。”我白了他一眼,“你是堂主,你先上。”
“凭什么啊?”
“就凭我是共主。”
“你这是滥用职权!”
“对,我就滥用了,你咬我啊?”
詹洛轩在旁边看着我们斗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我碗里的葱花挑出来,又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我。苟瑞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时不时还帮我怼王少两句,店里的气氛热闹得像过年。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街灯次第亮起,把麦香村的玻璃窗映得暖融融的。老板端着最后一锅砂锅从后厨出来,看见我们这阵仗,笑着摇摇头:“你们这帮孩子,吵吵闹闹的,倒把这店衬得热闹了。”
“老板,再来四瓶可乐!”我扬声喊着,心情好得想唱歌。
王少立刻接话:“算我的!共主大人的饮料,哪能让她自己掏钱!”
“这还差不多。”我冲他晃晃脑袋,指尖在桌布上画着圈,心里却甜得像刚喝了三勺双皮奶。
老板拎着四瓶冰镇可乐过来,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砰”地放在桌上:“慢用,都是刚从冰柜里拿的。”
我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凉丝丝的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看着王少正跟苟瑞抢最后一块牛尾,詹洛轩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溅到袖口的汤汁,突然觉得这画面真好——他们眼里没有地盘纷争,没有对讲机里的紧急呼叫,只有砂锅的热气和少年人的馋嘴。
其实,肖爷我是真想当这个共主啊。
不是为了那声轻飘飘的“共主大人”,也不是为了什么说一不二的威风。是想把那些脏活累活麻烦事全揽过来,让王少不用再逃课去处理堂口的烂账,能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听一节完整的数学课;让詹洛轩不用总在深夜收到消息就往码头跑,能有时间把画了一半的素描完成;让苟瑞这种刚入行的小子,不用过早见识道上的阴私,只需要操心考试能不能及格。
上次王少为了追查一批被掉包的器材,连续三天没回学校,班主任把电话打到堂口时,他嗓子哑得都说不出话;詹洛轩上个月帮玄武堂的师兄解围,胳膊被划了道口子,却还笑着说“小伤”,校服袖子上的血迹洇了一大片;还有阿联哥,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却总被账本和弟兄们的琐事缠得满脸倦色……
他们本该是和其他少年一样的。会在课间去小卖部抢辣条,会为了篮球赛输了闹别扭,会对着黑板上的函数题皱眉头。可现在,却要提前扛起这些沉甸甸的担子,把青涩的肩膀磨出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