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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8章 山地绞杀2
    赵铁生是这支部队里资格最老的士官之一,在澳大利亚打过仗,在巴布亚新几内亚的雨林里摸爬滚打过,他见过太多的死亡。

    

    但此刻,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七个人,全部被处决式的枪杀。有人是被步枪从正面击毙的,有人是被手枪顶住太阳穴打死的。

    

    最年轻的士兵才十九岁,刚从国内补充过来的新兵,叫什么来着?赵铁生想了几秒钟,才想起来,王小虎。

    

    王小虎的尸体在路边,裤腰带被解开了,裤兜被翻了个底朝天,手表和几块银元不见了。

    

    他的脸上没有惊恐的表情,似乎死得很快,快到没来得及害怕。

    

    “检查过了,所有尸体都被翻过。”卫生员马国良走过来,摘下沾满血的橡胶手套,“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包括…”

    

    他犹豫了一下。

    

    “包括什么?”赵铁生问。

    

    “包括补牙用的那颗金牙。”马国良的声音很轻。

    

    “三班副老周的,他去年在后方医院补的,被撬走了。”

    

    赵铁生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咔嚓的脆响。

    

    袭击发生在凌晨四点半。

    

    这个时间点选得非常狠,人是生理上最困倦的时候,也是换岗的节点——夜哨刚站了四个小时,正是最疲惫的时候,而接哨的人还没完全清醒。

    

    胡兹达尔山口的地形像个喇叭口,两头窄中间宽,车队进入这个区域后,速度会自然减慢,因为路面从硬化的碎石路变成了松软的沙土路。

    

    袭击者在南北两侧的山脊上都预设了阵地,形成了交叉火力。等到车队完全进入伏击圈,他们先用一发火箭弹残破。

    

    根据现场残留的尾翼残片看,是美制的巴祖卡火箭筒。

    

    这东西华联国防军的士兵太熟悉了,在太平洋战场上,日本人的坦克就是被这东西一辆辆敲掉的,他们自己也装备了不少,只不过现在慢慢被国产的红箭替代。

    

    第一发火箭弹击中了头车的发动机舱,驾驶员当场死亡,车辆失去动力,横在路中央,堵住了整个车队的前进方向。

    

    紧接着,第二发火箭弹从相反的方向射来,击中了尾车的后厢,弹药殉爆将最后一辆车炸成了一团火球。

    

    前后都被堵死,车队被困在不到两百米长的路段上,成为山脊上射手的活靶子。

    

    赵铁生带着搜索队在伏击点周围转了三圈,把每一寸地面都翻了一遍。

    

    “十一个射击阵地,全部在有效射程内。”他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画着草图。

    

    “南侧山脊七个,北侧四个,每个阵地之间的距离大约是三十到五十米,可以互相支援,但又不至于挤在一起被一锅端。”

    

    “射击阵位挖得很专业。”同行的工兵班长孙德胜蹲在一个弹坑旁边,用手指测量着深度。

    

    “标准的跪姿射击坑,深度四十公分,前面有依托,后面有排水沟——他妈的,这是正规军教出来的。”

    

    孙德胜参加过淞沪会战,后来辗转到了华联的部队,当了十五年兵。

    

    他对各种工事的构造了如指掌。眼前这些射击阵位虽然粗糙,但每一个细节都符合标准的步兵战术手册。

    

    不只是英国人的手册,而是经历过实战检验后修正过的版本。

    

    “看这里。”孙德胜指着坑壁上一个不太明显的凹槽。

    

    “这是用来放备用弹匣的,这个位置正好是右手自然垂落能碰到的地方,换弹匣的时候不需要改变姿势,不需要抬头看,老手,绝对是打过仗的老手。”

    

    赵铁生蹲下身,用手指在凹槽里摸了摸,指尖触到几颗黄铜弹壳。

    

    他掏出来,放在手心里.303英制子弹,李·恩菲尔德步枪的标准弹药。

    

    “英国人留下的武器。”他把弹壳递给孙德胜。

    

    “我们之前缴获过一批,英军撤离时来不及带走,整箱整箱地丢在仓库里,这些东西最后流到了谁手里,不用我说了吧。”

    

    孙德胜接过弹壳,在手里掂了掂:“英国人的武器,美国人的火箭筒,再加上受过正规训练的射手。”

    

    “这他妈的不是土匪,是接受过英美训练的当地反抗军,我怀疑里面甚至有英美的士兵!”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搜索继续向北延伸。

    

    在距离伏击点大约八百米的一个干河沟里,他们找到了袭击者的临时营地。

    

    营地很小,只有五个用帆布和毯子搭起来的简易棚子,地面上铺着干草和破旧的毛毯。

    

    篝火已经熄灭了,但用手探一探灰烬,还有余温,袭击者离开不超过两个小时。

    

    “他们在这里过了一夜。”赵铁生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火堆的位置很讲究,全部挖在地面以下三十公分,从远处看不到火光。”

    

    “通风口用石头垒成之字形,减少了光线的外泄,这是标准的野外生存规范。”

    

    他掀开一张毯子,潦草但能辨认。

    

    赵铁生不懂英文,但他认识纸上的图案,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补给车队的行进路线、时间节点和警戒兵力。

    

    情报。

    

    精确到小时的情报。

    

    “他们知道车队的出发时间。”赵铁生将纸收好,塞进口袋里。

    

    “知道有多少辆车,知道有多少人,知道车上装的是什么,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抢劫,是一次精心策划的伏击。”

    

    他站起身,看向北方连绵不断的山脊线。

    

    那些褐黄色的山脊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像是大地的伤口在化脓。

    

    袭击者就是沿着那些山脊逃走的。

    

    赵铁生带着排里的四十一个人,在中午十二点出发了。

    

    出发前,他用无线电向营部报告了情况。

    

    营长是个老资格的指挥官,叫周志武,参加过印支半岛的丛林战,是个话不多但脑子极快的人。

    

    听完赵铁生的汇报后,周志武只说了三句话:

    

    “一,把遗体运回来,二,咬住他们。三,一个不留。”

    

    赵铁生回了一句:“是,营长。”

    

    然后他带着人走了。

    

    四十一个人,四个班,外加一个迫击炮班,两门六零迫击炮,每门炮配了三十六发炮弹。

    

    弹药手每人多背了两条子弹带,干粮只带了三天的量。

    

    水是最大的问题,每个人背了四个军用水壶,还带了一个折叠式净水器,但这片区域的水源点极少,而且大多数是咸水。

    

    他们在干河沟里找到了袭击者留下的脚印。

    

    脚印很新鲜,在松软的沙土上清晰可见,赵铁生粗略数了一下,大约有六十到七十个人,分成三组,每组间隔大约十五分钟的路程。

    

    这意味着袭击者是有序撤退的,前面有尖兵探路,中间是主力,后面有后卫掩护。

    

    “老手。”赵铁生再次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他们追了两个小时,翻过了两道山梁,进入了一片更加荒凉的砾石滩。

    

    这里的温度至少有四十五度,地面反射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汗水从钢盔边缘流下来,滴在枪托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那是金属在高温下与水汽接触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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