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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大漠特有的干燥和凉意,吹得桌上的茶杯叮叮作响,吹得窗棂上挂着的红绸轻轻飘动。
逆光里,一道颀长的身影踏进门来。
褪去了那日一身冷硬的盔甲,衣料是寻常的细麻布,洗得发白,边角处有几道细微的褶皱。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宽带,松松地垂下来,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没有佩剑,没有盔甲,没有那些象征着权力和杀伐的冰冷铁器,他就这么一个人,像寻常茶客似的,闲庭信步地走进了一壶春。
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陷在光影里。
那光太柔了,柔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落在他身上,把那身长衫染成浅浅的暖金色。他的脸半明半暗,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处,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褪去了盔甲的冷硬,少了初见时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杀气和压迫,他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温和来。
那眉眼依旧是锋利的,那下颌依旧是刀削般的凌厉,可在这光影的柔化下,那些棱角都被磨圆了几分,竟有几分说不清的风流韵致。
英俊非常。
月殊如临大敌。
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人,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周不辞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磕磕巴巴地喊:“掌、掌、掌柜的……”
鸾刀站在柜台后面,没了刚刚霎那间的惊愕,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怕他不来呢。
没想到,主动送上门了。
算盘珠子散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鸾刀看都没看一眼,抬脚跨过去,裙摆扫过那些圆溜溜的珠子,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她大踏步上前,离他不过三四步的距离,下巴微扬,目光直直地钉在他脸上。
“周将军来得正好。”她的声音不高,干脆利落,“无端抓人这件事,总要有交代。”
周无咎站在门口,没接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缓缓地环视了一圈——
柜台,茶桌,楼梯,墙上挂着的字画,角落里那盆长得正旺的兰草。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鸾刀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似笑非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懒洋洋的意味。
“没茶喝?”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寒暄。
“托将军的福,”她一字一句地说,“铺子打烊了好几天。”
周无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微微偏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惋惜的意思:“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又从那几排茶罐上扫过,“听说一壶春的茶是数一数二的好,出了锁阳城便再也喝不到,今日我倒是挺想尝尝。”
鸾刀狐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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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无咎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上门都是客。一壶春,总不能赶客吧?”
-
周无咎来一壶春,不是纯粹喝茶来的。
这是他自己说的。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那地方光线好,能看见整条街,却很好地不被整条街看见。
他坐得很随意,一条腿微微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手搭在桌沿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眼下一壶春没客人,也不怕隔墙有耳。”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鸾刀脸上,“方便我‘交代’。”
他说“交代”两个字时,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没有愧疚,没有歉意,自然也不是来“请罪”的。
可他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没有那日骑在马背上俯视众生的倨傲,甚至多了几分难得的诚恳。
“我来,的确是要给诸位一个交代。”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鸾刀脸上,“尤其是掌柜的。毕竟,抓了你的伙计。”
鸾刀站在他对面,没有坐。她的手指搭在椅背上,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着白。
周无咎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他告诉鸾刀,据探子说,锁阳城里藏有匈人细作,这细作的情况跟周不辞有几分相像。他们追查了多日,线索指向一壶春附近,所以那天入城时,看见周不辞在街上跑,便动了手。
“至于姜梅询。”周无咎端起面前的空茶杯,转了转,又放下,目光落在杯沿上,“我知晓此人,也知道姜氏一族的情况。一并带走,是因为当时他替周不辞挡了箭,看得出关系匪浅。细作之事,宁可错抓,不可放过。这是规矩。”
他说“规矩”两个字时,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周不辞端着茶点上来,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把茶点摆好,退后一步,站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
“将军,草民不是什么细作。”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草民当初是逃荒来的锁阳城,差点死在大漠里,是掌柜的救了草民,又给了草民安身之所。”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现在的日子安稳,每天过得都很踏实。草民为什么要去做细作?那不是找死吗?”
“还有姜公子。他挺身而出,并不是因为什么同党,而是出于兄弟友情。姜公子从没把草民当伙计看过,他教草民识字,带草民喝酒,跟草民称兄道弟——这份情谊,我周不辞记一辈子。”
周无咎对“兄弟友情”这四个字似乎有些不同的看法。
他微微挑眉,那弧度很轻,似笑非笑,目光在周不辞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鸾刀,像是在等她开口。
鸾刀接过话,笃定:“姜梅询重情重义,从不把周不辞当伙计看。别说挡一箭,就是挡十箭,他也会冲上去。这与细作无关,与人品有关。”
周无咎微微挑眉,那挑眉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他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也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就那么挂在嘴角上,像一层薄薄的、随时会碎裂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