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秦淮仁又唯唯诺诺地答应道:“是是是……知府大人,您教训的是,下官知错,下官真的知错了。下官不该铺张浪费,不该忘了祖宗的根本,不该违背您的谆谆教诲,下官这就让人把这些饭菜撤下去,换成粗茶淡饭,以后一定勤俭节约,绝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秦淮仁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恭敬,此刻的他,只想尽快平息刘元昌的怒火,至于其他的,根本不敢多想,他甚至想离开,实在是不愿意伺候这个虚伪的知府。
秦淮仁心里也暗自懊恼,早知道刘元昌会这么在意,他就不该听诸葛暗的建议,备下这些三荤三素,应该直接备上粗茶淡饭,虽然,刘元昌说一套做一套,但是,起码能就坡下驴,借着知府大人勤俭节约的人设,让他好好吃一顿穷苦人家的饭菜。
就在这个时候,钱凯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快步凑了上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一边对着秦淮仁使眼色,一边语气恭敬地说道:“张县令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冀州府的知府大人一向崇尚简朴,素来不讲究吃穿和排场的!毕竟,我大宋的百姓都还不富裕,尚且吃不饱穿不暖,况且,知府大人一心为民,心里装的全是老百姓,自然就是老百姓吃什么饭食,知府大人也自然就要跟着吃什么饭食了。行了,别愣着了,快把这些大鱼大肉的全都撤下去吧,按照知府大人的规矩办,把粗茶淡饭全都换上来,能填饱肚子就行了,不用那么讲究。”
钱凯是刘元昌身边的得力助手,最会察言观色,也最懂刘元昌的心思,他知道刘元昌此刻虽然愤怒,但也只是想摆摆架子,彰显自己的威严,所以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既给了刘元昌台阶下,也提醒了秦淮仁该怎么做。
诸葛暗见状,连忙接过钱凯的话,脸上依旧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愈发恭敬地说道:“哦,是这样的,知府大人要吃的素菜白饭,这里早就准备好了,随时都能上来的。之所以没有安排上来,那就是害怕饭菜凉了,影响大人的食欲,再说了,张大人安排这么好的饭菜也是因为水渠修成了,这可是鹿泉县的大喜事,也是大人您领导有方,所以才想着稍微改善一次伙食,庆祝一下水渠竣工,没有别的意思,绝对不是故意铺张浪费,还请知府大人明察。”
诸葛暗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刘元昌的神色,试图为秦淮仁辩解,同时也想让刘元昌知道,他们这么做,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并非有意违背他的规矩。
诸葛暗的心里清楚,只要刘元昌能消气,一切就都好说,若是刘元昌一直怒下去,不仅秦淮仁会受罚,他这个师爷也脱不了干系,至少,尽快应付过去刘元昌这个瘟神才对。
钱凯听了诸葛暗的话,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连忙说道:“别找理由了,大人的规矩,谁不知道?再怎么说,也不能铺张浪费,赶紧把这些饭菜换下去吧,知府大人啊,吃饭可讲究了,最忌这般奢靡,要是惹得大人不快,你们担待得起吗?”
钱凯故意加重了语气,一方面是给诸葛暗施压,让他赶紧安排下人换饭菜,另一方面也是在向刘元昌表忠心,表明自己一直记着他的规矩,始终站在他这边。钱凯知道,刘元昌最看重的就是手下人的忠心和对规矩的遵守,所以此刻故意这般行事,想博得多元昌的好感。
诸葛暗被钱凯这么一说,心里顿时一慌,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连连答应了下来:“是是是,钱大人说得对,是小人多嘴了,小人这就吩咐身边的下人赶紧去办,立马把这些饭菜撤下去,把素菜白饭端上来,一定不敢再惹知府大人不快。”
说完,诸葛暗连忙转过身,对着站在一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语气急切地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桌上的这些菜都撤下去,把早就备好的素菜白饭端上来,动作快点,小心点,别碰洒了东西,惹知府大人生气。”
下人听了,连忙点头,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桌上的菜肴,动作轻手轻脚,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钱凯见诸葛暗安排下去了,这才转过身,走到刘元昌的身边,腰弯得低低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语气恭敬又温和地说道:“大人,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鹿泉县的官吏也是一片好心,没有别的意思,他们只是为了庆祝水渠竣工,毕竟这水渠的试点工程能够按时完成,离不开大人您的悉心指导和大力支持,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所以他们才想着稍微把饭菜的水平提了提,想让大人您也沾沾喜气,大人,您就别在意了。”
钱凯假装找理由说着,一边轻轻拍着刘元昌的后背,看似让刘元昌消消火气。
钱凯知道是知道的,刘元昌此刻已经有了台阶下,只要自己再好好劝说几句,刘元昌肯定会顺势消气,毕竟,他也不想因为一顿看似清淡的饭菜,扫了自己的兴致,他也很喜欢山珍海味,他这么做只是装样子,而且,他也不想让在场的县令们太过难堪。
刘元昌听了钱凯的话,又看了看周围县令们紧张不安的神色,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来,既然样子做到位了,自己装样子发脾气也发挥到位了,自然可以享受美食了。
刘元昌的心里清楚,钱凯说的是实话,水渠竣工确实是一件大好事,鹿泉县的师爷诸葛暗也是懂规矩的一个人,只是自己要立规矩,所以,才当着所有人的面,假装发飙。
而且,刘元昌刚才当众斥责秦淮仁,面子上的功夫也已经做到位了,既彰显了自己的威严,也提醒了在场的所有官吏,要勤俭节约,不能铺张浪费。此刻见钱凯给自己递来了台阶,他自然也就坡下驴,不想再继续僵持下去,免得落得一个不近人情的名声,说实话呢,那就是自己根本就吃不下穷苦人家的粗茶淡饭,只想吃真正的鸡鸭鱼肉。
刘元昌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脸上的怒容也褪去了几分,但依旧装作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眉头微微蹙着,语气平淡地说道:“好吧,确实,今天是个好日子,水渠竣工,乃是鹿泉县乃至整个冀州府的大喜事,那就下不为例吧!今天啊,我们大家都吃一顿好点的饭菜吧,也算是庆祝一下水渠顺利竣工,希望以后你们都能牢记我的教诲,勤俭节约,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说完,刘元昌缓缓地坐回座位上,双手重新放在膝上,只是神色依旧有些严肃,没有丝毫放松,只是他的嘴巴出卖了他,口水都快流干了。
现场的众人,一看刘元昌坐下,并且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其他的人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脸上的紧张与不安也渐渐褪去,纷纷松了一口气。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刘元昌一直是这样,尤其在吃饭这个方面,那更是说一套做一套,眼看着刘元昌表面工作完成了,然后,县令们这时候才敢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你一口我一口地享受起来了眼前的玉盘珍羞。
不得不说,他们这些宋朝的官吏真会装模作样,刚才还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此刻见刘元昌消气了,便立马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小声地交谈着,只是语气依旧小心翼翼,不敢太过放肆,生怕又惹得刘元昌不快。
有几个县令甚至还故意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时不时地瞟向主位的刘元昌,观察着他的神色,确保自己没有丝毫失礼,也想着随时应付刘元昌这个脑子有点抽筋的知府。
宋海坐在刘元昌身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满是不屑,他最看不惯刘元昌这副故作姿态、装模作样的模样,明明心里也想吃这些美味佳肴,却还要故意摆架子,当众斥责别人铺张浪费,最后又借着台阶下,顺势享用美食,这般虚伪,实在是令人不齿。
宋海忍不住故意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身边的刘元昌听到。
紧接着,他便不再顾及刘元昌的神色,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副大快朵颐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他就是要故意这般行事,来表达自己对刘元昌的不满与不屑,这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更体现出来了一个武官的粗野。
几个人正吃的时候,气氛也渐渐缓和了下来,县令们之间的交谈声也渐渐大了一些,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