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少年溜得飞快,转瞬,室内只剩三人。
梵允始终站在女子身边,嘴角勾笑。
耳边鹤言再次说了句如何是好,他淡淡道:“死不了。”
死不了。
如同一年前,在秘境大殿内说的一样。
失了如同心脏的内丹,死不了。
以命换命的诅咒转移,死不了。
鹤言看着他正常的脸色,又信了,刚回来的系统也信了。
噢噢噢,死不了死不了,它就说大人死不了嘛哈哈哈哈哈。
“可是师尊会忘了你。”鹤言沉声。
系统笑声戛然而止,哽咽:“……”不是只有以命换命的代价吗,它错过了什么??
诅咒转移,除了以命换命外,被转移者,会忘了转移者,刚刚弥卿提过一嘴。
如果这个转移者不是男人而是任何一个人,那都将面临死亡和被遗忘双重折磨。
即便强大如男人,落吻之前也真的一定有把握自己不死吗?
鹤言不知道。
“前世今世什么的,我到现在都没明白,只当师尊一开始就知道你是魔皇之子,这说明师尊能够压抑仇恨,与你共处,这是好的现象。”
“可师尊一旦忘了你,忘了主动收你为徒前的那段心理建设,忘了与你九年多的师徒情谊,待她醒来,旁人旁语道尽,大概率只会……”鹤言噤声,抿唇。
当年两位天之骄子惨死街头,那般残碎的尸体,不羡宫知情人一度不敢提及,因为那是女子亲眼见证过的绝望和阴影。
仇恨血海通天,而这通天仇恨带来者的儿子还被自己带大,收为亲传,与自己形影不离,这不是失忆后的师尊能接受的。
一旦遗忘,一旦少了那九年的情谊缓冲,即便鹤言再度极力辩白,即便师尊信了,他(她)们也不会再回到从前那般。
最好的结果是女子不牵连他,但心有隔阂,选择永不相见。
最坏的结果,便是父债子偿。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梵允已经永远失去了他的师尊。
“……”
这种诅咒跟随灵魂,可能真的会影响到宿主的记忆,到时候就不是单单忘记这个位面的大人,可能是忘记所有位面的大人了。
系统意识到不妙,骂骂咧咧连忙回后台看有没有补救措施。
冰室内。
梵允垂眸看着台上的女子,目光柔和,声音沙哑:“忘了好。”
鹤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修长的指尖有些苍白,停在女子的脸庞,欲落,不落。
梵允收回手,眼神也移向鹤言:“外面来人了?”
话题突然回正,鹤言顿了一下,正色起来,他点头:“你刚回来没多久,不羡宫上方的血雨就比其他地方更加鲜红,许多仙家察觉异样便来不羡宫堵你,现在都被不羡宫弟子们拦在大门口。而且……”
情况有些复杂,不知该不该说,鹤言道,“而且,魔域的魔兵魔将也来了。就在众仙家后头不远处,没有举动,像在看戏。”
两拨人都是为男人而来。
梵允神色淡淡,毫不意外的样子,反而是鹤言有些着急,紧蹙着眉:“师兄,你先”
“鹤言。”
低哑的轻唤打断话语,梵允看着鹤言,良久,认真道:“谢谢。”
鹤言愣。
梵允认真重复:“谢谢你和弥卿,照顾师尊。”
冰室内,男人静静站立着,俊美无双,玄衣华贵,气场侵略帝王相。
是桀骜乖张的猛兽,是天下人骂为无耻之徒又极其忌惮的魔皇。
可他说谢谢。
鹤言喉结滚动。
突然有一瞬间,什么未解的疑惑都不想问了。
师弟,本就该信师兄。
他难得笑,感叹:“我第一次听你这么认真的说谢谢。”
梵允也笑:“以前不认真?”
鹤言:“每次揍完我后说的谢谢还算认真,其他时候,哈哈。”
“小卿要是听到你说谢谢他,他可能得连夜扛着背篓跑。”
梵允挑眉:“这么怕我?”
鹤言:“对啊,一直都怕,问他他就说你长得太好看了,怕你抢他风头。”
梵允:“哈哈。讲真的,我以前想过杀你,还付诸行动了。”
鹤言:“哦?为什么想杀我。”
梵允:“因为师尊。”
鹤言:“为什么又不杀我了。”
梵允:“因为师尊。”
鹤言笑:“……师尊脑。”
冰室的气氛轻松下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以前切磋老是鹤言单方面挨揍,挨揍完还要听梵允笑眯眯又欠揍的说谢谢指教,可给鹤言憋屈又敬佩的不行。
聊了许久,鹤言盯着他看:“瘦了。”
“是吗,没什么感觉。”缓了缓,梵允沉默下来,哑声,“以后,你可以换回白衣了。”
鹤言愣了下,低头看自己的蓝衣,道:“我都穿习惯了。”
梵允静静看他,笑:“晨露要及时采来泡茶,师尊爱喝。”
鹤言:“……嗯?”
梵允:“我已经将食谱放在庖厨那里,学着做做饭,现在不会做饭的话也要下山去买。不忘山的清洁打扫、花草维护、书卷整理,你若忙不开身,便让你的纸人去做……”
男人的嘱咐还在继续,条条框框事无巨细,鹤言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直到听到他说——
“今日之后,我会宣布除去亲传弟子身份,退出宫门,永不踏足不羡宫。所以,想要拜托你照顾好师尊。”
鹤言蹙眉:“这又是哪一出?”
梵允最后看了一眼女子,克制的收回眼神往外走,示意鹤言跟上。
两人行至冰室外,漫天血雨依旧染红天际。
弥卿就在不远处坐着,见两人出来,他起身。
这边,目光所触,梵允望见那座廊亭时有些恍惚。
少年挥驰练剑,女子亭下饮茶,偶尔的对视轻笑仿佛还是昨天之影。
不忘山,一草一木,一点一滴,都有他和她共同生活过的痕迹。
“你还记得明月的故事吗。”梵允呢喃,挑眉看向身旁人影。
提醒,“若,东窗事发?”
鹤言愣,脑海里闪过碎片。
[若东窗事发,她恨我,厌我,我就任她打骂砍杀,所有过错我全认下,一字不辩。]
[她要我命,我就给她递剑;她要自由,我就退后放手;她永远不想再看见我,我就利落离开绝不纠缠,然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继续守她一辈子。]
“予取予求,守而不近。”
梵允看向漫天血色,声音沙哑。
“鹤言。”
“我应该,要允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