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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预兆地,他感觉全身的骨头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像一袋湿透的泥沙,沉重地沿着鞋柜的冰凉木纹滑了下去。
膝盖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先狠狠地撞在坚硬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腿骨磕碰的钝痛,最后整个身体彻底瘫软,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栽倒。
额头猛地撞在鞋柜旁边的实木穿鞋凳坚硬的棱角上,剧痛和眩晕感同时袭来,视野里顿时全是晃动的金星和蠕动的黑暗。
“咚!”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异常惊心。
他瘫倒在那堆散乱着拖鞋、落满灰尘的角落,狼狈不堪,像一头被宰杀后随意丢弃的死猪。
“是我们派人去接你——”赵珊的声音透过免提,冰冷依旧,“还是你自己来?”
那“接”字,在柳璜此刻混乱的意识里,瞬间被扭曲、放大,幻化成无数个狰狞的画面:纪委的车、无数窥视的眼睛、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他一生苦心经营的名誉像被拖进泥潭的死狗……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具象化了,撕扯着他脆弱的神经。
……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
那等于宣布他彻底的社会性死亡!
比肉体毁灭更可怕的羞辱和判决!
“不行!”这个念头像一道带着倒钩的闪电,劈开了他因剧痛和恐惧而麻木的神经。
他猛地挣扎起来,用一只胳膊肘死死撑住冰凉的地砖,另一只手痉挛般地死死抠着鞋柜上的雕花装饰,指甲几乎要折断。
他顾不上额角被撞破的地方渗出的温热血滴正沿着太阳穴往下滑落,刺痛发痒,也顾不上去擦。
他朝着那只躺在鞋柜上、依旧处在免提状态的蓝色手机,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因惊恐而完全变了调,尖锐得像濒死的野兽:
“不!不!不!”
“我自己去!”
“我能去!我自己去!”他一连说了无数个“不”,仿佛要用这单调的拒绝阻挡住正在逼近的毁灭。
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烈的喘息,“我自己去!马上!现在就能去!”他生怕对方听不清,或者不相信,又急切地补充了两遍“现在”,声音嘶哑破裂。
电话那头似乎是短暂沉默了一下,精准地感知到了他这濒临崩溃的恐惧。
随即,赵珊那毫无情绪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清晰、冰冷,不容置疑:“好。给你半小时。办公楼三楼,一号室。”
“记住,柳局长——”那个称呼此刻听起来更像是讽刺,“时间是半小时。过时不候。”
“嘟——嘟——嘟——”
短促的忙音响起,如同宣判后的休止符。
通话结束了。
那串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声音,彻底碾碎了房间里最后一丝虚假的平静。
柳璜依旧僵硬地瘫在玄关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撞击破皮处渗出的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黏糊糊地沾在太阳穴的皮肤上。
他半张着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从胸膛深处发出阵阵拉风箱似的、嘶哑粗重的喘息,还有那剧烈急促的心跳声,砰砰砰地撞在耳膜上,充斥了整个被恐惧冻结的空间。
朱洁玉站在原地,离他只有几步的距离,像是被钉住了。
甚至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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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抹布无声地掉落在地,发出细微的“噗”一声轻响。
那一刻,支撑了她几十年的、某种摇摇欲坠的东西,似乎随着那抹布掉落的轨迹,“啪”的一声,彻底碎裂,化作了粉末。
柳璜忽然猛地咳嗽起来,剧烈的呛咳像是要把胸腔都撕裂开。
伴随着这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全身的力气仿佛也随着声音被抽干,四肢瘫软,彻底瘫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上每一寸接触地砖的地方,汹涌地侵入骨髓。
“……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微得如同蚊蚋,却带着一种彻底被碾碎的、万念俱灰的绝望,“……全完了……”
时间仿佛在这片绝望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更久。
柳璜像是猛地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过来,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赵珊最后那句“半小时”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时间!
他猛地意识到,那致命的沙漏已经开始疯狂倒计时!
他惊恐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砖上挣扎爬起,动作笨拙狼狈,带着一种面临极刑的人突然发现还有一线逃生缝隙的疯狂。
全身的关节都在酸痛抗议,右腿膝盖刚才狠狠撞在地砖上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几乎让他踉跄了一下。
他顾不上这些,跌跌撞撞冲进客厅,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他要找车钥匙!
那辆黑色的、低调却足够显示身份的帕萨特,是他此刻唯一的、脆弱的护身符,是他能稍微保留住最后一点体面的屏障。
“……钥匙……钥匙呢?……”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目光在沙发扶手、电视柜顶、茶几上……所有可能放东西的地方疯狂扫视。
那些熟悉的物件此刻都蒙上了一层令人心寒的陌生感。
他猛地拉开电视柜的抽屉,胡乱翻找,里面的小杂物(发票、零钱、几盒过期药片)哗啦啦撒了一地。
找到了!
在沙发垫子与扶手之间深深的缝隙里,那只冰冷的金属钥匙扣终于被他哆哆嗦嗦的手指摸到。
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反而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
他紧紧攥住钥匙,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却带给他一种扭曲的、掌控感回归的错觉。
时间一分一秒都在无情流逝。
他冲进卧房,胡乱地拉开衣橱。
浓重的樟脑丸气味扑面而来,混着织物的沉闷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他顾不上挑选,或者说,此刻的他已经丧失了挑选的能力,只是凭本能抓起挂在最外面的一套深色西装——那是几个月前特意定做的,当时还觉得自己体态丰润撑得起这颜色。
现在扯出来一看,布料上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属于衣橱的陈旧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