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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29章 这根本避免不了啊!
    几滴冰冷的水珠落在他的手背上,又顺着皮肤滑下,滴在擦得锃亮的办公桌面上,留下几小圈深色的印记。

    

    “这个……”柳璜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他猛地灌了一口冷茶,试图浇灭喉咙里的火焰,冰水滚过咽喉,激得他一个激灵,“张照……张照他,确实……经常下乡。”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目光仓惶地瞟向窗外,避开容略图那令人窒息的目光,“他是生资办的骨干嘛,负责……负责农资调配和基层调研,深入田间地头是……是常态。”

    

    “有时候……山区信号不好,或者……或者工作太投入,一时联系不上,也是有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额角渗出的冷汗沿着鬓角滑下,在脸颊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不过……”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终于带着一丝真实的、被恐惧深度浸染的茫然飘了回来,望向容略图,“这次时间……是有点长了。”

    

    “我刚才有事也打不通他的电话……我也正担心呢!”

    

    “还想着……想着是不是该让局里办公室给他家里打个电话问问。”

    

    他试图将最后那句“担心”说得真诚些,甚至带着点领导对下属的关怀,但那份刻意,那份在恐惧中强装的镇定,反而显得更加苍白无力,如同在狂风暴雨中一捅即破的纸灯笼。

    

    接着柳璜心虚地反问:“张照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大吗?”

    

    柳璜那句带着侥幸和试探的“大吗?”问出口后,心里便是一阵虚空的下坠感。

    

    他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上细微的纹路,目光却紧紧锁在容略图的脸上,试图从那副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可以安心的迹象。

    

    容略图没有立刻回答。

    

    他视线平平地扫过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砸在瓷砖地上:

    

    “他假传缄默命令,导致琉璃镇网络断绝数小时,引起骚动。”

    

    “引起骚动?”

    

    柳璜几乎是脱口而出,音调因为骤然听闻这个意料之外的“严重”词汇而无法自控地拔高了些,身体也下意识地离开了冰凉的沙发靠背,微微前倾。

    

    “通讯公司断网这事,”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漂来的稻草,急切地想要证明这事绝不可能有那么严重,虽然不大常见,但也不是没发生过,“虽然……虽然不是常见,但是偶尔也有,哪年没个一两次技术故障?”

    

    “这根本避免不了啊!”他一边说,一边像是为自己的论点终于找到了有力的立足点支撑,语速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甚至带上了点寻求认同的意味,两只手也无意识地摊开,做了个“没什么大不了”的手势。

    

    他的脸上努力挤出一种试图将骇人听闻的大事化为寻常运维小事故的急切,“对嘛,过去又不是没有过断网。”

    

    “也没听说引起过什么了不得的骚乱啊,最多不过就是用户打打客服电话骂几句娘。”

    

    “运营商那边该赔点流量或者话费的赔一点,用户气消了,事情也就平平稳稳过去了。”

    

    “张照他……”

    

    他的目光牢牢地粘在容略图脸上,像焊死在那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希望能从对方那里得到哪怕一点点附和的松动,哪怕是半个轻微颔首也好。

    

    容略图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保持着一种置身事外的、近乎刻板的平静。

    

    只是那双深潭似的眼睛,在柳璜这番极力辩解之后,更深了些。

    

    那里面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一种完全看透柳璜所有挣扎和侥幸的透彻,让柳璜感觉自己像个在他审视下正被解构的透明物体。

    

    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仿佛在体内积蓄力量。

    

    然后,他继续道,语气依旧是那种刻板的、不带丝毫个人色彩的冷静陈述,好像只是在复述一份早已盖棺定论的报告:

    

    “消息隔绝了。”这前半句如同一个沉重锚点投下,立刻让整个事件带上了现实危急的底色,“网络又突然全断。”

    

    “所有手机、电脑、座机都成了废铁。电话打不出去,消息收不进来。一个半镇的人,一夜之间变成了聋子瞎子。”

    

    他略作停顿,让“聋子瞎子”这个直白又残酷的比喻带来的冲击力在沉默中发酵。

    

    柳璜的手指神经质地抠紧了沙发扶手光滑的皮革边缘,指尖微微泛白。

    

    “镇上传言四起。”容略图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化肥没有,断供了,是镇上领导为谋私利故意卡着不让进?”

    

    “……人心惶惶,像烧开了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没了网络,几个种粮大户——”容略图带着一种刻意的指向性,“性子急,又赶上这断网失联和满天飞的传言,就跳出来,”容略图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意,几乎是轻描淡写地续道:“一呼百应。”

    

    “人们把镇政府围了。他们喊着要见江昭阳,要当面问个清楚,要个说法。”

    

    一个个断裂的因果链条被容略图冰冷的话语强硬地焊接起来,构成一幅清晰而惊心动魄的图景。

    

    柳璜仿佛看到了那喧嚷的广场,那些因焦急和误解而扭曲的面孔,想象中巨大撞击的响声,正分毫不差地撞击着他的耳膜,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

    

    柳璜的声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挤出来的气音带着明显的哆嗦,完全失去了惯常的从容。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那骤然变得像砂纸一样干燥的嘴唇,这个动作透露出强烈的精神紧张。

    

    他像是一个在漩涡中绝望地扑腾、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漂浮稻草的溺水者,眼睛死死地盯着容略图,语气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近乎乞求的确认:

    

    “不是……不是还没有失控吗?”

    

    “江……江昭阳,江书记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他的脸色此刻呈现出一种虚弱的、毫无生气的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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