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可怕眼睛,凝视椅子上面目青涩的考生。
当声音落下,另一边的黑暗再次睁开那只巨大的漩涡眼睛,死亡般注视着修一。
气氛异常地窒息,椅子上的修一换了个较为舒适的坐姿,淡淡出声:“是啊,好久不见。”
“那么,咱们那笔老账,你想好怎么算了么?”
“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始终被病魔缠身?”
在光线逐渐驱散黑暗,噩学院院长庞大如怪物的影子,在一点点缩小,最后从那处黑暗里,走出一个异常瘦弱的男人。
他嘴唇干裂,皮肤不见血色,身体瘦弱的不成样子。
如果考生和考官都在现场的话,毫无疑问会下巴坠地,大跌眼镜。
那位神龙不见尾,靠一己之力,在这片浓雾深处,横扫一众极凶诡怪后,创建【噩学院】的传奇人物,竟会是眼前这个病入膏肓的男人!
修一看着对方那充斥着强烈仇恨,带着无限诅咒的面色,微微叹息一声,没好气地说道。
“还是那副老样子,戏比我还足。”
“看样子,你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听着修一的话,上一秒还在一副仇大极深的男子,下一秒转变成了清淡的笑意。
他转身坐在一张沙发上,顺手从一边酒架拿下来一瓶艳酒,倒在两个杯子上,慢悠悠地开口。
“戏要做足,谁知道在这份房间里,有没有那些家伙的“耳朵”呢?”
修一瞥了眼那些巨大漩涡眼睛:“有你这个宝贝在,谁能在你眼皮底下做这些幼稚的手脚?”
沐穆没说话,拎起一个酒杯碰了碰另一个酒杯,接着慵懒糜烂地躺在沙发上,抿了一口,神情陶醉,悠悠开口。
“说这么多,口还不渴?”
“你不是一直惦记我这酒么?今天不是你来,我都舍不得开!”
他一饮而尽,却剧烈咳嗽起来,有种要把肺都要咳出来的感觉。
“少喝点吧,都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
“再说,你这酒哪比得上我餐厅珍藏的那几瓶?”
“无论烈度还是韵味,你这酒都只能放小孩那桌!”
修一满脸嫌弃,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停顿片刻,缓缓放下酒杯,拿起剩下的半瓶,直接怼嘴喝了起来。
“喂!我这小孩酒你不是不爱喝吗?别喝了,给我留点!你特么以为不要钱?”
少顷,桌上的酒瓶横七竖八摆满了。
两个躺在沙发上的人也满足了。
一个喝的满脸烧红,一个喝的剧烈咳血。
沐穆盯着修一:“满足了,现在可以谈正题了么?”
修一从衣服里摸出一根注射容器,丢到沐穆怀里:“给你带点喝的,都要这么大费周章,还要从头演到尾,我真的累!”
从答应餐厅三楼那只诡怪,给它弄到【噩学院】的“药”开始,修一就已经盘算好整局戏份。
答应拿“药”,是次要。
将这根手指粗的特制酒样,送到这位噩学院院长手里才是主要!
修一不仅要骗过噩学院的考官们,连秦瞎子和夜秋都要骗。
作为学院院长的沐穆也要骗,将自己对餐厅老板修一的仇恨,完全呈现出来,骗过自己手底下的每一位考官。
这是餐厅老板和学院院长之间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必须骗过整个灰雾世界的所有人类和诡怪!
原因很简单,
一方求利,一方求生。
此刻,拎着那管容器,沐穆微微感叹:“真好,我又能活一段时间了……”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软荷花:“来一根?”
修一摆手拒绝,伸手进口袋:“我只抽这个。”
随即摸出了一根糖果,放进了嘴里。
沐穆笑笑没说话,将烟点着,放进嘴里,深深地抽吸一口,神情享受。
修一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道:“你的肝和肾上辈子造的什么孽,跟了你这个主人?”
沐穆很理所当然地反驳:“一个随时会挂掉,对未来没有憧憬,活着比死难受的人,你告诉我,什么理由要爱护自己的身体?”
修一含着糖果,陷入沉思。
接着问道:“你活得很痛苦?”
“痛不欲生。”
“那我祝你长命百岁。”
“……”
将烟灰弹掉,沐穆夹着烟的手揉着自己的眉心:“禁闭室,安排的还满意吗?”
修一淡淡表示:“要不你下次放把更小的刀在扶手下,指甲刀怎么样?”
“你是生怕我能活着走出禁闭室?”
沐穆将烟弹熄灭,轻轻放在桌子上:“对你来说,只要锋利点的,能当作刀的,都不成问题。”
修一轻哼一声。
“不过,有一点我不满意。”
“你让老四活下来了。”沐穆眼眸微抬。
修一:“你还真是个好院长啊,不弄死你的手下,你都不乐意?”
沐穆靠着沙发,昂着脑袋,看着玻璃缸里游动的金龙鱼:“老四是老一的人。”
“包括那个被你餐厅员工弄废的老二。”
“而且不止这两个,一半的都已经站在了老一的阵营!”
修一摇摇头,用一种很可怜的眼神看着对方:“好惨一个光杆司令。”
“手下一半叛变,都想扶持老一上位,作为威望最大的院长,不仅要隐瞒自己病入膏肓,还要时不时拿那颗大眼睛出去震慑一下部下。”
“甚至,还要拉上我来陪你演这么一场戏,。”
“得亏是我生性善良,不然你这学院都已经变成我的了!”
听到这句,沐穆绷不住了,有气无力地说道:“半斤就别说八两了。”
“你餐厅那些管理,还有三楼那些囚犯,哪个又不希望你死呢?”
“再说了,你也不是免费啊,我图你那点救命的“酒”,你图我的“宝贝”,各有所需就别说的那么大义凛然了。”
修一却不在意这几句回怼,反而越说越唏嘘。
“你说,曾经那个创学院,碾大凶的大魔头,到底去哪了?”
沐穆病瘫般躺在那里,听着修一的唏嘘,他咳嗽着,笑得毫不在意:“死了啊,都死了好久了。”
“现在就剩一个,每天抽着烟,喝着烂酒,每天生怕露一点馅,就被自己手下活剐,谋权篡位的病夫了。”
修一眨眨眼:“嗯,看出来了。”
“嘎咕!嘎咕!”
这时,墙上的古钟吐出一只鸟,叫了六声,已经是黄昏六点。
修一也没心思继续唠嗑,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关于我的新员工,我有几个问题,想顺便问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