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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 循循善诱
    天光大亮。

    慕莞齐在屋里理账,日头渐渐转暖,她褪去了厚重的外衣,只贴身穿了一件水红小袄,衬上肌肤莹洁如釉,别有一番动人姿色。

    院子里侯着几个婆子,正等着进来和主母报账,几人嘀嘀咕咕的。

    “莞夫人前日里那样闹了一通,怎么管家权还是在她手里?”

    “啧,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以将军府这等门第,总不能真叫平妻管家。”

    “说起禾夫人,也是个不好相与的....”

    “都进来吧。”里屋一阵清亮的女声,打断了几人的嘀咕。

    婆子们我看看你,你看看我,推推搡搡中一起进了屋。

    “莞夫人。”几人见到慕莞齐,还是很恭敬的。

    慕莞齐淡淡合上账册。

    “今春的账目,都报一报吧。”

    婆子们期期艾艾的推让,都不想当第一个汇报的人。

    她们负责的是府里的采买一事,将军府家大业大,其中油水也自然不少。

    因此每每来报账,难免有些心虚。

    好在府里的主母良善,知晓这并不算什么稀罕事,因此并不与他们为难。

    婆子们依次报了账,不过一刻钟,便讲了个七七八八。

    慕莞齐听完,果然只是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婆子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慕莞齐思索片刻,突然问:“城东庄子附近的那块水田,是谁在负责?”

    “是奴才。”最中间的嬷嬷忙上前应道。

    她原以为夫人会再问些收成和进账之事,没想到慕莞齐却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旋即又问:“那城南的银铺呢?是谁在管?”

    ....

    听到这里,一旁静默而立的芳如忽然皱了皱眉。

    她抬起头,颇有些奇怪的看了慕莞齐一眼。

    却见夫人神色如常,并未有任何异样。

    她只得把疑问咽进了肚子里。

    嬷嬷们挨个答了,而后便自然而然说起今春的开销。

    “这些时日府里花费不少,咱们各处的银钱都有短缺.....”

    “望莞夫人体恤,奴才们的银钱确实不够了....”

    眼见嬷嬷们一个个都叫着穷,芳如神色难掩讥讽:“原先禾夫人掌家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找她要去?”

    嬷嬷们苦着一张脸:“禾夫人连十两的月例银子都觉得多,奴才们哪敢上去讨那个嫌。”

    慕莞齐笑了笑,并未与她们为难,悉数让芳如按份例允了银子。

    嬷嬷们这才连连谢恩,一个个欢天喜地下去了。

    屋里没了外人,慕莞齐原本还算和煦的脸色猛的冷了下来。

    她一页一页翻着账本,神色阴沉如冰。

    芳如忍不住说道:“夫人....”

    慕莞齐抬起头,看着她。

    芳如欲言又止:“我若没记错,那城东的水田和城南的银铺,分明是....”

    “是我的嫁妆。”

    芳如神色一震,而后言语间带了分不可置信:“夫人的嫁妆,怎会出现在陆家的账面上,成为他们的私产?”

    “何止。”

    慕莞齐冷笑道:“我方才翻看账本,才知我嫁妆里的田产和铺面,全都被转记在了陆家名下。”

    芳如脚步一个不稳,踉跄的退后了几步。

    慕莞齐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当初出嫁时慕氏尚且繁盛煊赫,父母慈心,把半个慕府都给她搬了过来。

    十里红妆,嫁妆摆了整整三条街,可保她生生世世用之不竭。

    可是眼下她的名下,田产和铺面全无,连银钱都统共只剩了不到五千两。

    芳如急得眼眶都红了:“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慕莞齐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的嫁妆单子,一直以来是谁在保管?”

    “如今是我在保管....”芳如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不对....”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在此前,一直是舒禾负责保管的....”

    说到这里,她语气一顿。

    旋即惊惶的抬起头,迎面对上慕莞齐泠然的目光。

    两人都明白了过来。

    芳如“扑通”一声,直直朝慕莞齐跪下:“都是奴婢不好!”

    “若奴婢再细心些,盯得紧些。也不至于叫她钻了空子...”

    慕莞齐叹了一口气,扶起她:“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她既有心作恶,又岂会叫你抓住把柄。”

    芳如仍然带着哭腔:“老爷和老夫人都在狱中,尚且需要银子打点。若我们自身难保,那,那....”她说不下去了。

    慕莞齐亦是面色沉沉,不发一言。

    她原先本以为,她的处境已经够难了。

    没想到,眼下还能更难上三分。

    良久,她终于轻叹出声:“账面还余四千五百两银,先拿去做些生意吧,若是能赚上些许,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至于我的田产和铺面....”

    慕莞齐缓缓说着,眼眸闪过一丝凌厉:“舒禾贪多贪足,却也要看自己消不消受得起!”

    “吃进去的,我必让她原封不动退回来!”

    芳如悲壮的点头,想了想,还是试探着说道:“此事虽是舒禾的手笔,却不知将军是否知情....”

    她小心翼翼觑着慕莞齐的神色。

    慕莞齐冷笑:“不论他此前知不知情,既然陆家账面上多了这些家产,他现在必然也是知情的了。”

    说着,她意味深长的看了芳如一眼:

    “你是不是担心,我替陆渝开脱?”

    被戳穿心思,芳如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说到一半,却见夫人的目光里是深深的了然。

    她垂了垂眸:“是。”

    “将军刻薄寡恩,舒禾忘恩负义。我实在是担心,夫人你放不下与将军七年的恩爱。”

    慕莞齐闻言,也不由得沉默了起来。

    这些天她肆意妄为,搅得府里不得安生,俨然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可是整整七年,从碧玉年华,到盘发出嫁,她当真能一笔带过,视若无物吗?

    她也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无数次的午夜梦回,她一遍一遍剖开自己的心,想问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早就有了答案。

    “若陆渝只是另娶,或许我的确会放不下。”

    芳如愣愣的望着她。

    慕莞齐叹了一口气:“可他此番另娶,是踩在我父母的生路之上。”

    “若我再执迷,岂非枉为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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