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王府。
宜王凌朔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神色是洞悉一切的了然:
“倒是难为她,为了和离,连这招都想出来了。”
他盯着纸上那秀气的簪花小楷,神色间少见的出现了几分思索。
暗卫月影见状,登时有些莫名:“王爷,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为了和离,不惜得罪陆渝和陆老夫人。”
“往后她在陆家的处境,只怕是....”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没再说下去。
月影却是明了:“王爷,这您就不必担心了。”
“慕夫人既然敢行此下策,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无论和离与否,都不会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宜王若有所思。
旋即,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月影:
“你怎么就确定,她有这脑子?”
月影歪了歪头,神色间有一股格格不入的天真:
“这么多年,慕夫人是唯一一个能入王爷眼的女人。”
“月影虽未曾得见慕夫人芳容,但也知晓此人绝对不简单。”
不简单么?
凌朔怔怔的,想起白日里,微风吹拂下,在园中长廊与他相会的女子。
臻首娥眉,灿若朝霞,即使经历这样大的变故,似乎也不能将她击垮。
她说:“我与你各取所需,事成之后,妾愿以命相奉。”
“殿下若是不爱江山,便是爱美人了?”
他摇摇头,甩出脑中那些纷杂的思绪。
“宫里这些时日,可有异动?”
月影略思索片刻,很快答道:“别的都是小事,倒是七皇子殿下....向陛下求娶丞相幺女。陛下已经允了。”
凌朔的神色骤然一冷。
“丞相幺女...”
他思索着,指节分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和上屋外阵阵的杜鹃啼鸣,在寂静的夜里有一种异样的清脆。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七弟小我四岁,便已然迎娶新妇。”
“既如此,我的婚事,也不宜再拖了。”
月影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明日去镇国将军府下拜帖。”
凌朔懒懒的丢下这么一句,随即起身往外走去。
月影愣了愣,连忙快步跟上:“遵命!”
————
月影猜的没错。
慕莞齐的确给自己准备好了两全之法。
自从她上次闹了那么一通,现在陆府人人见到她几乎都是躲着走。
那夜之后,陆老夫人原本想将她软禁,管家权也准备交还给舒禾。
慕莞齐秀眉微扬:“母亲,您猜为什么我邀了宜王,而不是别人?”
“而且为什么我一邀,宜王竟就真的来了呢?”
陆老夫人狐疑:“为何?”
慕莞齐附在陆老夫人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陆老夫人大惊。
竟自此都不再提管家权的事。
慕莞齐每天活的很是滋润。
大权在握,不必孝顺婆母,不必侍奉夫婿,不必教导孩儿。
她每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还有闲心养了一条狗,给它取名“巧巧”。
陆渝见状,自然不满。
气冲冲去找陆老夫人,却被告知:“慕氏对宜王殿下曾有救命之恩,因此上次宴席,殿下才会赏脸过府。”
“若我们苛待慕氏,传到宜王殿下耳中,岂非存心惹得殿下不痛快。”
陆渝狐疑:“她什么时候救了宜王?我怎么不知道?”
不光陆渝不知道,连宜王本人也不知道。
他听完下属的汇报,登时紧紧蹙着眉:“慕夫人说她救了我?”
月影压根不敢抬头看他:“是。”
凌朔眉心锁了许久,好半晌,正当月影以为自家主子要找慕夫人的时候,凌朔忽然轻笑出声。
“这女子,真是有趣。”
他似乎心情很是不错,慢悠悠给自己斟了杯茶,在月影惊诧的目光下,甚至难得和他解释了一句:
“她设计将我引到陆家,借此与我结盟,也顺势将陆家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之后顺理成章惹得陆老夫人震怒,她便再浇上一把火,以此和陆家和离。”
“和离不成,她也能因为我答应了她的邀请,假托是与我有旧,让陆家人不敢为难她。”
说到这里,他晃晃悠悠看了一眼面前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月影,好整以暇道:
“你瞧瞧,她这一套连环计里,步步都将本王算计其中。”
“本王还是头一次,被人利用到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月影已然愣的说不出话来了。
许久,他终于反应过来,心下却是更大的惊惑。
他猛的抬头,直愣愣看向宜王。
“怎么,想问本王为何明知如此,还要答应帮她?”
“不是。”月影摇摇头,结结巴巴道:“我想问,王爷最开始,为何要答应慕夫人的邀约。”
“若非如此,您也不会掉进慕夫人的算计之内....”
“这便是她的高明之处了。”宜王意味深长道:
“储位未定,皇子相争。陆府世代为将,本就是皇子们争相拉拢的对象,我早就有意结交。”
“既然慕夫人将机会亲自送到我手上,我又为何要拒绝呢?”
......月影张了张嘴,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跟在王爷身边多年,自以为也是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有女子如此足智多谋。
这样的人,若是能为王爷所用....
宜王笑:“所以,本王必须帮她。”
月影若有所思。
他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慕夫人这样优秀,能文能武,才貌双全。您不如娶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