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立新此行的目的本来只是想劝一劝郝正义,没想到居然有意外收获,他盯着管松:
“你愿不愿意出庭作证?”
“只要你肯站出来,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我保准让尹正国在牢里多蹲个七八年。让他把牢底坐穿。这也算是对你妹妹的一个交代。”
“我愿意。”
管松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眼神决绝。
一旁的郝正义坐在那里,手里捏着烟,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看了看管松那副悲愤欲绝的样子,又看了看胡立新那义愤填膺的神情,最终还是没开口。
默默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闷酒,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相比于尹正国这种把人逼疯的恶行,他收点钱给老娘治病,似乎……也没那么十恶不赦了?
管松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指着桌上那张卡,看了看郝正义,语气恳切的说道:
“胡所,证我肯定作。但是……有一点,能不能求您个事儿?这笔钱……能不能暂时别收缴上去?”
管松诚恳的说道:
“我真心觉得,郝所是个好人,别的不说,对老娘这么尽心尽力,是个孝子。您跑前跑后帮了我这么多,也没真的害我。”
“这钱……我叔和我堂妹一家是死活不肯要了,他们嫌脏。既然如此……与其让它充了公,不如……让它做点有意义的事儿。”
管松把卡往郝正义面前推了推:
“您拿去给老太太治病吧。就当是……替我妹妹积点德。也算是……这笔脏钱,最后的赎罪吧。”
此话一出,包厢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看了看郝正义。
这笔钱,确实是脏钱,是尹正国的封口费。
但此刻,在管松的请求下,它似乎又变成了一份沉甸甸的,带着血泪的善意。
郝正义看了看那张卡,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微红。
他没想到,这个被他看不起的人,心里藏着这么大的委屈,还能有这份胸襟。
对于管松这个“把钱借给他”的提议,郝正义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突然看见了一瓶水。虽然这水来路不正,但这确实是他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管松啊……”
郝正义看了看那张卡,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渴望:
“你这个兄弟,我交了。要是真按你说的,咱们签个正规的借条,算我借你的。”
“等我手头宽裕了,以后有了钱,我连本带利还给你。这样一来,也就是民间借贷,不算违规……”
然而,刚开心了没一分钟,郝正义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摇了摇头,颓然的靠回了椅子上,把那张卡又推开了半寸。
“不行,还是不行。”
郝正义叹了口气,一脸的苦涩:
“这钱……毕竟是尹正国给的封口费,是黑钱,是赃款啊。咱们现在坐在这儿私下分了,那就是销赃。”
“一旦你要站出来指认尹正国,这笔钱作为关键物证,肯定是要上交的。按照规定,大概率是要被没收充公的。到时候……我拿什么给老娘治病?我又拿什么还你?”
这确实是个死结。
钱要是交上去当证据,那就没了;要是不交,那就没法指证尹正国,管松心里的坎儿也过不去。
对此,郝正义也是没辙了,只能求助似的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胡立新。
胡立新坐在那里,眉头紧锁,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尖都没发觉。
他的态度也很纠结。
作为警察,对于尹正国有新的重大犯罪线索,如果不及时补充上去,导致罪犯逃脱了应有的惩罚,他会后悔一辈子。
但是,管松刚才那番话情真意切,郝正义家里的难处又是实打实的。
如果不帮这一把,看了看老同学走投无路,他又于心不忍。
两难啊。
“呼……”
胡立新扔掉烟头,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管松,你信不信我?”
胡立新看了看管松,突然问道。
管松一愣,随即用力点了点头:“胡所长,您是好人,我信您。”
“好。”
胡立新一拍桌子,给出了一个极其大胆、却又合情合理的“曲线救国”方案:
“既然你信我,那这事儿咱们就换个办法。”
胡立新指着那张卡,沉声说道:
“这钱,你先交上来。咱们走正规程序,把它作为证据提交给检察院和公安局。”
看到郝正义脸色一变,胡立新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急,继续说道:
“但是——我会帮你请个好律师,在提交证据的同时,向法院提出附带民事诉讼。”
“我们就咬死一点——这笔钱,虽然是尹正国给的,但其性质不是贿赂,而是尹正国针对管兰兰造成的精神伤害和后续治疗费用的‘民事赔偿’。”
胡立新眼神笃定:
“这个诉求,合情合理合法。管兰兰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这是事实。我相信,法院和检察院肯定会予以采纳。”
“等到尘埃落定,这笔钱大概率会判赔给受害者家属,也就是管兰兰。”
胡立新看了看两人,做出了承诺:
“到时候,钱判下来了,那就是干净钱了。管老头那边,我亲自去做工作。我会跟他说清楚,这是给兰兰治病的钱,不能不要。”
“等钱到了手,如果管老头那边没什么意见,咱们从中拿出一部分借给老郝,那是亲戚朋友之间的互助,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这一番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化腐朽为神奇”。
既保全了证据,惩罚了罪犯,又在法律框架内最大限度的争取了受害者的利益,还顺带解决了郝正义的燃眉之急。
“高。实在是高啊。”
一直插不上话的陈本铭,听得是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还得是老胡你想得周到。这办法绝了。”
管松听完,也是激动得连连点头,没有任何纠结:“行。胡所长,就按您说的办。我都听您的。”
而郝正义看了看胡立新,眼圈再次红了。
他知道,老同学这是在费尽心机帮他把路铺平啊。
“老胡,我……”
“行了,别矫情了。”
胡立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只要你不犯错误,我就谢天谢的了。”
既然事情都谈妥了,这顿饭也就吃得差不多了。
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一行人晃晃悠悠的出了包厢。
刚走到前台,陈本铭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冲了过去。
“买单。买单。”
陈本铭一边喊着,一边从兜里掏出刚才郝正义没收的那一万块钱现金,极其豪爽的往柜台上一拍,直接丢给了前台小妹:
“收我的,我买单。”
他这是想在最后时刻挽回一点面子,表现得大度一点。
然而,当前台小妹笑盈盈的递上账单的时候,陈本铭随意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这多少?”